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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依旧带着冬日里的灰蒙。
安卡莉约程妄在一间僻静的咖啡馆见面。
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对方,最后,她看着程妄的眼睛,郑重道:“如果因为我的这个决定,未来出现了新的变化,或者你梦到了任何相关的细节,希望你能告诉我。”
程妄沉默地听着,手中的玻璃杯里盛着渐渐冷却的咖啡,他无意识地越捏越紧,脸上的神情也更加沉郁。
他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在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况下,让自己手里握住最大的牌,让事情变得可控,这的确能最大程度掌握主动权,保证莫宁的安全。
所有的选择本质上都是一场赌博,而她选择了胜率最高的那一方。
可是……
一股难以消化的酸涩与不甘,如丝丝缕缕的细线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他抬起眼,声音因情绪的压抑而显得有些紧绷:“安卡莉,就不能选我吗?”
明明他也能力,也可以调动资源去保护她想保护的人,他也希望被她选择,甚至预知的未来也是他提供的,为什么她选择的是其他人?
为什么……他永远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安卡莉迎着他那双带着不甘和执拗的眼睛,没有回避。
“程妄。”
“如果你也能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你的话,我会选择你的。”她的眼神平静而坦诚,给出了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她选择江祈,或许其中有身份或者能力的权衡,但更多的是在那个需要做出决断的瞬间,江祈的形象、他带来的安全感,甚至他恰好出现的那个时机,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她的思绪。
如果程妄想要成为那个选项,他需要做的,不是站在原地质问她“为什么不是我”,而是需要走到她面前,用他的方式,让她重新认识他,让她面临抉择时,脑海中会清晰地浮现出他的名字。
程妄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给了他机会,但不是等她来喜欢上他的机会。
“安卡莉。”他开口,略低的声线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笃定,“你以后会选择我的。”
安卡莉听着他这句斩钉截铁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诺,只是眼底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我也希望。”
第169章
半个月后, 便是定下的订婚日期,时间不算仓促, 但也绝对算不上慎重。
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因为半个月之后,安卡莉将进入监察部,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而监察员,同样拥有合法持枪的资格。
这无疑又为那场计划中的订婚宴增加了一层无形的安全保障。
这两天,江祈变得很繁忙,或许有一部原因是由于订婚宴,但更多的是稽察部内部似乎出现了异常棘手的事情。
安卡莉漫不经心地想着,目光落在面前正专注地处理着江祈带回来的红虾的宋以观。
他手法娴熟利落,将那一只只个头饱满的红虾处理干净,随后整齐地放进瓷盘中。
昏暗的夜晚在厨房明亮的灯源下显得有些寂寥,空气中蔓延着一些淡淡的咸腥和柠檬的清香。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视线重新聚集,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稽察部最近好像很忙,你们审讯部……不用一起帮忙吗?”
宋以观手中的动作没有停,剥着虾壳,语气平和、带着点亲昵:“审讯部这边,我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安卡莉点了点头,随后夹起一块对方刚刚处理好的虾肉,蘸了一些酱汁,送入口中。很是鲜甜,只是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宋以观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份异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安卡莉。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眼底含着细碎的笑意,低声开口道:“想跟我说什么?”
从见到她开始,他就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无意识地轻抿嘴唇,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现在又突然提起江祈,这些都不是她平日里和他相处时会有的小动作和话题。
似乎她有话想说,却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甚至……话题会有些难以启齿。
安卡莉被他直接点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或转移话题,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落在瓷盘边缘,发出轻微的响声。
心跳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些,带着一丝紧张感。
如果说面对程妄,她可以坦然地说出订婚的计划,那是因为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但面对宋以观……她就无法做到这样。
宋以观看着她的脸上露出一些严肃和沉重互相交织的表情,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些。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用打趣的方式缓解气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说出那些或许对他来说不是好消息的消息。
安卡莉浅浅沉下了呼吸,平复了心中的忐忑,才开口道:“我准备和江祈订婚,在半个月之后。”
她并不想隐瞒面前的人,与其让他从别处听说,不如由她亲口告知。
订婚。
这个词落在空气中,像是一片薄薄的雪,没有重量却让人感到一种刺骨的冷意。
宋以观敛起眸,在心里讲这两个字反复读出,连带着字的棱角都在心上刻出了痕迹才结束。
片刻后,他面上浮现了一种比平时更为秾丽的笑。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重新拿起一只虾,剥开虾壳,取出完整的虾肉,自然而然地放进了她的餐盘里,像是对她这句话完全没有反应一般。
对方这副如无其事的表情,却让安卡莉的眉头紧紧蹙起。
这不是她熟悉的宋以观,那笑意太盛,太刻意,底下分明压着令人不安的低压。
“宋以观。”安卡莉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忧虑,“你不想问什么吗?”
宋以观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她,他唇边的笑意染上了一丝自嘲,潋滟含情的桃花眼里,水光氤氲。
“问什么?”他反问,声音很轻。
“问你为什么要和江祈订婚?”
“还是问你,为什么连时间都已经决定好了,才来告诉我?”
他扯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手心,仿佛上面沾染着什么难以忍受的污渍。
“或者说。”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卡莉,你想看到我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平静,甚至眼底还带着笑意,但说出的话确实一句比一句锋利。
宋以观不明白。
为什么即使他一退再退,将自己的位置放得足够低,只求一个能靠近她的机会,却还是比不上江祈?
上次的争吵如果换做是他,他毫不怀疑自己再也没有靠近她的资格,可为什么江祈可以?不仅被原谅,甚至还能得到这样的名分?
未婚夫……一个他甚至都不敢渴望的称呼。
安卡莉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在此刻该说些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宋以观的心沉了又沉。
他站起身,移动的餐椅发出刺耳的杂音。
安卡莉面前的光线瞬间被遮挡,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她抬起头,逆着光,只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和模糊的面部轮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安卡莉。”他开口,声音清晰,语调中散去了最后一点笑意。
“如果你和江祈订婚了,那我不希望我们还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他知道她说出那些话,就是想和他结束这段关系,与其让对方说出,那还不如由他亲手斩断。至少,还能保留一些自尊。
安卡莉想解释的话在这一刻停在喉间。
她只觉得有些荒谬。
这份关系,最初难道不是他主动求来的吗?是他说给他一个机会,是他说可以利用、驱使,甚至是玩弄他,只要别让他出局。
为什么现在,让她产生一种……是她在逼迫他的错觉?
她甚至没有真正的“利用”、“驱使”和“玩弄”过他,她只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为什么就让她莫名背负上了一种愧疚感?
宋以观自从说出那句话后,目光便盯着眼前人,没有错过她任何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怔忪疑惑,到眼中一闪而过的好笑,到最后的平静和无所谓。
这一刻,他知道了她的答案。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
明明该就此结束的。理智告诉他,即使再痛苦,他也不该在她即将拥有合法、公开的婚约关系后,还继续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之前,他还能自欺欺人,他们和他一样只是允许靠近她,并没有得到名分。但现在,他们是未婚夫妻。
他是不堪的、被放弃的那一个。
安卡莉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个很淡的笑,她迎着对方的目光,“既然你希望这样,如你所愿。”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半分留恋或迟疑,径直转身,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句话:“宋警官,离开的时候记得关灯。”
宋以观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就这样了吗?他问自己。
以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祈名正言顺地站在她的身边,占据着她身边最重要的位置了吗?
不,他不愿意。
一股怒意烧穿了他的理智,他做不到就这样放手,看着她走向别人。
即使是横插一脚,他也要江祈和他一样痛苦。
安卡莉刚走到楼梯旁,手臂便被人从身后猛地拉住。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