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想着跑到我这里来讨嫌了?”

    杜审言性格如此,说话从来不大客气。便如眼下,分明是秉持关心的本意,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却又变了个味道,仿佛有多嫌弃友人忽然到访似的。

    好在苏味道同他相交多年,对这样的态度和语气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往心里去,笑盈盈地同他拱拱手,“即使难得的休沐,我还能抽空往你这里走一趟,可不就更显出咱俩的情谊非同一般么?”

    “你也不必拿好话哄我。”

    对他这样毫无征兆的突然造访,杜审言嘴上说着稀奇,实则压根儿不觉得有多意外,只是懒懒的掀了掀眼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要知道,你这样说只会更加凸显今日此行是别有用心。”

    随后不再啰嗦什么,果断转身,引着人往书房走。

    果然,对方这不咸不淡的反应登时就叫苏味道不满起来,就连原先自己亲口承认的“腰酸背痛”都抛在脑后,紧赶慢赶地跟在对方身后,生怕就要落后一步。

    紧随他的脚步,苏味道顺利进了书房,当即便无比得意地喘了口气——可算叫他赶上了。

    杜审言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但凡自己方才稍稍迟上半步,这人绝对做得出将他一把关在门外的事儿来。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杜审言一回头,就见好友那如蒙大赦般的神情,饶是能言善辩的他都不禁梗了一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能叫你这样一位大忙人屈尊降贵地亲自来到府上见我,定然是由极其要紧的事同我说,把你关在门外可非待客之道。”

    “那先前你嫌我诗作得不好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待客之道来?”

    苏味道撇嘴,不过他此行也不是为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而来,顺口提过便罢,倒不曾仔细纠结,转而回到了今朝登门的正经事上来。

    来的路上他已经仔细思量过了,想过若是按之前那样没头没尾的旁敲侧击试探法,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从他嘴里挖出真相来。

    所以这回,苏味道决定采用最直接、也是最能确认身份的独门秘方——对诗。

    和先前九曲十八弯的含蓄打探不同,苏味道信心满满地开了口,“实不相瞒,我此番起来不为别的,只是得了首诗,想仔细说与你知晓。”

    一来,听这语气便很是非同凡响;二来,苏味道也的确拿捏住了架势,当即便将杜审言唬住了。莫非他这回果然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诗歌来?

    杜审言屏气凝神,预备仔细听一听好友的大作。

    于是,杜审言便听苏味道一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吟了一句:“春有百花秋有月。”

    在苏味道登门之前,杜审言原本还在看着书,方才为了听他吟诗,连书都顾不上再看,赶忙收了起来。谁知安安静静地等了半晌,只得了这样一句,手上动作顿时一滞。

    竟还赶在苏味道迫不及待发问之前,抢先开了口,声音里带了点不敢置信,“合着你这个点儿特意往我府上跑一回,只是为了给我吟这样一句?”

    瞧着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里,透着真心实意的迷惑与不解,甚至已然把“你很闲吗”这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

    苏味道强撑着镇定,硬生生憋出两声笑,“啊……突、突发灵感,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不过他毕竟还是不甘心在多年好友面前落了下风,赶忙为自己找补,“你先仔细听听再说。”

    “我听得一清二楚,春有百花秋有月么。”

    杜审言不假思索地复述道,顺口将自己的疑惑抛了出来,“我记得分明,你从前不都是专写五言的么?怎么今天倒是转了性子,想着写起七言来了?”

    “总写五言写多了,难免也会觉得腻乏,又为免故步自封,这不就想试一试不同的形制么。”

    苏味道的这个解释尚且算是合情合理,杜审言便不再继续纠结,只望望对方,“你这诗是单想出来了这一句不成?怎么听不见底下的?”

    他并不知道,慢悠悠地念出第一句之后,苏味道是故意不往下接着说的。甚至在回答杜审言疑问的时候,还不忘一心二用,偷摸拿眼去看好友的神情,只盼着从后者脸上看出什么惊喜或是意外的情绪。

    自己早已查阅过前人诗文典籍,从未见过这样一首诗,除非他也瞧见过也好小娘子的视频,否则定然不能得知。

    因此,无论上述哪一种神色的出现都是在告诉苏味道:杜审言也知道这首诗,且看过百代成诗里的内容。

    杜审言抛出疑问之后,不见对方回答,似乎并没有再继续往下的意思,便又耐心回问一句,“所以是只做到这里么?还是你想叫我接着续上?”

    瞧清楚杜审言眼里一片纯然疑惑之后,苏味道大约也知杜审言的确对此一无所知。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追问,“后头倒是还有半句: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是连在一块儿看,你觉得这句如何?”

    “我以为……”杜审言一时语塞。

    但以他的性子,也很难说出什么好言安慰的话,索性从心而为,算是委婉地提了个建议,“不若你日后还是专攻五言为好。”

    苏味道:……

    我就多余来问他!

    虽然莫名收到了建议,苏味道却已能借此基本断定:杜审言并不知晓百代成诗的所在。

    百代成诗已解锁了许多功能,可他至今为止仍未在本朝找到任何一位同道中人,一念及此,苏味道难掩遗憾。

    毕竟,在身边众人之中,杜审言毫无疑问当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天生诗才不假,还是文也好口中头一个登场的诗人,于情于理都不该落下才对。

    直到第二日散朝,苏味道也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就在去礼部官署的路上,苏味道福至心灵:若论诗才,普天之下哪还有比长安更多的地方呢?放眼长安,哪还有比大明宫更多的地方呢?倒是他熟视无睹了。

    这样一想,苏味道顿时便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那【附近的人】中新出的功能,他可是眼热许久了。奈何自己虽收到了详尽的说明指引,却从未派上过用场,横竖这方光幕旁人也看不见,不如自己索性借在官署行走的机会试验一番。苏味道一面划开光幕,一面美滋滋地盘算着,就先从礼部开始,再往什么御史台、门下省……挨个溜达一圈!

    忍痛放弃他最爱走的近道,苏味道顺着宫道一路向前,还没等他关注到光幕上的新变化时,已经先被人叫住。

    “边走路边看光幕,天官侍郎还真是好雅兴呐。”——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这期的诗人/诗歌!

    *中元章篇幅可能会长一点,好好写一写前面只是穿插出现的初唐组

    第90章 中元(二) 越来越有女皇陛下的风范了……

    天官侍郎……

    出乎苏味道本人意料的是, 在听到旁人这般冷不防地叫住他之后,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慌张,反是在心头涌现出一股陌生的熟悉感。

    毕竟, “天官侍郎”四字算是他官职的正式称呼, 可朝堂内外很少有人会这样一字不落地叫他。

    而眼下,对方偏偏择了这个名称称呼自己,可见话里的审问之心不怎么重,倒是打趣意味极浓。

    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苏味道渐渐定下心来。

    自己毕竟久经官场, 在宦海沉浮多年, 倘若因此区区一句, 顿时就能惹得他方寸大乱, 苏味道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因此, 苏味道心里镇定自若,甚至都没想着再做出什么欲盖弥彰的举动来,索性大咧咧地光幕堂而皇之地摆在眼前,反倒径直转过身去。

    其实早在来人出声的时候, 他心里便已经有了个大略猜想。只转过来的这一眼, 已经足以助苏味道彻底确认。

    按理来说,自己的官阶绝对离“低微”二字相去甚远, 甚至还要比眼前之人高上几阶, 可苏味道心知肚明,同面前的人相较而言,他这个“帝王心腹”的含金量无疑有待商榷。

    瞧见陛下面前的大红人、真正的左膀右臂, 苏味道绝不敢托大,客气又恭敬地同她见上一礼,“内舍人。”

    眼前的女子身量高挑, 修长匀称,身上只着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宫装,没有半点儿繁花织锦的纹饰。秀发高高挽成一个髻,只随手插了两支玉簪,瞧这打扮,很像是低阶宫娥的模样。

    可再往脸上看去,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凤目琼鼻,再派上一派浑然天成的书卷气,稳稳压过了朴素到甚至有些寒酸的衣衫首饰。叫人无端生出点怵意,只觉对视几息,都要被她尽数看破自己的心思。

    不必华丽衣装,亦无需官阶身份,大明宫内外,谁都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当今女皇陛下身边第一得力人——

    上官婉儿。

    顶着罪臣之后的身世背景,却还能凭借过人才华掌管宫中制诰多年,再稍稍一想如今陛下对她的倚重程度,哪怕就是凤阁鸾台平章事本人来了,多半也不敢在这位面前掉以轻心,遑论摆出什么居高临下的架子来。

    “苏公客气。”

    上官婉儿还了个万福,并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

    至于先前对苏味道以“天官侍郎”之名相称的举动也不过是出于打趣之心,如今两人正儿八经的打过照面之后,她便掩去了眼里的戏谑,转而延续着先前惯用的称呼。

    当苏味道还在心底暗暗对上官婉儿先前的那段话进行揣测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酝酿起眼下该如何开口谈论这番稍显尴尬的局面。

    谁料,不等他思虑得七七八八,上官婉儿直接抢在他前头,坦诚到直接地提起了这件事,半点儿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苏公也是百代成诗的用户?”

    内舍人的机敏聪慧,苏味道在政事上见过不少,在这点儿微末小事上,更是不必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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