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下午两点多。

    盛意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毛发了会儿呆,眼睛半睁半闭,像只刚出窝的小兽。他慢吞吞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 又在镜子前随便抓了两下头发,勉强算梳理完毕。

    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一个背影,盛意勃然大怒:“我不是说了不许……”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办公桌后,他的专属高背椅上, 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色西装, 领口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手里正随意翻看着他桌上那叠还没签字的文件。听见动静,他抬眼放下文件,双手撑着下巴,十指交叉,声音低淡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盛意,你在跟谁说话?”

    盛意大惊,下意识抬手想抚平头发,指尖刚碰到那团乱毛,他就僵在原地,动作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干笑两声,赶紧把手放下,脚步却没停,一边往办公桌走一边赔笑:“干爹,您怎么来了?”

    祁让冷笑一声,没理他,只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一下桌面。桌上的文件堆得乱七八糟,键盘旁边散落着几张揉皱的便签。

    他伸手,从一叠杂物里抽出一张名片。

    名片设计得极精致,黑色哑光底,烫金字,印着“盛意”两个字和下面一长串头衔。

    祁让捏着名片边缘,转了转,看了眼,又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盛意。

    盛意快要气死了。

    这不明晃晃在讽刺他吗?

    可面上还是得笑着走过去:“干爹见笑了……”

    祁让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把名片拿到鼻尖前,轻轻嗅了一下。

    盛意别的不说,在小事上讲究得很。

    这批名片是他特意定制的,纸张选了最好的棉质,还特地喷了他自己信息素同款的香水:苹果混着白兰地的味道,清甜微涩,尾调带一点烟草焦香,味道极淡,平时离近了才能闻到。

    盛意瞬间面红耳赤,尴尬得头皮发麻,耳根烧得像火燎,赶紧一把抢过名片。

    祁让只觉得他做事像小孩子过家家,起身时微微侧身,轻巧地躲过了盛意的手,顺手将那张名片折了折,塞进自己胸前的西装内袋。

    他没再看盛意脸上那点烧得通红的窘迫,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吧?”

    盛意支支吾吾,脑子飞快转动,却像死机了一样,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昨天……”

    祁让没给他编理由的机会,镜片后的目光冷冷扫过来,就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祁让的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话,微微低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祁总,沈先生的电话。”

    祁让眉头微皱,瞥了盛意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咔哒”一声,门合上。

    盛意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办公桌边,心跳还砰砰乱跳。

    他赶紧溜进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下来。

    盛意捧了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面颊、脖颈往下滚,衬衫领口又湿了一片。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还是乱的,眼睛有点湿润,脸颊因为刚睡醒有些泛红,唇色也比平时艳。

    Lбобп╔·他抬手搓了搓脸颊,用力有点大,搓得皮肤发烫,像熟透的桃子,衬得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盛意看着看着,忽然计上心头。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恶劣又狡黠。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镜子上点了点,像在跟镜子里的人打商量。

    “你说你啊,长得就方便干坏事!”

    祁让接完电话推门进来,他一眼就看见盛意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背脊微弓,双手抱膝,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亮晶晶的一道痕迹从眼尾滑到下巴,凑近了看,竟是泪痕。

    祁让愣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盛意身边坐下,语气不自觉放柔,带着点罕见的慌乱:“怎么了?”

    心想:这么大个人了,总不会是被自己说哭了吧?

    盛意扭过头去,不让祁让看他,头顶那撮呆毛顽强地翘着,带着点鼻音的哭腔闷闷地答:“我委屈嘛,干爹。”

    这可把祁让吓了一跳。

    他眉头紧锁,伸手将盛意扳过来,双手捧住那张脸,指腹擦过眼尾的湿痕,低声问:“怎么回事?”

    盛意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也泛粉,看起来可怜得要命。他没说话,只忽然伸手揽住祁让的脖子,脑袋往他颈间一埋:“干爹……不是因为你。”

    祁让身体瞬间僵硬。

    怀里一片柔软,像抱着一团云,温热、轻盈,又带着点湿润的呼吸喷在颈侧。他根本不敢用力,只僵着胳膊,掌心悬在半空片刻,才轻轻落在盛意背上,拍了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怎么了?”

    盛意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压抑抽泣,声音闷闷地从祁让颈间传出来,带着哭后的鼻音。

    二次针剂的项目彻底崩了。

    他当初为了争一口气,把项目吹得天花乱坠,拉来一堆投资人,承诺保底高回报,钱到手后又拿去高风险理财和支付早期“收益”,典型的庞氏玩法。

    结果现在出了事情,资金链瞬间断裂,缺口像雪球一样滚下来。

    紧接着,电话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其中最吵的,是淳于沉的二叔,淳于临川。

    那笔钱是他牵的线,走的是信托和过桥资金,本来指着项目上市前套现。现在项目一停,他成了夹在中间最难看的那个,只能天天追着盛意催款,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盛意选择性失聪,就是不理他。

    理论上,他可以填。

    他有钱,也不缺现金流。只要咬牙,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往里砸,能把最难看的那一段撑过去。

    但凭什么?

    盛意就是有钱也不想自己填这个窟窿,这不,冤大头送上门了吗?

    他抽了抽鼻子,把之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给祁让听,只是顺序颠三倒四,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添油加醋,活脱脱一副被恶意算计、被意外拖累的无辜受害者模样。

    祁让一听就火冒三丈。

    恼的自然不是盛意,他轻易相信了盛意的话,总觉得盛意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朋友。

    怒火烧得他胸口发闷,一时间也忘记了追责,只想先把人带回去,离那些肮脏的是非远点。

    他起身,一把抓住盛意的胳膊,把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走,回家。”

    盛意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地,差点笑出声,却只软软地应了一声,任由祁让半拖半抱地把他塞进车里。

    回到祁家庄园,盛意一进卧室,倒头就睡。

    床上还放着一个多余的枕头——他的御用床.伴,抱枕做得又大又软,平时睡觉总要搂着一个才安心。他脸埋进枕头里,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是被人从被窝里捞起来的。

    盛意睡眼惺忪,头发乱成一团鸟巢,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没骨头。

    他被放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干爹……你有什么事呀?”

    祁让坐在他对面,皱眉看着他这副迷糊样,伸手揪住他后脖颈那块软肉,轻轻往上一提:“还没醒呢?”

    盛意被提得脖子一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乖乖地回复:“嗯嗯!”

    祁让松开了手。

    盛意这人果然没有骨头,身子一歪,直接倒进祁让怀里,脑袋枕在他大腿上,脸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闭上眼。

    祁让一手搂住他,免得他滑下去,一边低下头去看他,存着心思想逗弄他:“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盛意知道有人在说话,也听见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却完全没听清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熟悉。

    于是迷迷糊糊地说:“嗯嗯!”

    祁让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欣赏够了,手就悄悄伸了进去,指尖冰凉,顺着盛意后脖颈的衣领滑进去,贴上那块温热的皮肤。

    “嘶——!”

    盛意被冰得一激灵,脊背猛地弓起,眼睛瞬间睁圆,睡意跑得无影无踪。这下是彻底醒了。

    这种叫醒方法实在不大舒服,后颈那块皮肤最敏感,冷不防被冰手一贴,像被针扎了一下。盛意揉着眼睛坐直身子,摩拳擦掌就要发火,嘴里已经酝酿好了抱怨:“干爹你——”

    祁让却没给他开大的机会,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这里有个东西,你看一下。”

    第33章  第33章[VIP]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 厚厚一叠,封面用牛皮纸夹夹得整整齐齐,递到盛意面前。

    盛意接过来, 低头一翻, 脸色慢慢变了。

    “干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沓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大家族与盛意同辈的Oga信息。

    姓名、年龄、生日、兴趣爱好、毕业院校、家族背景、目前感情状态,甚至连信息素类型都写得清清楚楚。照片也附在每页右上角, 个个打扮得体、气质出众, 笑得温婉可人。

    盛意一张一张往后翻,翻得越快,嘴角抽得越厉害。

    到最后一张,他干脆把整沓纸往茶几上一扔,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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