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姿不好的是钟漓。

    钟漓刚到薄家那阵经常做噩梦,梦里她被送到薄家,又被薄家嫌弃,送到另一户家里。

    然后又被那户人家送到另一户人家。

    不断地被送走。

    导致她时常惊醒,醒来后浑身汗涔涔,再也睡不着。

    没有人注意到这点,郭曼琳给钟漓请了个专门照顾她饮食起居的保姆也没意识到。

    只有薄津棠发现了,他问她:“是认床吗?”

    钟漓迟疑了下,将错就错:“嗯。”

    薄津棠说:“那哥哥今天下午放学,带你去买新的床垫。”

    钟漓不敢让他大费周章,立刻抓住他的衣服,难以启齿地说:“我不认床,只是经常做噩梦。”

    “以后要是做噩梦了,就来哥哥房里。”他弓下腰,视线与她齐平,“知道哥哥的房间在哪儿吗?”

    他那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散着灼灼的光,光里似乎有只蝴蝶在飞舞,钟漓一时间看得有些懵了。

    他上下唇碰撞,一字一句喊她的名字:“漓漓?”

    钟漓抓住了这只蝴蝶,她说:“知道的。”

    于是当晚,钟漓噩梦惊醒,就抱着枕头,敲开了薄津棠卧室的门。

    出乎她意料,又是在他意料之内,薄津棠没有躺在床上,他打了个地铺。

    令人难以想象的画面,矜贵的薄家太子爷,丝毫不嫌弃硬邦邦的地面,躺在其中。

    钟漓万分局促,没有穿鞋袜的脚,脚趾紧张地抠地。

    薄津棠下颌轻抬,指向床:“去床上睡。”

    “可是……”

    “女士优先。”薄津棠笑,“在咱们家,女孩子永远有优先享福权。”

    他说,咱们家。

    他把她归为一家人。

    那晚,钟漓躺在薄津棠的床上,心潮澎湃了一整晚。

    她慢慢地挪,挪到床边,她恨那晚的月色太稀薄,以至于她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却看不清心上人的脸。

    回忆似乎发出了声音,吵醒了薄津棠。

    他冷不丁地出声,吓了钟漓一跳:“要不要把灯打开?好让你仔仔细细地看我。”

    钟漓打算翻个白眼表达一下无语的心情,结果他下一句就是:“什么时候养成的翻白眼的臭毛病?”

    钟漓深吸一口气:“你眼神真好。”

    “我就没睁眼,”薄津棠懒声道,“你要干什么,我闭着眼都能猜到。”

    钟漓抿了抿唇,又沉默下来,安分地躺在床上。

    薄津棠:“没事了?那我睡了。”

    “有事。”钟漓抬高声量,傲慢地下命令,“你不许睡。”

    “小公主,有什么吩咐吗?”他一副很好说话,任她拿捏的模样。

    回应薄津棠的,是覆在身上的被子猛地被掀开,钟漓坐在了他的身上。漆黑昏暗的夜色,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从她佯装镇定的语气里,听出了小公主特有的娇贵傲慢。

    “我要上床。”

    “你就在床上。”薄津棠装不懂。

    钟漓踢了他一下,“做.爱。”

    薄津棠表示为难:“我有点累了,今晚给你撑场子,费了好多力气。”

    钟漓知道他在装相,她垂眸,直接上手:“那你躺着,我来动。”

    她喜欢在上边,能够操控频率,快或慢,都在她的掌握中。

    厮磨声渐重,他的喘息越发低沉,而后在某个时间点,忽地伸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慢悠悠的速度改为猛烈的上下起伏。

    结束的时候,钟漓整个人的体温都高了一度,浑身都是汗。

    在上边也有个不好的地方,容易累。她又累又困,上下眼皮直打架,还是薄津棠抱她去洗澡的。

    淅沥沥的水声里,隐约听到他说:“还和以前一样,睡不着就跑来我房间。”

    他声线很低,被水声溅湿,沾染了几分柔和的软意,轻轻地一声叹息,略带了几分无奈,“睡了我这么多年,真不打算和哥哥结婚吗?”

    即便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钟漓还是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像是叛逆心理上来,她与他对着说:“我才不要和你结婚。”

    第29章 29 “My Cinderella.……

    29.

    薄津棠这人的嘴, 没法管也没人管更没人敢管。

    他嘴里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掺杂玩笑意味, 没人能猜透。

    即便他嘴里的结婚是真心话,可那又怎样呢?

    钟漓做不到他的轻拿轻放, 所以只能伴做以前的喜欢和他对着干的模样,回应他。

    结婚。

    多的是女生想和薄津棠结婚,岑策和姜绍白往往会赠送给她们四个字——痴心妄想。

    钟漓没有痴心妄想过。

    与其说她不想和薄津棠结婚, 不如说她不敢想。曾经郭曼琳说的话, 还清晰地犹言在耳, 钟漓知道自己配不上薄津棠太子爷的身份。

    如果和他结婚, 她就是真的坐实小白眼狼这个词了。

    洗过澡, 薄津棠把钟漓抱回床上。

    按理说她非常困, 可躺在被窝里后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想到自己主动地跑到薄津棠房间, 也是因为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于是跑过来找他做点儿晚上该做的事。以往做完她都会累的睁不开眼,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清醒。

    她知道原因。

    她害怕自己真会被程起文逼着结婚。

    也害怕薄津棠失心疯发作逼她和他结婚。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郭曼琳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摇头无奈道:“漓漓, 我没想到你会对你哥哥有这种想法。”

    然后是郭司令,“我真后悔接你过来。”

    钟漓被抛弃过, 她很珍惜在薄家的生活, 她应该感恩薄家对她的好,但是感恩方式不应该是和薄津棠结婚。

    梦到这里, 她猛地惊醒,醒来后蹑手蹑脚地起床收拾走人。

    走的时候恰好撞到过来做早餐的周姨。

    周姨是薄家老宅的保姆,薄津棠嘴挑, 偏偏周姨做的菜很合他的口味。因此搬出来之后,周姨依然每天过来,负责薄津棠的三餐。

    周姨分寸感和边界感极强,外加洁癖重症的薄津棠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卧室,因此之前钟漓在这里过夜,都没被发现过。

    她没想到能这么凑巧,赶上周姨过来。

    厨房和主卧隔着一条长廊道,厨房是去电梯门的必经之处,钟漓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叫苦不迭。

    她半蹲着身子慢慢地挪,一点点往外挪,快到厨房的时候,紧张的呼吸暂停。好在周姨没察觉到不对劲,边做早餐边哼着歌,钟漓深吸气,接着往外挪,突然间听到周姨说了句:“我是不是把葱放在玄关了?”

    钟漓吓得魂都没了,回去的路太远,势必会被发现,前面就是玄关。

    不管了。她直起身,迈开步子往外跑。身后,传来周姨欢快的脚步声。

    电梯停在这一层,钟漓按下开关,闪身进去。她急的额头冒汗,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周姨的影子一晃而过。

    电梯门合上。

    钟漓靠墙,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电梯到一楼后,钟漓提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她低头。

    一只脚穿鞋,另一只脚光溜溜的。

    ……跑得太急,把鞋子给跑飞了。

    朗庭君华位于市中心,出租车应接不暇,钟漓招手拦了辆,“去北城大学。”

    兴许是她这幅单脚穿鞋站在小区门外的模样太狼狈,以至于她上车后,司机频频透过后视镜打量她,眼神意味难辨:“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钟漓觉得他可能想问是不是被正主赶出家门的小三。

    钟漓含糊道:“和家里人吵架了。”

    司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我老婆也经常把我赶出家门。”

    钟漓没心情和他聊天。

    司机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没人附和也接着往下说:“你家里人虽然赶你出门,但是他肯定是气上头才这样的,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是吗?”

    “对啊!我老婆就是。”司机侃侃而谈,“我老婆很爱我的,我就这么和你说吧……”

    半小时的路程,钟漓听司机大哥聊他和他老婆的爱情故事,听了有二十九分钟。

    出租车没法进学校,钟漓让司机在学校附近的鞋店停了会儿,她去买了双鞋穿上,才回学校。

    到宿舍,她打算洗个澡再睡觉,洗完澡出来,发现姜绵坐在她的位置上。

    钟漓:“你怎么现在回来?”

    “大清早的被我妈吵醒,非逼我去相亲,我耳朵都快炸了。”姜绵伸了个懒腰,“你怎么这个时间洗澡?昨晚没洗吗?”

    “太热了,睡的一身汗。”宿舍新换的暖气片,制暖效果很好,这个理由很正当,姜绵瞬间接受了。

    姜绵爬上床,“我还没睡够,要睡一会儿,你呢?”

    钟漓说:“我也睡一会儿。”

    于是二人拉上床帘,各怀鬼胎地躺在彼此的床上。

    她俩的床在一排,两个人头对头,翻身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绵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叹气,又叹气。

    钟漓问她:“不是做好结婚的准备了吗,怎么抗拒相亲了?”

    姜绵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点儿鼻音:“相亲了几次,对方上来不是问我和我家里给我多少股份当嫁妆,就是要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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