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引用及注释:

    1.“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出自宋代黎廷瑞《水调歌头》

    2.“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出自东晋谢灵运《登池上楼》

    3.“才高八斗”典故出自《释常谈》

    4.“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出自南朝谢脁《晚登三山还望京邑》

    5.“芝兰玉树”典故出自《晋书·谢安传》

    6.“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出自南朝陆凯《赠范晔诗》

    第37章 立夏(一) 宅诗人。

    时节已经过了谷雨, 却还算不得正式入了夏。但如今这个时候,已然提前透出了丝丝独属于夏日的暑气。尤其是在这样的正午前后,烈日高悬, 愈烤得人细密地起了一层薄汗。若搁在寻常人身上, 遇到这样的天气,是断然不肯再出门的。

    “偏咱们阿郎与旁人不同。”

    家仆撑住车帘,待他下车站稳后,又麻利地为面前的青袍郎君递上水袋,笑道:“也只有阿郎才能顶着这样大的太阳, 还要不辞辛劳地出门来往郊外跑一趟。”

    “左右无事么。”郎君也不辩解, 只笑了笑, 接过水袋饮了一口, “权当是出门散心了。”

    他并没有再将水袋还给家仆, 而是揣在自己手里拿着,“既到了地方,我便四处去逛逛。你若是不耐暑热,只管在此处候着便是, 我去去就来。”

    “这怕是不妥呢……”家仆有些犹豫, 毕竟出门在外,他理当寸步不离地跟着阿郎, 可主家只是摆了摆手, 示意他安心坐下。

    家仆最知晓他的脾气,也不再做无谓的坚持,躬身道:“那郎君且去, 我便在此处候着。”

    “这才对嘛。”白居易笑着点了点头,大步向前。

    他自是不怕晒的,这个气候的暑热实在不算什么。何况, 世上总有人比他还要辛苦,若自己这样的“肉食者”都要叫苦不迭,那下头的百姓又当如何呢?

    白居易将水袋提在手里,四望一圈,决意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他如今新受了校书郎的官职,平日里倒还清闲,算不得太忙。今日上午在官署应了半晌的卯,离了宫便琢磨起来。现下正是播种的时候,倒不如往田间地头来一趟,瞧瞧时下百姓都在忙些什么。

    一朝登科固然是光宗耀祖、值得自豪的事情,可白居易却始终不曾忘记自己出仕为官的初衷。

    前些日子手里接了不少杂事,他只得被迫搁置考察城郊百姓的爱好。如今得了闲,可不得来得殷勤么?此处偏僻,远离长安内城,多是贫寒人家居住的地方。

    白居易更不会摆出什么大张旗鼓的架势,反倒怕惊扰他们劳作,脚步轻轻,默不作声地接近。

    耕作者总是格外忙碌的,他们为官之人,三五不时还能休得旬假,可对于这些农户而言,一年到头怕是四季都不得闲。尤以这春夏播种、农忙之时为甚,拖家带口齐上阵的比比皆是。

    譬如视野中挨他最近的一群人:正赶上过中的时候,几位相熟的妇人各自挎着竹篮,肩并肩地来到了田间。在她们身后,还跟了一群稚儿,拎着大小不一的木壶,费力地跟在母亲身后。想也知道,里头装的不是甜浆,便是米汤。瞧他们步履匆匆,多半是往陇头去给丈夫或父亲送饭的。

    白居易随着妇人孩童的脚步,一路向前望去,远远地瞧见另一群人正在麦地里辛苦耕作,面朝黄土背朝天。

    因着劳作,这群农夫身上只着了单薄的衣衫,难免架不住日头毒烤。裸露在外的双手与脸颊,清晰地显出在长年累月暴晒之后的深色印记。

    车夫言热,尚能躲在暗处纳凉,耕作者难道便不热吗?自是热的,可他们却别无他法。

    白居易还来不及心生感伤,在先前热闹的一群人之后,远远的又走来一位妇人。见她面容愁苦,满脸忧容,倒比方才的妇人儿童更加惹眼。

    左手臂弯抱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娃娃,空出的右手便一路沿着田垄捡拾麦穗。因食量难寻,她便顾不得再去细细甄别那些麦穗是否完好,只一股脑儿地丢进左手悬着的篮筐里。

    一路走一路拾,抬头瞥见一旁着了身官服的白居易,虽认不出是多大的官,横竖总是个官差。这样想着,她便快步上前来,张口同白居易诉说起自己的悲惨遭遇。听了妇人絮絮叨叨的一番话,他倒十分耐心,不曾心生厌烦,一叠声地好言宽慰。奈何他人微言轻,实在给不出什么切实承诺来做担保。

    那妇人也是憋闷了太久,不过想找个人倾诉一番罢了,横竖是指望不上承诺过活,捡到筐里的麦穗,才是实打实的保命东西。于是便不再啰嗦,又沿着先前的路,慢慢地往前挪下去。

    望着妇人与早先那群百姓渐行渐远的身影,白居易仰头望望灼灼烈日,再低头瞧瞧脚下黄土,捏着身上有些发烫的官服,无声地吐了口气。

    ……

    “早上出门时还是好端端,怎么回来瞧着阿郎兴致不高?”门童本喜滋滋的迎上来,还未来得及开口禀事,看出白居易脸色有些沉重,忙不迭闭上嘴,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一些,转而担忧道:“莫不是朝堂之上又有公事叫阿郎烦心了?”

    白居易从来不会将心里的烦闷强加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不妨事。”

    他摇摇头,很快调整好思绪,看出了门童迎上前来本是有话要说,顺手将袖中的水袋丢过去,步履不停,“你原先莫不是有话要同我说?怎么又吞吞吐吐起来?”

    “到底瞒不过阿郎。”他毕竟年轻,摸了摸脑壳,有些不大好意思,“原是想说,家里来了位贵客呢。”

    贵客?白居易眉头一跳。

    眼下正是饭点,谁还会不知趣地登门打扰?

    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在他走进正堂、认出熟悉的人影时不言自明。

    “微之?”

    白居易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前,“你怎么来了?”

    “乐天,你可叫我好等。”听见动静,元稹搁下手里茶盏,同步起身。

    两人虽在年龄上相差几岁,可毕竟同年登科,又先后进了秘书省任校书郎,更兼诗歌唱和,见地相同,便与日俱增地亲密起来。

    见是好友,白居易并不怎么感到意外,更多的还是喜悦,“你不是在洛阳么,怎么今日回了长安也不说一声,我好去迎一迎。”

    “这叫什么话?”元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怎敢叫大诗人来接我,耽误了体察民生、创作诗歌的正事呢?”

    “许久不见,你是越发会取笑人了。”白居易拉着元稹在桌前坐下,又吩咐底下人布菜,“恰是赶上用饭的时候,你等我至今,恐怕还不曾用过午饭吧?索性同我一道,我们也有许久不曾同案而食了。”

    “恭敬不如从命。”元稹也不与他客气,爽快应下。

    菜都是备好的,白居易一声吩咐,不多时,已经摆上了桌。

    “劳微之久候,横竖午后无事,小酌一番也不妨。”白居易起身,亲自为元稹斟酒,只当赔罪。

    元稹从他手里接过,冲好友莞尔,“你忘了不成?左右还能看看百代成诗打发时间呢。”

    “当真是被太阳晒得发晕,我竟忘了这茬。”不等白居易再说下去,元稹兴冲冲地开了口,“乐天恐怕还有所不知呢。”

    他撑着下颌,一面不错眼地盯着白居易倒酒,一面道:“这一回呀,轮到你的诗入选了!”

    “我的诗?”即便白居易有些意外,却还是稳稳当当地为自己倒好这杯酒,半滴未洒,“不着急,边吃边看嘛。”

    他率先举杯,两人对饮半盏,索性直接就着元稹打开的光幕看了起来。

    独处无聊,元稹已经看了大半视频,又照顾到白居易不知前情,便将进度条往前拖了拖,无比精准地跳过了最初的开场白。

    【赏过春花春草,品过春雨春风,时光流转,四季更替,我们迎来了一年之中的第二个季节——夏天。】

    【平心而论,纵观流传至今的诗词歌赋,似乎不必细细计算,在我们的印象中,总是春秋两季盛产诗歌,若提到夏天与冬天,难免比不上。否则缘何只有“悲春伤秋”之语,而无“伤夏悲冬”之说呢?】

    小娘子这话说得俏皮,白居易忍不住勾唇,准备好好听一听她有何高见。

    【我擅自揣测了一番,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因为诗人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宅。】

    宅字何解?

    白居易很快联想起房屋,难道是以此代指足不出户?到底是大诗人,即便不通后世新词,很快就想明了其中关窍。

    【诸位试想,夏日炎炎正好眠,冬雪寒霜要过年。】

    【换你也不乐意出门吧?大家都躲屋子里,谁还有心思写诗?】

    “这个解释还真是……”元稹是第二回瞧了,可看到这里,仍是同白居易一道哑然失笑。

    【当然,以上纯属揣测,毫无依据。】

    文也好很快正了神色,【若细想下去,春日是万物竞发、踏青赏景的好时节,自然要惹人诗兴大发。】

    【而秋日萧索,预示着又一场四季轮回的结束,也难免叫人黯然伤神。】

    【有言道是“心静自然凉”,或许正是在这样的夏日里,我们才更需要在诗歌里求得一份静谧,暂止浮躁,寻觅心安。】

    这几句显然更为在理,元白二人频频点头。想在夏日实现由内而外的清爽,借助诗歌的帮助不失为良方。

    【好在,夏日的诗歌终归不少,便让我们借着头一个节气立夏,一道去看一看率先为我们提供消暑纳凉服务的是哪首诗吧!】

    白居易被她这番开场白引出好奇,再想起元稹先前所言,不觉更加期待。究竟是自己的哪首诗能得此殊荣,在夏季拔得头筹呢?

    可随着光幕上的一行字渐渐浮现,白居易疑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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