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奇不奇怪?我那儿子那么聪明,却是怎么都不会游泳,我后来才知道为什么,你肯定猜不出原因。”

    她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地和苏晏行说话。

    苏晏行自然没有回答。

    安婉就自顾自说道:“我那漂亮聪慧的儿子不会游泳竟然是因为什么深海恐惧症,天生的,你说可笑吗?大海多美丽,什么深海恐惧症,多可笑啊真是太可笑了。”

    她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你看看我这一双腿是怎么丢的,当然,你肯定也猜不到,你肯定以为我是出车祸然后才这样的?不是的,如果是车祸,就那么来一下,倒也还好了。”

    “我的腿啊……是被一群鳄鱼活生生撕咬没的,啧,我还记得,我腿上那骨头黏连着肉的样子,就像是……就像是屠宰场里被剔骨了的牛骨一样,我这双腿,曾经很美的,是为世界惊叹的跳芭蕾的一双腿,但是你看看现在……”

    安婉纤细修长的手撩开了裙子,露出大腿根那两坨肉。

    那就是两坨肉,从腿根处被人斩断了,有皮包着这断骨,将这腿根包了起来,成了丑陋的一坨肉。

    没什么肉的一坨肉。

    苏晏行倒退了一步,心跳得很快,水下的一幕幕再次在脑海里重现。

    安婉的话随之而来,“我那不会游泳的儿子落了水,我为了救他,跳下了水,然后,那一群凶猛的饥饿的鳄鱼就朝着我扑了过来,然后,我就感受到那些尖利的牙齿撕碎了我腿上的肌肉,鲜血的味道在水里弥漫开来,那是我的腿的味道,嗯,不那么好闻。”

    “我把我儿子极力地腿向水面,没让他被那些鳄鱼咬到一口,但我却被拖进了水里面,其实我身上也都是咬痕的,肚子上,背上,胸上都被咬掉了一大块呢。”

    安婉幽幽地笑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依旧光滑漂亮的脸,“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我呢,这张脸却是保留了下来,完好无损,你说,那些鳄鱼是不是故意的?”

    苏晏行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安婉还在讲,一点一点,慢吞吞的,像是要将当年的事□□无巨细地全部说给苏晏行听。

    “事后,我活过来了,我不想活的,可是,谁都想我活着,那我就活着好了,我那儿子变得沉默寡言,我觉得他看着越来越不顺眼,每每看到他,我就会想起自己的腿是怎么没的,我常常会后悔,如果我没跳下那个池子,那该多好?可是,我不跳的话,我的儿子就要死了,这真是难以抉择的境况,身为母亲,我该跳对?”

    “可为什么身为母亲,就要伟大,就要无私?我想不通,我该自私一点,可我又舍不得我的儿子死,我跳下去,是心甘情愿的,甚至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在水里了。”

    “我整日都纠结这件事,我被折磨得人不人,我就想,我和我儿子一起死了,是不是最好了?或者说,我的儿子,要是当时死了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纠结了?我陷入了牛角尖,我常常这样想。”

    “再后来……我儿子死了。”安婉的双手交叠在腿根处,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有两个儿子,死的是大儿子,我还有个小儿子,我就只有一个小儿子了,我要对我小儿子好,我就只有他了。”

    苏晏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安婉又说了,“我的心平静了一段时间,只有偶尔噩梦时才会又开始不安,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最近,我又开始被折磨了,因为,我看到了你,一个和我大儿子长得很像的人。”

    她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脸上还含着笑,她望着苏晏行,“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安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苏晏行开口。

    她仿佛早就知道他不会说话,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忽然就听到了一直沉默的苏晏行开口了。

    “多年前,我已经还了你一条命。”苏晏行的声音很平静。

    宁和得仿佛一切都已经放下了,只是,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现在我的命给了别人,给不了你了。”

    他这句话落下后,空气里就只剩下了沉默与安静。

    安婉没有说话,连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一点一点地破碎,她平放在腿跟上的手一点点握紧了,她紧紧盯着苏晏行,像是要从他苍白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可惜的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不知道是苏晏行隐藏得太好,还是这里太暗了,她看不清楚。

    苏晏行也没有急着说话,他说完这句话,也需要时间来缓和胸臆之间的情绪。

    “所以,你是我儿子。”

    安婉的声音有些发抖,没有那么平静,她紧紧盯着苏晏行,手忽然放在了轮椅上,想要过去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苏晏行的资料,她查过很多次,没有一丁点的痕迹是指向她儿子的,她找不出蛛丝马迹,却觉得他就是自己儿子。

    否则,小阳不会接近他。

    否则,他不会长得这样像自己的儿子。

    “我不是,你的儿子,多年前已经死了,我是苏晏行,我是苏虞的青梅竹马哥哥。”

    想到苏虞,苏晏行发抖的声音越发平静下来。

    “不,你是我儿子,你只是失忆了,你过来,妈妈给你看看当年妈妈被砍下来的血肉模糊的腿,你就都记起来了。”

    安婉忽然开口,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尖了,她指了指自己身后。

    苏晏行这才看到,她的身后,有一个巨大的容器,是玻璃的,里面像是泡满了福尔马林液,而里面

    他的眼睛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瞳孔猛地一缩。

    苏晏行一下低下头,“小虞……小虞……”

    他的嘴里,心里,开始不停地喊苏虞的名字,他的脑子里不停地闪现自己和苏虞的一幕幕,那些过往。

    她甜甜地喊自己哥哥,她说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她说哥哥最好最好了……

    苏晏行闭着眼,心很快又平静下来,竭力平静。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阿晏,妈妈对不起你……”安婉忽然又哭了起来,捂着脸哭了起来,她嘴里喊着这些,声音悲伤,“是妈妈对不起你,你既然还活着,你就回来,回家,一切都是妈妈的错,你爸爸和小阳都想你回来,我知道的。”

    苏晏行退后了一步,像是要将整个人退回到黑暗里。

    “这句话我已经和别人说过了,再和你说一次。”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安婉惨叫一声,忽然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她伸手扑向苏晏行的方向。

    “不行,阿晏,你不要走,从前是妈妈不对,是妈妈对不起你,阿晏,对不起,妈妈也不想你死的,妈妈当时神志不清,妈妈被折磨得太厉害了,对不起,阿晏对不起……”

    安婉哭着,哭得很凄厉,折磨的内心好像要在这瞬间都爆发出来那些情绪。

    苏晏行听到了身后的声音,朝外走的步子顿了一下。

    “不要走,阿晏!不要走!不要丢下妈妈!”安婉尖叫着。

    苏晏行忽然闻到了空气里鲜血的味道,他皱眉,脚步再也跨不出去,回头去看,一眼就看到安婉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脸色一变。

    门口的两个保镖都听到了房间里的哭声和尖叫,已经有些不安,但是,之前太太吩咐过,不论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进去,他们咬着牙没推开门。

    沈管家听到动静忍不住上前。

    只是,他还没开口让保安将这门打开,他就听到了门被踹开的声音。

    几人都退开,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身上染着血的苏晏行,还有他怀里抱着的人。

    安婉还在哭,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很折磨,她的左手腕上都是血。

    沈管家见了都差点慌了,他立刻让司机在门口准备好。

    苏晏行的脸色很白,温润的脸也变得沉郁,他的长腿迈得很快,很快就从别墅里出来,将安婉送上车。

    安婉哭着抓住了他的手,不许他退出去。

    “阿晏,跟妈妈走,阿晏!”

    苏晏行的脸色很白。

    谁都知道,安婉是没办法阻拦苏晏行的,她的力气不大,何况她的腿……

    可沈管家也哀求地看向了苏晏行,“阿晏,要不……你跟着一起去医院,太太这个样子……”

    苏晏行垂头看着安婉死死抓住自己,甚至是在他的手腕上抠出了血来的手,没作声,却是在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

    他的脸色很白,真的很白,掰着安婉手指的手也在发抖,但他还是很用力地掰开了她的手。

    沈管家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却咬着牙没说话。

    安婉还想抓住苏晏行的手,但他的力气很大,将她的手抓住,然后松开,人往后退了一步。

    安婉想扑过来,沈管家一下子拦住了她。

    “带她去医院,看病。”苏晏行轻轻说道。

    沈管家听出来他话里的双重意思了,嗯了一声,咬着牙上了车,抓住了安婉,按住了她的伤口也是按住了她,他吩咐司机,“走!”

    司机看了一眼车外的苏晏行,立刻发动了车子。

    苏晏行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

    阳光照在身上,将他苍白的脸照得清楚。

    他抬起头来,眯着眼看头顶上的太阳,那光很亮,亮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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