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婷带着哭音说,“我就说不生不生,他就是我儿子,我就是他妈……”

    -

    在医院,汤瑁山不是搓脸就是搓头发,旁边,何佳婷已经在预约流产手术,汤瑁山什么都说不了,前妻在的时候他爱前妻,但人不能靠回忆过一辈子,所以他把那份爱也给了汤嘉童,所以他拿胡闹的汤嘉童没有一点办法。

    他也爱何佳婷,他也希望能跟何佳婷有个孩子,可现在汤嘉童的状态,让他一个做父亲的,根本说不出留下孩子这样的话,可不说,他对不住何佳婷。

    何佳婷比他果断,果断选了汤嘉童。

    “又没生下来,哪比得上活人。”

    汤嘉童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直没醒。

    一些他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有个跟他长相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的人,比他提早知道了阿姨妈怀孕的事情,因为不小心偷看到了体检报告,然后也跟自己一样晕倒了,只是没人发现他。

    汤嘉童叽里咕噜地说着梦话。

    别人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嘴里说着爱,结果还不是背着他偷偷怀孕。

    -阿姨妈果然就是阿姨妈,爹肯定也是后爹,他爸妈早死了。

    -好想老公。

    门外,一直在纠结的汤瑁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看着何佳婷,表情坚决,“生下来。”

    何佳婷愣住,“你说什么?”

    “把孩子生下来。”

    一耳光响亮地扇在了汤瑁山的脸上。

    何佳婷攥着皮包,压着音量,“你疯了?童童在神志不清的时候都接受不了,以后病好了,看见个小的,你想要他的小命不是?”

    汤瑁山靠在椅背上,说:“他就是被宠坏了。”

    “你不宠得挺乐意的。”

    “你好意思说我?”

    两人从要不要生孩子吵到到底是谁把汤嘉童宠坏了然后到了汤嘉童到底坏不坏这个问题上最后到汤嘉童是个好孩子是造化弄人。

    在溺爱汤嘉童这件事情上,夫妻俩不管如何争吵,最后都会如霜打茄子似的低头承认,他们俩负主要责任,可马上,他们又挺起了腰杆,他们汤家财大气粗,不爱孩子干什么挣钱呢?他们觉得自己溺爱得十分有道理,即使到此刻也还这么觉得。

    汤嘉童不知道在他们背后的病房门口站了多久,到被发现时,他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真讨厌,说一套,做一套。”他面上仿若病色。

    何佳婷哭了,以为他的记忆回来了。

    “妈妈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妈妈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你,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掉,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妈妈发誓,好不好?”

    汤瑁山在旁边沉默不语。

    汤嘉童没有丝毫的退步,看向男人,“你呢,你也发誓,我要你们发毒誓。”

    他真的被宠坏了,这一句话在汤瑁山的脑海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汤瑁山的大脑变成了空白,他起身,沉吟了半天,对着汤嘉童说道:“孩子,我跟你妈会生下来,这是父母的事情,你没资格置喙。邵祚那里,你不用再去了,我等会就让人联系国外的医院,我不信治不好你这失忆的毛病。”

    何佳婷不可置信地回头,“你疯了?!”

    汤瑁山已经转身,看向站在角落的秘书,对方轻点脑袋,表示马上去办。

    汤嘉童受惊似的掉下一颗豆大的泪珠,他混沌了,糊涂了,他脑子里只剩下邵祚了。

    “人贩子!!!”他大声嚷道。

    说完,他就要跑走。

    秘书拦住他,“小少爷,你别让我难做。”

    汤嘉童给了他一巴掌。

    汤瑁山捂住额头,“十万块,年底算进你的年终奖。”

    秘书用期待和鼓励的眼神看着汤嘉童。

    “……”

    楼下,保安正在哐哒哐哒往楼上跑,皮鞋声落在汤嘉童的耳朵里,就像镣铐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想。

    他没地方跑,他直接被关起来了,大喊阿姨妈救救我也没用,家里做主的到底还是汤瑁山。

    医院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汤瑁山被何佳婷打得双颊通红,但他仍旧端得严肃持重,他理着袖口,“过家家的游戏差不多可以打住了,他不累老子还嫌累,明天就送出国去。”

    何佳婷又给了他两巴掌。

    -

    傍晚,天完全还没黑,邵祚就返回了旅馆,房子没找到合适的,但他担心汤嘉童不好好吃饭,只能先回来,房间看来还得再续一个星期。

    房间门不仅是关上的,还上了锁,看来汤嘉童有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邵祚奔波一天的疲惫散了些许,用房卡刷开了门。

    说真的,他现在比以前要期待看见汤嘉童。

    但汤嘉童没在房间里,冰冷黑暗的狭小空间里,一丝人味都没有。

    说明对方已经离开很久了。

    邵祚一开始没什么反应,汤嘉童是走是留他并不在意,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男生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他走到了窗边,无端站了几秒钟,过后,他又转身,坐在了凳子上,折叠桌上还摊着两个人的作业,汤嘉童写作业不好好写,喜欢在上面乱画,把题号画成花,把选项画成云,把几何图连起来画小狗,邵祚心中突然烦躁起来,他以为自己是见不得别人在作业本上乱写乱画,几乎带着嫌弃的意味,啪的一声把面前惹人厌的作业本合了起来。

    作业一合上,耳畔世界的纷扰忽然停息,一切的杂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邵祚感受到了比以前还要一个人时还要可怕的安静,他身体像是被浸泡在了冰冷的暗河里。

    窗外光影在一动不动的邵祚的脸上不断地变换着位置和图案。

    过了不知道多久,邵祚忽然站了起来,拉开房间的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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