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炯正沉浸在文也好的提问之中,一时忽视了后头接踵而至的四个追问。倒是颇为配合地回答道:“王子安此人,可恶!”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对于王勃的为人,他没什么可挑剔的立场,不过是才子都会有的毛病么!真计较其俩,自己的毛病并不比他少。可要说才华,杨炯自认为毫不逊于他。

    他二人虽是友人,可从前同在长安的时候,隔三差五便要掐上一架。这会儿隔着千山万水都要互相寄信争辩,可见彼此间是谁也不服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在讨论这些之前,提到王勃,或许“初唐四杰之首”的名号,才是绕不开的话题。】

    “初唐四杰”,这便是后人给他们定的并称么?听着便很有开拓新朝、一洗旧日风气的气魄与豪情,杨炯满意地点点头。

    可满意过后,他又咂摸出了不对。时人以“王杨卢骆”胡乱称呼着便罢了,或是出于年岁考虑,又或是出于入仕计较,可若后世首推王子安,那他岂不是要屈居于下?

    那可不行。

    杨炯铺开宣纸,饱蘸浓墨,笔走龙蛇。将寻常的客套话写就后,不再啰嗦,直切正题,咬牙切齿地落下八个大字:

    愧在卢前,耻居王后!——

    作者有话说:1.“老矣谁能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出自李清照《打马赋》

    2.“苦饥寒,逐金丸。”出自《西京杂记》

    3.“二曰阳文……曜似朝日。”出自《典论》

    4.“文帝富裕春秋,光应禅让,临朝恭俭,博览坟典,文质彬彬,庶几君子者矣。”出自王勃《三国论》

    5.“王杨卢骆”之说出自宋之问《祭杜学士审言文》:“后复有王、杨、卢、骆,继之以子跃云衢。”

    6.“等闲识得东风面:出自朱熹《春日》

    7.“雨霁风光,春分天气。”出自欧阳修《踏莎行·雨霁风光》

    8.《仲春郊外》唐·王勃

    东园垂柳径,西堰落花津。物色连三月,风光绝四邻。鸟飞村觉曙,鱼戏水知春。初晴山院里,何处染嚣尘。

    第25章 春分(二) 王子安真是个天才!……

    秋高气爽, 恰是最适合登楼远眺的时候。此时已临近傍晚,天边流金叠翠,碧蓝的苍穹被橙黄、橘红、烟紫等色浸染。凭栏而望, 隐约可见山间有茫茫雾气蒸腾, 衬着色彩斑斓的天空,愈发如梦似幻。

    虽不曾下雨,可瑟瑟秋风径直扑面而来,不闪不避,让人不自觉生了几分寒意。这风带得天边流云就这样倾泻而下, 似要一直滚落至江面。

    夕阳默不作声地往山间又挪了挪, 缓缓消散。极目远眺, 上见鸥鹭翻飞, 下观江水汤汤。

    南国美不胜收的秋日风光, 让王勃内心翻腾不已。

    见此美景,自当作文以记,不拘是诗歌还是文章,这位才子只觉胸怀万丈豪情, 不吐不快。

    “如此胜景, 诸位可别观入迷了。”

    今日聚会的东道主——洪州都督见宾客四处赏玩了一圈,寻了个恰当时机, 乐呵呵地开口, 招呼众人入座。

    “身居都督一职,又毫无建树,老夫实在汗颜。自到任以来, 便着手重新修整滕王阁一事,既新建而成,又借此佳节为庆, 大宴四方宾朋。”说着,阎伯玙朝座下看了一圈,又拿眼神去示意身边家仆。

    “今日赴宴宾客之中,往来皆是饱读诗书之人,更不乏青年才俊。诸位若见景生情、有感而发,只管以此为题,落笔以记,老夫自有彩头相赠!”

    “都督客气了。”宾客们纷纷叉手,向上头见过礼,连连应下。

    家仆得令,差了几个小童上前,在诸位贵客的桌案上依次摆好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是一早备下的,何况阎伯玙今日还打了旁的主意,自然准备得十分精心。

    客人们不过嘴里称是,望着桌上准备齐全的文房四宝,却没一个有半点儿要动手的意思。

    “哎,诸位不必过谦,不拘是以眼前之景为题,还是以今日之宴为题。作诗也好,作文也罢,都只管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与真才实学才好!”

    未免众人不自在,阎伯玙跟着打趣一句,“莫不是诸位实在体贴,这么想替老夫省下那点儿家私宝贝不成?”

    宾客会意,皆朗声大笑。

    主人家话已至此,自然该承这个情,可他们不是没有眼力见的。

    阎伯玙此番大宴宾客,一来,自是为了庆贺滕王阁新修;二来,却是这位阎都督要借机给自家女婿扬扬名。他们心里有数,自然不会这么不长眼地夺去主人家的风头。

    故此,面前虽摆好了笔墨纸砚,却迟迟无人提笔。

    “这……诸位莫不是不肯给老夫这个面子不成?”

    见众人知情识趣,阎伯玙内心暗暗点头,面上却要装出不悦,“不若这样,既要做诗歌文章,总得有篇序文提纲挈领才好。”往左右手分别瞧了瞧,他尝试提议,“周郎君可愿一试?”

    对于自己被突然点名的原委,这位姓周的郎君心知肚明。谁叫阎伯玙的好女婿正坐在自己身边呢!

    他内心苦笑,只有自己拒了,这差事才会顺理成章地落到吴子章身上,于是忙摆手回绝,“承蒙都督不弃,奈何某才疏学浅,哪里比得上诸公博学广知,实在不敢班门弄斧。”

    如此推辞了一番,阎伯玙本欲装作无奈,接续下去,点自家女婿出列完成序文,方好显其才学。却不想就在此时,远远的,就听人冷不防出了声:

    “既如此,诸公若是推辞,子安倒愿意试上一试。”

    子安?那是谁?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一位青年郎君自栏边而来,昂首阔步,端的是自信倜傥。身上只着了一袭最寻常不过的青色圆领袍,腰间缀上碧玉以示身份。

    这不过是寻常文士的打扮,并不算出挑,甚至是与他性子所不相符的谦逊。可再配上眉间那股风流蕴藉,即便身无长物,也足以吸引目光。

    果不其然,自他从栏边向室内踱步而来之时,短短十数米的路程,竟引得两旁之人纷纷瞩目,似是都在确认,方才那位贸然出声的郎君究竟是谁。

    “你不曾听见吗?他方才自称是子安呢。”

    “子安,莫非就是那个从长安来的王子安?”

    “我先前便听说,他的确路经南昌,却不想阎都督果真将人给请来了。”

    王勃王子安的大名,在场之人都有所耳闻。这会子终于将人和名对上了号,难掩好奇,就这么压着嗓子议论了起来。

    敢开这个口,足见满腹诗书都是真才实学。可惜好端端的一位郎君,仕途失意,否则定能在长安一展身手。以王勃的脾气,若是方才那句不合时宜的话果真由他说出来,倒也不足为奇。

    见是王勃,阎伯玙心中不悦,面上却还要端着爽朗的笑,“原来是子安呐,你素来名声在外,今日的序文若由你来题,才算是恰如其分。”

    他虽恼怒,却总不能差人将毛遂自荐的王勃拉下去或是拦着不许他写。阎伯玙自诩还是个爱才的人,断然做不出这样没脸没皮的事来。可惜今日大好时机,却不能拿女婿精心准备的文章在人前夸耀一番了。

    有阎伯玙牵头发话,众宾客立即捧场,“正是呢,子安大才,如有他来写这篇序文,委实远胜我等百倍。”

    他们说话的功夫,王勃已走至桌前,微微抬手,先同主位的阎伯玙见过礼,随后冲周遭宾客略一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听了这样的夸奖,王勃竟毫不谦虚,更不推辞,反倒十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而后抓过一支笔,蘸了点墨,便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一派成竹在胸的模样。

    有不少宾客都好奇地围在王勃身边,期待着这位恃才放旷的青年究竟能做出怎样的文章。

    哼,就王子安这么个性子,也难怪会屡遭贬谪。

    阎伯玙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下愈发不喜。

    且不说在场之人大多是他的前辈,论年纪论排行,他都不该如此目中无人。何况今日本是他做东,稍有些眼力见的人应当都能瞧出自己的用意。

    王勃虽是无意,到底搅乱一局,生生叫主人家的打算落了空。

    越想越不痛快,阎伯玙索性拂袖而起,转头走阁外,一面欣赏江景平复心情,一面等着瞧王勃大作。

    他实在见不得王勃这轻狂模样,却又对他的文章属实好奇。便差了小童去近身侍奉,顺带瞧瞧王勃到底能写下怎样的锦绣华章。王子安绝不是浪得虚名,不多时,一篇文不加点的《滕王阁序》便在他的笔下渐渐成了型。

    那小童见王勃一气呵成,不敢耽搁,忙捧了纸张在手,他写一句,跟读一句。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这开篇一句落入阎伯玙耳中,只惹得他连连摇头。起句平平,老生常谈的话而已,并不如何稀奇。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传到第二句,倒还有几分意思。阎伯玙整着衣袖,手上动作一顿,渐渐听出了些趣味。

    原先楼上还有窃窃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可随着小童接连读下去,这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数十人在场,竟齐齐鸦雀无声。只余小童越发铿锵、昂扬的诵读之声。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此句一出,还不及阎伯玙反应,在场宾客已经纷纷叫好,心悦诚服。

    阎伯玙沉吟不语,良久,才如醉方醒地叹息:

    “王子安乃真天才,当垂不朽。”

    他虽有意借这场宴会让自家人扬名,甚至还让吴子章提前准备好了序文。不想半路杀出了一个王勃,却凭着这篇序文引得众人折腰,自己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阎伯玙啼笑皆非,听过这篇序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