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谁说都要打怵,可换了李白说出来,偏偏就是那样自然、那样合理。好像本该成为伴随着他的名号一道传颂至今般地天经地义。

    而惊奇的是,其他人似乎也能这样毫无异议地一致赞同。

    谁叫他是李白呢?文也好一面想着,一面暗暗发笑。

    李白的用笔本就如此雄健奔放,李白的意象本就这般豪迈高华。

    有人写诗凭热爱、有人写诗凭苦读,有人写诗全凭意气与才华。

    而李白,也的确无愧于“诗仙”之名,洒脱傲岸、清扬不羁。于是,再多的叹服最终只能化作一句:

    【拜托,这可是李白哎!】

    第62章 端午(四) 真正的大唐精神。

    “听听, 也好娘子对太白你可是着实偏爱呀。”

    说这话的郎君身材修长,眉目疏朗,抬手点了点光幕, 又歪过头, 冲身旁之人笑道。

    前几日,两人因机缘巧合在大街上相识,虽不可避免地经历过最初的委婉试探,可很快便不约而同地发觉彼此骨子里的相似之处,遂一见如故、引为知交。

    这不, 先前还不动声色、相互挖坑的人, 如今倒是头挨头、肩并肩地坐在一块儿, 把酒言欢, 看起视频来了。

    “这般盛赞, 倒叫我……”说到此处,李白微微顿了顿,似是在纠结该往下接什么词。

    而以他的个性,是断然不会说出什么“羞愧不已”之类的自谦话语来。

    抬手复又为自己斟满酒后, 先冲孟浩然举杯, 而后眉间溢出一点笑容,再开口道出了那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词——

    “叫我倍感欢欣呀。”

    孟浩然领会到他话中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放旷, 朗声大笑, 只是摇摇头,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为显其决心,在全诗最末两句, 诗人又用了一件绝无可能发生的事以表假设:汉水西北流。】

    【作为长江的支流之一,因地理上的天然限制,汉水从来都是自东南而下。偏偏在诗中, 李白却放言其由西北倒流,这实在是绝无可能发生之事。】

    【用这件不会发生的事来作假设,不正表达了诗人态度鲜明的否定吗?】

    【再回过头来看最后四句,李白想借《江上吟》表达出的情感已经一览无余: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再好,在我眼中,又怎及诗文传世、经久不衰呢?】

    全诗逐句解读完毕,文也好并不急着回头重新梳理,反倒抛出了对诗歌本身的争议。

    【或许是李白的代表名篇太多,这首《江上吟》虽写得一气呵成,读来自有大江东去的澎湃磅礴,可历来盛赞此诗的人委实算不上太多,甚至还有不少人对这首诗大加批判。】

    【原因倒也能勉强站得住脚:诗中毫不避讳地提及挟妓纵酒的做派,似是大有鼓吹及时行乐的倾向,一点儿也不积极向上嘛!】

    【何况那最后鄙视富贵浮名的态度,固然是诗人的傲气天成,若叫少年人听了,焉知不会因此失了斗志?】

    【我却以为,能做出这番解读的人并不懂诗歌,更不懂李白。】

    “也好娘子倒是很懂你嘛。”

    闻言,孟浩然促狭一笑,故作姿态地开了口,“不像我,那么多诗篇中,唯有那首夏日诗歌堪堪值得说道,还未能从中体现任何深邃思想与不凡见地,哪里比得上太白呢?”

    “咱们分明在饮酒,怎么我却闻到好大一股酸味儿?”李白不答反问,并不上当。

    他二人一见如故,一连秉烛夜谈了数日。孟浩然曾看过立夏那期的视频一事,李白也是知道的。此刻听出他是在故意打趣而非真正心存芥蒂,一不生恼,二不辩解,只是挑着眉,果真为对方出了个主意。

    “孟夫子若实在觉得委屈,不若趁着这一期打赏之后,去给也好娘子留言,叫她再单独为你开一期好好说道说道?”

    “你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孟浩然失笑,“还是先接着往下看了再说吧。”

    【从诗歌本身而言,这首写于李白中年时期的作品虽中规中矩,但亦有佳句让人眼前一亮。诗人的直抒胸臆与阔达气概,与华美恢弘的场面相得益彰。】

    【再从诗人而言,借由这样一首诗,李白难道仅仅是为了展现自己对汲汲利禄的嗤之以鼻吗?】

    【他嘲弄权贵,鄙夷世俗不假,但显而易见,诗人同样展现心驰神往的自在生活,并坚持为诗人正名。毫无疑问,他是在借笔下诗句尽情高歌。】

    【高歌的是自由,亦是诗文。】

    【同样是赞扬诗歌举足轻重的地位,前人曹丕显然要比李白收敛内秀许多,只是如此感慨:“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反观李白,这样毫不掩饰的赞誉与激赏是大胆出格的、是惊世骇俗的。但或许只有这样的嬉笑怒骂、任情自谑,才是透过李白之口所展现出最淋漓尽致、真实自然的大唐精神吧。】

    【好在,在质疑的声音之余,同样有人不吝赞美。正如《唐诗直解》所评:“太白气魄磊落,故词调豪放。此篇尤其奇拔入神。常人语,自非常人语”。】

    这样的评价足见分量,文也好却时常遗憾于这样一首足够特别的诗歌不能入选教材之中,进入更大众、更广阔的视野。

    或许它的确不如《将进酒》、《行路难》等名篇广为人知,但同样够格成为值得反复吟诵的佳作。

    文也好正是期待能借助《四时有诗》系列视频,将《江上吟》带到读者面前提供一个被大众看见的机会。

    开头挖下的坑,文也好可没忘记。

    诗歌解析暂告一段落,她又杀了个回马枪:

    【回到视频开头的那句话,《江上吟》这首诗,除了中途将屈原与楚王做比,提了一嘴,余下几句诗似乎都与今日主题——端午并无直接关联。但听到此处,诸位早已察觉,借诗歌传达出的精神内核却是与三闾大夫一脉相承的。】

    听也好娘子所言,李白的这首《江上吟》写得再好,可似乎在后世的名气仍有所不及那名为《将进酒》与《行路难》的两篇。

    杜甫暗自忖度,能被列为代表之作,想来更加过人,不知他何时才有幸拜读一番呢?

    “二郎君,南曲到了。”

    车厢内壁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又听车夫如是提醒,杜甫猛然回神,将车帘挑了一角起来,抬眼望去。

    眼前街景虽有些陌生,却仍是记忆中的长安巷陌,也不耽搁什么,利落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马车。

    “郎君可得留意着脚下,前几日刚落了一场雪,今日虽放了晴,可这积雪未融,要当心脚滑呢。”车夫搭了把手过来,仔细提醒道。

    “我又不是五郎,难为你还巴巴嘱咐一回。”

    五郎是继母所出的弟弟,年纪尚小,正是贪玩好动的时候,素来与他感情极好。想到他,杜甫笑了一声,倒有几分孩子气地不肯从车夫那儿借力,反倒将手掌按在车辕处一撑,轻巧翻身跳下马车,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里头巷子狭窄,车马难行,你便在此等候,我打了酒就来。”

    杜甫同他说过,头也不回地扎进巷子里去。

    自幼丧母,他一直由姑母抚养长大,也因此跟着久居洛阳。可自己毕竟姓杜,眼看新年在即,断没有跟着裴家一块儿过年的道理。

    进了冬月之后,杜氏便琢磨起为他打点行囊,一路车马奔波,终究还是赶在冬至前回了长安。

    如今家中上下都在操办着过年的大小事宜,按理来说,出门沽酒这样的小事原本不必劳烦他这位郎君亲自出门一趟。

    可回了杜家,到底不比在外头自在,加之杜甫也想亲眼瞧瞧如今长安城的变化,索性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桩差事,眼下才会出现在此处。

    只是可惜。

    杜甫一面留心着身旁店家的幌子,一面在心底不住遗憾。

    不知也好娘子方才那话到底说完了没有,不上不下地卡在半道儿,自己一时半会儿偏又不能再往下听,实在是难受极了。

    这样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随后被更紧要的事盖过。

    因为他的视线中已经出现了此行的目标——胡姬酒肆。

    杜甫自己不大爱饮酒,但年节时候,家中总是要备酒招待客人的。除去寻常家里自酿的那些,听闻长安城中时人最爱饮他家的酒,尤以葡萄美酒为甚。

    而酒肆也果然无愧于这样大的名气,即便是赶在午膳前后这不上不下的点儿,竟还有不少人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杜甫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加入其中。不过……

    他左右打量了一圈,忽生了大胆的想法。横竖人人都只关心何时能排到,那自己偷偷摸摸地划开光幕,也不妨事吧?

    在打开光幕后,杜甫无暇顾及尚未完成观看的视频,反倒被主页面左侧【关注】一栏上的红点夺去了注意。

    就连先前与文也好互相关注的时候,这不见其生过动静,怎么如今反倒出现了变化?

    杜甫顺手点了进去,就见一张陌生的图画在眼前显现。再仔细一瞧,这上头的大小标注与市井布局,不恰是他此刻的立身之处么?

    这百代成诗倒十分贴心,生怕他瞧不清似的,可着杜甫周身几里地毫无错漏地展开。其中最显眼的,自然还是胡姬酒肆门口、他本人所处的位置。

    而在胡姬酒肆的北偏东方位,另有一处被格外标注,以同样显眼的红色符号扩出。乍一瞧,与他挨得极近。

    提示已经给到这份上了,杜甫心神一恍。见那圆弧还在以一定的速度缓慢移动着,更加意动。不拘是什么,自己总得凑上前去看看,否则对方转眼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下次再想去寻可就难办了。

    好在这队伍也只是刚排进来,杜甫倒不怎么可惜,脱离人群之后,大步流星地朝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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