不必麻烦,他也只是笑着把玩她的发梢,“卡莉,就当给我一个待在这里的借口。”

    既然他愿意,安卡莉也就随他去了。

    江祈也会同宋以观一样出现在她家里,两人像是按时刷新的NPC一般。

    他们之间有种微妙的平衡, 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困扰,她也就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今天也一样。

    稽察部放了假, 安卡莉一早醒来, 客厅里已经有了两人的身影。

    江祈穿着黑色大衣,内搭半高领的黑色针织衫,身形挺拔利落,一身沉黑之中,唯有领口别着她送的蓝色鸢尾花胸针点缀着。

    宋以观则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外面套了件黑色长风衣, 长发用蓝色丝带束在身后,整个人显得慵懒又矜贵。

    她很少见他穿正装,此刻竟有些陌生的惊艳。

    目光扫过,她看见他领带上别着一枚领带夹,所以……是因为她送的这个才特意穿了西装的吗?

    安卡莉沉思了片刻,便往前走去。

    对于他们出现在她家这个情况,她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没有特意询问什么,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记得储藏室里有今年新买的春联和窗户,她打算找出来贴上,增加一点过年的气氛。

    是的,今天是春节。

    “卡莉。”

    宋以观在身后叫住了她。

    安卡莉停下脚步转身,微微偏头,眼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今天有什么安排?”宋以观上前了几步,停在她面前。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安排。”

    往年春节,除了回过一次季家,其余时候都是她独自度过的,去年被莫宁发现后,好友便硬拉着她一起守岁。

    而今年,莫宁离家太久了,家里长辈催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过年,安卡莉怕好友有负担,便谎称自己也要回家过年。

    否则以对方的性格是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的。

    只是……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屋内的两人。

    迟疑片刻,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是要和我一起过春节吗?”

    江祈的声音清冽如常,却带着询问的意味:“可以吗?卡莉。”

    宋以观走动了几步,恰好挡住了她望向江祈的视线,他垂眸看她,眼底带着细碎的情意,“一起吧,卡莉。”

    “你们不用回家的吗?”安卡莉有些不解地问。

    以江家和宋家这样的门第,按道理会将这些礼节看得格外重要,怎么会允许他们独自在外过春节?

    宋以观唇角挂起凉薄的笑意,“不用。”

    他那个父亲见了他说不定只会更加添堵。

    安卡莉看向江祈,后者只是摇了摇头,他早已习惯成为江家的透明人,比起他,他们应该更愿见到的,大概是江斯理。

    她见他们神色各异,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只轻声道:“那,我们就一起吧。”

    反正都相处了这些时日,一起守岁,似乎也没什么了。

    宋以观脸上那层嘲讽慢慢散开,露出了一个真切的、松弛的笑来。

    江祈不似他那般外露,自从系统真相被揭露后,他在她面前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想靠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他垂眸,指尖极轻地抚过大衣领口那枚鸢尾花胸针,指腹蹭过金属的边缘,片刻后又悄然收手,恢复如常。

    安卡莉从储藏室取出装饰的物品,三人自然地分起工来。

    她拿着福字走到院外的铁门边张贴,宋以观和江祈则在里面的房门前对付那副长联。

    细雪簌簌落下,渐渐模糊了视线,但安卡莉仍能看清那两道身影立在门边,手里拿着红色的纸张在墙上比划着。

    甚至依稀能听到他们传来的声音。

    “这样?”

    江祈已脱下大衣,只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针织衫,肩线平直,腰身窄削。他单手按着对联上端,侧脸冷淡,朝几步外的宋以观投去询问的一瞥。

    宋以观外面的大衣和西装外套也尽数脱去,只留一件白衬衣,身前的领带被塞进了衬衣里。

    他环抱双臂,手背托着脸颊,故作认真地端详了片刻,拖长尾音:“往左一点。”

    江祈依言往左边移了移,清冷的眸子又扫向他。

    宋以观向后退,摇了摇头,眼里晃过一丝促狭,“再往上些。”

    江祈侧目,声音里压着警告:“宋以观。”

    宋以观笑出声来,见对方神色愈沉,才适时开口,“行了,可以了。”

    江祈贴稳上联,将下联递给宋以观,声线略冷:“你来。”

    宋以观也不推拒,他卷起袖口,接过红纸时唇角仍噙着笑,“行啊。”

    安卡莉站在飘雪的院外,望着门旁那副鲜活映着黑色字样的对联,再看向那两人一个冷淡垂眸,一个含笑懒散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些。

    这似乎是和莫宁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觉。

    她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福”字贴正。后退几步端详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卡莉!”。

    安卡莉循声望去。

    江斯理正大步朝她走来。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夹克外套,下身是条宽松的牛仔裤,黑色的鸭舌帽遮挡了他的部分面容,手中拿着一束与他不羁打扮不太相符的花,粉白花瓣间点缀着绿意,在雪色中格外鲜活。

    少年帽檐上落着细雪,笑容却肆意明亮,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朝气。

    “这个给你。”他在她面前站定,递出花束,指尖被冻得微红。

    “……是海棠花。”说到花名时,他嗓音里露出了一些赧然的紧张,双眼却亮晶晶地望着她。

    安卡莉伸手接过,花瓣上还沾着清冽的雪气,她仰脸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江斯理低喃重复了两遍“喜欢就好”,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安卡莉看着他帽檐上越积越多的雪,轻声问:“要进去坐坐吗?”

    “好。”

    她抱着花束进入屋内时,不远处的宋以观和江祈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江斯理跟在她身后迈进玄关,抬眼就看见了江祈,他怔了怔,脱口而出:“哥,你怎么在这里?”

    江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淡淡反问道:“回来了,怎么不先回家?”

    听到这里,江斯理避开了他哥的视线,“……等会就回去。”

    这么一打岔,原先的疑问便被堵在了喉咙间。

    江祈和宋以观将最后几处布置完成,便收拾了剩余的胶带和杂物。

    宋以观走进厨房时,安卡莉正低头切着水果,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握刀的手背,“我来吧。”

    安卡莉侧过脸,摇了摇头,“不用,马上就好。”

    闻言,他便不再坚持,向后懒懒倚在冰箱门上,静静环顾着整个空间。

    每一处都透着寻常人家过年的温馨与暖意,连空气里浮动的都是水果清甜的香气。和宋家那每句笑语下藏着的算计、沉重,以及暗潮涌动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而这里,似乎只因有她在,连窗外的飘雪都显得温柔。

    宋以观抬起眼,视线掠过客厅里的那两道身影,如果没有他们只怕会更好。

    江斯理时不时看向对面的江祈,欲言又止。

    江祈余光瞥向厨房,语气里带着些冷意:“有话就说。”

    江斯理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道,“爸让我叫你一起回家过年。”

    “不去。”江祈答得毫无余地。

    江斯理摘下帽子,抓了抓头发,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爸说……如果你这次不回去,以后都不用回家了。”

    江祈听到这话,唇角扯出嘲意,应了一声:“好。”

    江斯理不解,“哥,你怎么会和爸妈闹到这种地步?连过年都不肯……”

    他不明白,记忆中兄长虽然和父母不算亲近,但表面总是维持着基本的平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成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

    江祈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面前人听清楚:“江斯理,你想当孝子就好好当,别来管我。”

    他的话说的不留丝毫情面,江斯理愣在原地,一时没能接话。

    安卡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她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时,正遇上迎面走来的江祈。

    她将果盘往前递了递,声音轻柔:“吃水果吗?”

    江祈的目光落在果盘上,随后缓缓上移,对上了她含着浅笑的眼,面上的冷意在这一刻无声地柔了下来。

    站在安卡莉身后的宋以观,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对兄弟,江祈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冷冽,让他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江祈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掠而过,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转向江祈,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你弟还不走吗?再晚……可就赶不上家里的年夜饭了。”

    一旁的江斯理皱起眉,明明他人就站在这里,但宋以观问的却是江祈。

    他感受到了一种很微妙的排斥,那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江祈也看向江斯理,眼底是同宋以观一样的意思。

    江斯理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安卡莉的面上,话里带着犹豫:“卡莉,我……”

    他看得出来,宋以观和江祈都会留下,他也想留下。

    可他……和江祈不一样。

    “那我走了,卡莉。”

    江斯理重新戴上帽子,走了两步,又转回身,看向江祈时带上了一点不甘的执拗,“哥,我没开车来,你送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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