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也会主动去学,养父收养我,本就是为了继承家业、在外争光,我越优秀,就越会有参与进这个家庭的可能,越不会被抛弃。”

    晏烛幽蓝的眼睛看着赵绪亭,“虽然我知道,被选择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但是也没有其他可以留下的办法了,如果我更优秀一点,能取代任何人,就不会被丢掉、被遗忘了吧。”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要留在我想要的位置上。”

    赵绪亭第一次窥见他诸多“变化”后,可能的原因。

    他失去所有,一个人来到陌生的母国,寄人篱下,一定会很不安吧。

    所以才会那么害怕被抛下。

    所以……

    也会做一些,过激的行为,来“留在想要的位置上”吗?

    赵绪亭望着晏烛纯洁无暇的脸蛋,视线又一次放空,出了几秒钟神。

    晏烛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扫视她周围的一切,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下方缩略的邮箱小标,眼底深沉。

    他收敛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温声说:“姜汤晾好了,我喂你。”

    赵绪亭假装没听见,打开文件看得专心。

    晏烛嘴角不自觉上扬,用放了很多糖、喝完好得快循循善诱,最后承诺陪她一人一半喝掉,她才勉强同意。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属于他那份喝完。

    赵绪亭定了几秒钟,才双手捧着碗,屏息凝神,面无表情地灌进去。

    晏烛:“绪亭真厉害。”

    赵绪亭哼了声:“还要你说。”

    等晏烛端着碗走出卧室,她皱着脸,去漱了好几遍口。

    晚上九点,晏烛在赵绪亭的眼刀中拿走电脑:“先睡觉好不好?”

    他把灯一关,用被子把赵绪亭盖好,“睡吧,我陪着你。”

    赵绪亭:“我就知道你一个小时前劝我去洗漱没有好心思。”

    晏烛笑了笑,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很宁静。

    赵绪亭忙起工作,常常忘记时间,不把事情做完,根本想不到要睡眠。

    已经记不清上次这么早上床,是在什么时候。

    她被说不清的温倦包围,看着晏烛高挺的鼻梁,手指动了动:“你不睡吗?”

    晏烛的视线流转过来,莫名有些深意。

    赵绪亭眼皮轻跳,淡道:“这里虽然没有客房,沙发倒还不小,你要是睡觉不老实,我让人给你在下面开一间。”

    晏烛挑了下眉,用温热的湿毛巾沾走她鼻头薄汗。

    “我睡觉老不老实,你以后会知道,但今天,我说了,我要陪着你,起码要看着你睡着。”

    “……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那你陪着我?”

    赵绪亭慢吞吞地闭上眼:“好吧。”

    剥离了视觉的春夜,晏烛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水一样,温柔地流淌过来。

    温润也惑人的香,钻入赵绪亭的鼻腔、发梢、被窝。

    身体的烫,和心里的烫同时发酵,鼻尖上的那颗小汗珠,仿佛永远擦不完。

    但就连它也是宁静的。

    赵绪亭颤动的心随之安定,逐渐沉溺在床被里。

    突然想到午后饭桌,晏烛说:“家”。

    动人的字。

    奢侈的字。

    好像现在。

    晏烛的声音轻轻响起:“对了,我想到一件事。”

    “嗯?”赵绪亭懒洋洋地,眼睛都没有睁开。

    “沈总那边有联系你吗?”

    赵绪亭紧闭着眼,仿佛被从洒满月色的水里捞了出来。

    身上的水滴沉落下去,打碎幻想中的圆月。过了几秒,她水波不兴地说:“怎么?”

    晏烛有些飘虚,小声说:“她说要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呀。”

    赵绪亭本来揣摩了许多,听到这个语气,却松了一口气。

    就算真做了什么,还会心虚,那就说明不是真的太坏。

    赵绪亭故意沉声:“你在担心什么?”

    晏烛顿了一下,下定决心般开口:“Eli故意下药报复我,其实是因为我告诉他,那晚要包场的人是你。”

    即便早有预料,尘埃落定这一刻,赵绪亭还是立马睁开眼,眸光带着不想相信的审视:“为什么?你根本没有欺骗他的原因。”

    “不对。”晏烛说,“有的。”

    赵绪亭皱起眉,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他之前也欺负过你?”

    晏烛摇头,一脸落寞。

    “那天晚上,我从您房间出去,打发还在缠着保镖的Eli离开。他告诉我,您是为了救他,才顺便救下我。”

    赵绪亭气笑了:“这你也信?”

    “我为什么不信呢?毕竟我和您以前也不认识,您却对我这么好。”

    晏烛眼圈逐渐红了,声音轻颤:“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晏家和我互相利用,现在唯一留下的弟弟,一个月都醒不了几天,说不上几句话,只有你不一样。我只有你。但我不知道,你是仅仅对我好,还是对我这样,每一个无助的人,都这么好。”

    赵绪亭愣了一下。

    站在晏烛的立场,她对他确实是有些太……与众不同。

    他现在本来就是没有安全感,又极度聪慧的人,会这样敏感多思,也是理所当然的。

    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告诉晏烛,你失忆前就是我的人。可是,凭借晏烛的敏锐,绝对会猜测,或者直接询问二人为什么会分开,他又为什么非要上那艘船,才有了后来的救人落水……

    赵绪亭要怎么回答?她不屑于撒谎,难道要告诉他,你亲自结束了我们的感情吗?告诉他,我妈妈、我曾经信任有加的竹马,在背后逼你离开我?

    她讲不出口。

    她都不愿意对自己承认这些事实。

    晏烛吸了吸鼻子,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重重抱住。

    “你只把我当一个玩物,一只小狗,但对狗来说,主人就是生命的全部。就算是1%的你,我也不想和别人共享。”

    “我很害怕Eli说的是真的,怕像他暗示的那样,如果中药的是他,你也会像帮我一样帮他。”他带上了一点哭腔,“绪亭,我接受不了。”

    赵绪亭的心软了下来,从被子里伸出双手,硬邦邦又不熟练地,拍着晏烛的背。

    晏烛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耳鬓,真就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一样,脊背轻轻颤抖。

    “我是骗了Eli没错,可就像那天在酒吧里,苏总分析的那样,如果他不去,什么事都没有。但凡他去了,并做出什么,就说明对你心怀不轨。我还听说,他已经在沈总那里拿到了拍戏的资源,如今这一切都是他贪得无厌,咎由自取,不值得你关注。”

    “但辜负了你的期望,我确实错了,你觉得我恶毒也好,阴险也好,我都认,只是绪亭,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赵绪亭沉默一会,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你别想太多,好吗?”

    “我怕。”

    赵绪亭拿这种可怜巴巴的口气毫无办法,心脏和陷进去一块似的,一下一下抚摸晏烛的背,语气也好了一点:“别怕,不会不要你,也没有别人。”说完又沉声强调,“但前提是你表现好,以后都乖的话。”

    “什么叫表现好?”晏烛鼻息喷洒在赵绪亭耳畔,“昨晚我表现好吗?”

    赵绪亭脸一红,挣开他怀抱:“负一百分。”

    晏烛脑袋又耷拉下去,眼睛却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赵绪亭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睡衣,义正词严:“总之,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做事,就算你有一定要做的理由,也不要对我隐瞒。”

    她深吸一口气,好似又想到生气的事,冷淡的五官凝上一层薄霜。

    毕竟她一向光明磊落,最厌恶阴谋算计。

    晏烛垂下眼,深眸明灭,却只听她语气很差地说:“你也不想想,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他报复成功,你一个人……怎么办。”

    赵绪亭深深蹙眉。

    不是觉得他无可救药,是深深地,心疼、溺爱、担忧着她顽劣的小狗。

    晏烛扬起睫毛,亦深深看着赵绪亭,突然用力抱住她。

    两个人一起陷入床里。

    晏烛枕着赵绪亭冷黑又柔软的发丝,垂眸盖住眼底异动的精光:“我会对你好,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赵绪亭本就在病中,昏昏沉沉困着,听到和心想答案差不多的话,就放心睡去。

    呼吸声均匀后,晏烛脸上的柔情与温驯全然消失不见。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许久,又透过凌乱的被子,俯瞰她苍白皮肤上的痕迹,这才淡淡地勾了下唇,把被角掖好,拿着手机去了浴室。

    关上门,晏烛冷漠地打字。

    Eli。

    崔晟。

    红叉。

    发送。

    第16章 喜欢吗 昼夜关系。

    清晨。

    赵绪亭一睁眼, 就看见床边的晏烛。

    他坐在地毯上,身上盖着赵绪亭的西装外套。

    体型差异,外套根本挡不了多少风, 但晏烛睡得很安稳, 下巴抵着床,睫毛和头发都柔软地垂下。

    这样看着, 半点不见昨夜一闪即逝的阴沉感, 完全只是一个青涩、纯净、温柔的少年,和记忆里一致到有点恐怖的地步。

    二十岁左右长这张脸,一别四年,还是这张脸,不会等四十岁,还这样嫩吧?

    赵绪亭难得想象了一下未来, 淡笑一声。

    她轻轻起身, 被子滑下,发出细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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