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去, 便望见夏知陶穿着一件栗色的羊绒大衣, 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道:“你还好吗?”

    张狂愣了愣, 旋即笑了, 道:“啊抱歉,拍戏拍得有些困乏。”

    天寒地冻, 连呼出的气息都凝聚成了一抹袅袅白烟。

    今天一早,夏知陶便望见了窗外大雪,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想起上次跟着卓初默她们去北都拍戏时,张狂似乎就对雪景十分抵触。

    这样想着, 她立马通过陆谦找到拍戏的地址,也顾不得事先通知对方,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不过片场的工作人员和演员虽然多, 张狂却是最好找的那一个。其他人下雪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而一眼望去那个穿着短袖呆望雪景的, 就是张狂了。

    “我刚才一直在喊你, 但你都没反应。”夏知陶迟疑了片刻,小声说, “我还以为”

    张狂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没事的,想起了些不打紧的往事罢了。”。

    在张斓将自己名字改为“张狂”不久后的一日,她郑重其事地与夏知桃告别了。

    自从江国覆灭, 宋祺登基之后,整个国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街道、人文、口口相传的故事、传唱不歇的歌谣——所有的一切都与以前截然不同。

    张狂对自己醒后的时代感到无比陌生,她想去更加仔细的看看这世间。而且自己沉睡前的许多事情都让她割舍不下,非得亲自找到一个答案不可。

    也算是应和了何川柏所说的“你该去看看”,张狂与夏知桃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找她之后,便离开了柳州古陵小镇。

    张狂在整个大陆闲逛,将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街道都走了一遍。但某一日在茶楼停留之时,措不及防地听到人们议论着“修罗道将古陵屠干净”的事情。

    她发疯似的赶回古陵,找到夏知桃曾经住的地方,却只看到了一片燃尽崩塌的残骸。

    那天恰好大雪茫茫,而那雪一直落着,落着——

    冷入骨髓。

    张狂在木屋残骸前站了很久很久,直至大雪初霁,她才留下一朵木槿花,转身走了。

    不过自打那以后,每当下雪时分,教主大人都是能避则避,或者干脆呆在殿中足不出户。

    雪天于她,妥实牵扯了太多不甚美好的回忆。

    江国覆灭、将军战败、知桃死亡,甚至自己也被大雪推下万丈悬崖——随便提一件事出来,都能足以遍体鳞伤。

    再之后,臭名昭著的岐陵修罗道,在一夜之间被位不知名女子屠了满门。整个山头乃至十几所大殿无一幸免,而无数魔修尸身的黑烬蒸腾而起,如若滚滚浓烟,将万顷碧空尽数吞噬。

    自此岐陵山便易了主,而教主仅一人。

    名曰张狂……

    不同于张狂,祁子冬倒是十分喜欢雪景。

    老伯那案子还在缓慢地收集着零碎资料,目前来看还没有太大的进展。她取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便出了门。

    蒙眼黑布被摘下,祁子冬站在纷扬大雪之中,雪似碎琼般充盈了袖口,融开一阵些微冷意。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身为辟邪白鹿之时,便住在一座常年积雪覆盖的山上。那时倒也是自在逍遥,无忧无虑,直到自己遇到一位无意闯入的修仙者。

    之后便傻傻地出了山,将一双眼睛双手奉上,才终于明白人心不古。

    所有激烈的感情尽数赔了个干净,自那以后,祁子冬便敛了性子,随性地收几个仙灵为徒,十年如一日地在崖山修行,而飞升后位列“史官”,一写就是数千年。

    祁子冬在雪中静静地站了会,终是感到些许凉意。她拢了拢身上衣物,正待回屋之时,却蓦然被人叫住了:

    “师祖?”

    ——该来的总会来,躲着藏在也不是办法。

    祁子冬回头,平静地转向来人方向,道:“秦之,好久不见。”

    秦之穿着一黑色皮衣,立于风雪之中。

    她原本只是从宋慕昭那里听说夏知陶不要命了,准备和孙家打官司,特地问到她公寓想要来劝劝她,没想到却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

    秦之快步冲了过来,皮靴在雪上踩下一串足迹。

    她黑衣上沾满了碎雪,向着祁子冬急切道:“师祖,您不是飞升已久了吗,怎么也在这里——”

    秦之顿住了,记忆中的师祖永远用黑布蒙着眼睛,而那黑布总会浅浅地凹下去,底下空荡荡的一片。

    而现在,师祖却摘了那蒙眼黑布,用浅色眼眸望着自己,目光与她声音一样,铺满了着万年不变的疏离淡漠。

    秦之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眼睛好了?”

    祁子冬笑了下,却是避开了秦之的问题,反问道:“你在现代过得可还好?”

    “您什么意思?”秦之稍有疑惑,还是诚实回答,“我已经完全习惯现代生活了,现在是一个服装牌子的总裁,收入还不错。”

    祁子冬颔首,道:“那便好。”

    她犹自笑了,笑容极浅极淡,却藏了几分欣慰:“不枉我将你送来。”

    “您什么意思?”秦之完全愣住了,“送我过来?”

    祁子冬叹口气,道:“抱歉,我没法阻止她。”

    秦之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声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粗心大意了,才会被那小人袭击身亡!”

    一想到自己在崖山时便身为天之骄子,即使日后归顺郦谷也是受万妖敬仰,竟然最后会那样狼狈地死在那人手下,落得个尸身尽毁的下场——

    秦之便觉得滔天愤怒汹汹而来,恨不得将那人杀之而后快。

    “我同夏知桃达成了协议,她为了救张狂需要我的帮助,”祁子冬淡淡道,“而我的条件,便是将你送过来。”

    “十个徒弟,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夏知陶睫羽上落了片雪花,只要眨眼便会跟着轻微晃动。

    “比起那个,”张狂望着夏知陶,声音很温柔:“小桃子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没回答,而是轻轻地探了探张狂额头,手背贴上肌肤,霎时被一片沁凉所笼罩。

    她声音有些发颤:“你额头怎么这么凉?”

    张狂将她五指拢住,一阵暖意从指尖徐徐升起,连带着身体都暖了起来。她解释道:“我刚才是灵体,所以触上去有些凉,现在好了。”

    夏知陶有些不信,再次探了探她额头,便发现原先的冰冷触感消失了,碰上去与常人无差一二。

    想着这大概是张狂的特殊技能,夏知陶也便没有多问,只是挨着她坐下。

    谢导那边估计要拍好一会,也算是给张狂一些休息时间。夏知陶来之前还特意买了热奶茶,两人一人一杯,甚至还有一杯是给陆谦的。

    陆谦乐滋滋地拿着奶茶溜了,留下两人坐在棚里聊天。夏知陶问了些拍戏的事情,张狂都如实回答了,比如拍了打戏,拍了追逐戏等等。

    大概聊了一会,夏知陶低头小口喝着热奶茶。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张狂忽然开口道:“桃桃。”

    “嗯?”夏知陶有些疑惑,“怎么了?”

    张狂将手中的奶茶搁置在小桌上,她稍稍坐直了些,定定地望向夏知陶,道:

    “你那个案子,要我帮忙吗?”

    夏知陶一时愣住了,下意识问:“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张狂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间蓦然多了一张银行卡。那银行卡通体漆黑,上面纹着一朵银龙,正是南城银行的限量黑卡。

    “这张卡是我在那男人身上找到的,”张狂用双指夹着那黑卡,递给夏知陶,“他当时命都快没了,却还是捂着这张卡不放。虽然不知道这卡能干什么,但我觉得挺古怪,于是便留了下来。”

    卡面上的银龙腾云驾雾,而精致的暗纹与设计,无一不昭示着黑卡拥有者那尊贵的身份。

    张狂道:“那男人衣衫简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肯定是别人给他的。”

    “而那个人,是你案子的对手,是吗?”

    ——她猜得很准。

    夏知陶接过那张卡,五指在上面轻轻地摩擦了一下,感觉自己还是太不了解、或者说自以为了解张狂了。

    她还在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对方牵扯进来,而张狂观察着夏知陶的反应,有些落寞,道:

    “桃桃,你没必要瞒着我的。”

    其实张狂早就起了疑心,只是夏知陶一直故意遮着掩着,不是很想和她说的样子。张狂也便依着夏知陶的决定,没有去过多的追问。

    但上次工地发生的事太过可怖,忽然就打破了看似平静的局面。那根钢梁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置那老伯于死地。

    要是只针对那老伯张狂还不会这么上心,但关键夏知陶明显认识老伯,而且两人交流甚密,既然操纵的背后势力能砸下钢梁,他们肯定也能对夏知陶做出什么。

    虽然自己对打官司之类的帮不上什么忙,但最起码可以保护对方不受到任何伤害。

    张狂不想逼迫夏知陶,她也尊重对方的想法,但一旦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问题——她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夏知陶垂下头,不自觉地移开了眼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张狂说。

    张狂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不太懂律师、打官司之类的东西,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帮忙。”

    她的声音落在耳畔,清晰无比。

    “不要一个人扛着,可以吗?”

    第85章 镞砺括羽 2

    “如何?”

    张狂望着夏知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但其实不管夏知陶同意还是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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