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冲终于知道钟漓为什么那么爱翻白眼了,他此刻也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配合着敷衍着例行公事地问,“目的地是沈先生的住宅吗?”
薄津棠面容寡淡:“不是。”
徐冲一愣,心道自己跟在薄津棠身边这么多年,居然猜错了?他登时又切换成工作模式,谨慎认真地问,“薄总,您要去哪儿?”
“不夜宴。”薄津棠说,“联系姜绍白,我要和他谈澳洲业务。”
“……”
薄氏和姜家在澳洲的业务,都与沈温让有关,谈澳洲的业务,沈温让必须到场。
得。
兜兜转转,还是要见沈温让。
第32章 32 “哥哥,你要不要和我结个婚?”……
32.
钟漓失踪了。
尽管薄津棠换着法的支走沈温让, 但钟漓不见踪迹。
就连薄津棠派去暗地里跟踪钟漓的人,也没有任何头绪。
“薄总,我一直在正门守着, 等到姜小姐出来,沈先生出来,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大小姐。”
“沈先生家没有后门,说不准、说不准大小姐待在沈先生的家里, 不愿意出来。”
冷不防撞见薄津棠冷凝刺骨的眼, 那人浑身一哆嗦, 腿都发软, “也可能是沈先生把大小姐关在家里, 不让大小姐出来!”
和沈温让聊完合作的事, 从不夜宴出来, 已经是午夜两点多。
钟漓消失了近八个小时。
薄津棠的瞳仁似融入暗夜,意味难辨。
他没说话,长久的沉默使得所有人都陷入心惊肉跳的惶恐里。
徐冲悄然上前:“薄总,我再给大小姐打个电话吧。”
“不用。”薄津棠目光落了下来,如无风无雨的夜, 不起一丝波澜,“回朗庭君华。”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朗庭君华, 三分钟后, 一辆哑光铂金灰的奔驰G63驶入汹涌的暗夜。后半夜,街道里空荡, 没人也没车,奔驰G63如盒子般穿梭在大街小巷,最后停在北四环的一家画廊外。
这家画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约有三百六十四天是闭馆的。
有关这家画廊,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某位富豪为讨好情人购置的。
其实不是。
是钟漓的妈妈用自己卖画的钱买的。
钟若梦当年以艺考全国第一的成绩进的国美,在成立《SIGNAL》杂志社之前,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享誉全国的国画家。
她有天赋,又勤奋好学,大三那年就办了画展。她办画展的地方,就是这家画廊。
今天是画廊唯一的灯火通明的日子。
帆船形状的房子,白色墙体斑驳,印着岁月的痕迹。门前有座水池,无人管理的水池堆满了雨雪,腐烂的落叶堆积其中。
画廊里的墙被粉刷成干净的白,一幅幅画挂在其中,迎面而来清冷寂寥感。
尽头是落地窗,窗前支着一块画板,画板被布盖的严严实实。
钟漓上前,脚步声在偌大的画廊里落下回音,震震作响。
白布被掀开,露出画廊里唯一的一副水墨人物画。
钟若梦不擅长画人物,画里的人物并非是虚拟的古代人物。柳叶眉,细长的眼,眼尾无辜地往下垂坠,高鼻梁,樱桃唇。
那是她的自画像。
钟漓与画里的钟若梦对视,神情如夜色般稀薄,捉摸不透。
凌晨两点,她接到沈温让的电话。
“薄和我聊了一晚,他的人进进出出,和他汇报消息,我想,一定不是工作消息,一定有关于你。”
“是吗?”站得久了,钟漓腿酸,她席地而坐,地面的暖气暖暖的,烘烤着她。
“徐特助每次出去前,都用很幽怨的眼神瞄我。”
钟漓弯了弯唇角,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你的中文很不错,之前为什么装作不是很会呢?”
“我确实不是很会。”他尤为谦虚,谦虚过后,还是将话题带回正题,他不像姜绵那么好忽悠,“天亮前,薄要是找不到你,漓漓,赌约生效。明天早上,你就得和我结婚。”
/
五个小时前。
钟漓意识到沈温让远比薄津棠还要死缠烂打,并且极其擅长装疯卖傻。
一句“我中文不好,你和我说这些,我没法理解”将钟漓所有的解释都变得无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即便她用英文与他沟通,他看似颇具耐心地听完,实则摊手:“漓漓,可我认定你是我未婚妻了,我认定的事,很难改。”
倘若对面站的是薄津棠,钟漓可选择的应对措施有许多。
外人眼里的薄津棠软硬不吃,但在钟漓面前,软硬皆吃。钟漓自有和薄津棠的相处之道。
但沈温让不行。
钟漓总不能像说服薄津棠一样,来硬的,耍大小姐脾气;来软的,勾引他上床。
余光瞥见层层透光的百叶窗,百叶窗正对着别墅花园,院子外停了辆黑色的越野车。
钟漓想到什么,忽地问:“那个是薄津棠派来跟踪监视我的人吗?”
沈温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
“薄应该知道你被我带走的消息了,”沈温让笑的人畜无害,“你猜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钟漓没说话,低垂的眼睫似鸦羽般狭长,沈温让俯视的视角,能看见她挺翘的鼻梁,薄的隐约透着红血丝的皮肤,唇珠饱满。她没有化妆,唇色是纯天然的胭脂红。
沈温让喉结滚了下。
脑海里腾然冒出个不礼貌的想法。
想亲。
“打个赌吗?”她挑眸,那幅我见犹怜的模样,随着对视,散发出运筹帷幄的从容。
对她极具反差的变化,沈温让饶有兴致,“什么赌?”血液里燃起胜负欲与征服感,他许久未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似乎是十八岁的时候,那时他渴望能成立一家上市公司,不到五年的时间,他的渴望成为现实。
功名利禄对他而言已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人生无趣。
没想到他的兴趣会被一个女生挑起。
一个,会成为他未婚妻的女生。
一个,他要她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女生。
“赌你和薄津棠,谁先找到我。”
“可你就在我眼前,我不需要找你。”沈温让用最轻松的口吻说最可怕的话,“我可以把你锁在这栋大楼里。”
“如果你能保证我们结婚之后,你能把我锁一辈子的话,你可以锁。”钟漓语气平静急了,“我要是逃走,你这辈子都没法找到我。”
“不会的漓漓。”
“会的,我会找到薄津棠,他会保护好我的。”钟漓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ok,fine。”沈温让耸肩,“不过我对北城并不了解,这个赌约似乎不利于我。”
知道他没那么好说话,钟漓想了想,说:“天亮之前,如果薄津棠能找到我,我和你的婚约不作数。如果他找不到我,沈温让,我和你结婚。”
沈温让轻飘飘地睨着她,“万一你自己跑到薄津棠面前呢?我还是觉得不好。”
钟漓摇头,早在提出赌约时,她就有了详细周密的计划,“我不会跑去薄津棠面前,甚至,我会让外面监视我的人发现不了我离开,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就在你这栋别墅里。”
光影穿梭于百叶窗缝隙里,沈温让眼里也有摇曳的光,闻言,他躬下身,拉近和钟漓的距离。
眼与眼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次钟漓没往后退,迎着他的注视。
沉默稍许。
“明早六点前。”他说,“但我要告诉你,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我需要加个前提——这个赌约,只在今年作数。”
意思就是,即便薄津棠找到了钟漓,沈温让放弃与钟漓结婚一事,只在今年有效。
明年,他依然要与她结婚。
钟漓淡笑,对此不作任何回应。
/
电话里,沈温让惋惜又兴奋的口吻,说:“已经两点多了,薄还没能找到你。”
赌约达成后,沈温让便使用手段将钟漓隐秘地送走,逃过了薄津棠派来的监视人员的耳目。
钟漓去的地方也与沈温让沟通过,是个偏僻的画廊,沈温让也派人查过,近三年,薄津棠都没去过那个地方。
从他让人去查,再到得到确切消息,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
只是他展现出来的模样,那样的温纯,善良。
钟漓还是那幅处变不惊的淡然,弯唇开玩笑:“或许他不是找我,而是和你的合作案遇到问题,徐特助才会幽怨地瞪你。”
沈温让:“不是都说他最宠你吗?怎么妹妹消失了这么久,他都不着急。”
“我成年了,不是需要每天晚上十点前一定要待在家里的小朋友。”
“门禁?我没用错词吧。”
“没有。”她问,“你学了多少年中文?”
“你猜?”
“十年?”
“十八年。”他说。
“那为什么装中文不好呢?”
“因为,”他说,“谦虚使人进步。”
这话之后,二人莫名地都没再说话。
钟漓一言不发地举着手机,眼睫耷拉着,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
画廊关了很多年,没请人打扫过,地面堆着厚厚的灰尘,暖气氤氲,空气质量更差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