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琤不禁在心中暗暗嘲笑书生,对方单以为自己能享受这齐人之福便一副美滋滋的模样。

    殊不知一顶妻妾联手编织的绿帽早早就为书生备好了。

    郁琤很是不屑地将书阖上,眼见着天色不早,心说自己已经晾了那个女人一日,这时再过去倒也保留了几分矜持。

    他特意让内侍回去给自己选了选袍子,又不经意间用了些兰膏将头顶毛躁之处润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趋于完美。

    郁琤将自己收拾地衣冠楚楚才出了寝殿,这时天都已经黑了下来。

    他仍是神色如常地到了华琚宫,却得到桂生前来答话:“淑妃还在崔淑媛那儿呢,而且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都没有回来。”

    郁琤冷不丁地联想到今日看到的那本闲书……脸色蓦地古怪起来。

    难不成她喜欢的根本就不是里面的书生,而是……里面生着一双纤纤玉指的妾儿?

    郁琤这次再没有顾虑太多,直接去了崔淑媛所在的景瑶宫。

    外面的侍女正要出声,立马被内侍抬手制止。

    郁琤进入那庭院里,看着格窗里的灯光温暖明亮,灯光下传来了玉鸾的笑声,然后旁边一个女子俯身下去,那道影子不偏不倚恰恰就压在了玉鸾的身上。

    刹那间,郁琤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腾,直冲天灵盖,令他直接抬脚将门踹了开来,一刻都容不得直接闯进了屋去。

    然后郁琤便看见崔淑媛正俯身指点玉鸾弹琴的场景。

    二人不仅没有肌肤之亲,显然也并不是在背地里为他编织绿帽。

    玉鸾与崔淑媛都甚是惊讶,见他突然过来,忙又一同起身向他行礼,不免疑惑:“陛下怎过来了?”

    郁琤绷着脸,将心底颇是狼狈的情绪急急收敛,沉声说道:“不过是路过罢了。”

    “你们这是在弹琴?”

    他这是明知故问了。

    崔淑媛道:“是妾同旁人打赌,三日之内便能教会淑妃弹琴,这才留淑妃这么晚了。”

    “原来如此。”

    郁琤神色微霁。

    崔淑媛似看出了什么,便又咳嗽起来,低声道:“妾今日身子不适,若淑妃尚有不解之处,妾改日再教。”

    玉鸾见她分明是没病装病,却也不好在郁琤面前揭穿了她,只好似模似样地安抚了两句,不再逗留。

    郁琤见此情形又道:“正好,孤也有话要同淑妃说。”

    玉鸾出来之后,郁琤便一路上都同她并排而行。

    玉鸾扫了他一眼,见他闷不做声,“郎君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郁琤朝她看去,“你弹得那么好,对自己的琴艺还不满意么?”

    做什么要去请教旁人?

    玉鸾怀疑他在羞辱自己。

    “我弹得不好……也不满意。”

    郁琤心中暗忖,她竟是个精益求精的女人。

    “那便叫孤来教你就是。”

    这等让影子压在她身上的暧昧之事,只怕除了他,旁人也并不合适。

    玉鸾对他这话略感诧异,“郎君竟然还会弹琴?”

    郁琤不自觉将背挺直。

    “幼时也是学过,况且……”

    他很是认真地恭维她:“阿鸾弹得一点都不差,要不然孤又怎会沉沦在阿鸾当日在宴席上大放异彩的一幕之中。”

    玉鸾偷偷将手指伸进袖子里抚了抚鸡皮疙瘩。

    她干笑了两声,“郎君哄我?”

    偏偏她在他的脸上没能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郁琤见她竟然不信,赶忙表露心迹,很是认真说道:“现在想来,阿鸾之琴音就好比仙宫乐曲,令人陶醉。”

    玉鸾:“……”

    回到华琚宫,郁琤便神情自若地将赖下不走。

    玉鸾倒也不再驱赶他。

    待上榻后,玉鸾见郁琤自觉地在她外侧躺下,还顺势为她掖了掖被角,令他二人瞧着便好似一对老夫老妻。

    玉鸾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她毕竟不是真的来和他培养感情的。

    她迟疑地朝郁琤看去,“郎君……”

    郁琤放下手里做掩饰的书,目光一如既往地镇定,朝她看去。

    “你想出宫了是不是?”

    玉鸾听到“出宫”二字,心口微突。

    他却甚是和颜悦色道:“孤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过几日便带你去避暑山庄。”

    玉鸾哑然。

    行罢,避暑山庄就避暑山庄,他高兴就好。

    熄灯之后。

    玉鸾背朝着郁琤,心神颇是不宁。

    这些日子她还没筹谋好,陡然间便被他捧上了淑妃的位置。

    她正迟疑着下一步,却不曾想都这个时辰了,后背的人朝她轻手轻脚地伸来手臂,将她往怀里拖去。

    玉鸾:“郎君?”

    郁琤动作僵了僵,迟疑问道:“你还没睡?”

    玉鸾心说,被他这样抵着,是有些难以入睡。

    “郎君不想要么?”

    郁琤轻叹,索性直接收紧手臂将她纳入怀中。

    玉鸾实在不明白他这段时日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克制自己……他不难受么?

    郁琤只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过段时日便是孤之生辰,孤想要你送些东西给孤。”

    “郎君想要什么?”

    玉鸾问他。

    郁琤很是惭愧地想到了被他弄丢了的定情信物。

    还好,他没弄丢了她。

    “就送身衣服。”

    他甚是大度说道,心说自己这要求十分朴素,却也足以彰显她对自己的用心了。

    只要她肯亲自为他买下一套衣服,他必然也会感动不已。

    玉鸾却颇是无语,只当他要求她亲手制衣。

    可她平日里除了能绣绣花,哪里会做衣服?

    不过他这么要求了,她也只有柔声答应下来。

    这个大畜生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在去避暑山庄之前,玉鸾便凑合着给郁琤一套贴身穿的里衣缝制好。

    这厢郁琤却召见了楚鎏。

    “蓟苏人呢?”

    他不久前便收到了信,信中楚鎏只称抓到了蓟苏。

    但回到京城之后,却见他迟迟不来复命。

    楚鎏颇是汗颜道:“原已经押送到了昱京,但没想到这厮竟然会撬锁,一路上装得跟个鹌鹑似的,只等看守的人一放松,他就逃了出去……”

    郁琤问他:“你是在哪里抓到他的?”

    楚鎏说:“回禀陛下,是距昱京不远的梨村。”

    起初郁琤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那梨村是个什么地方。

    蓟苏一直以来都藏在了梨村?

    郁琤难免便想到了玉鸾……

    所以对方定然是找她去的。

    郁琤神色渐生不豫,只想到玉鸾也是一脸向往宫外的模样,更是心生凉意。

    他面上仍是平静道了句“无妨”。

    他随即又吩咐楚鎏将他接下来会带着玉鸾去避暑山庄的消息放出去。

    倘若蓟苏果真是冲着玉鸾去的,那么必然不会毫无动静了。

    但郁琤仍在心中阴森森地想,那蓟王八最好不要真敢去找他的淑妃才是!

    三日后,郁琤便带着玉鸾和一众内侍、侍女启程去了避暑山庄。

    玉鸾到了那皇庄之内,发觉此地亦是地宽天阔,绝非小宅小院。

    皇庄内有一个面积颇大的碧池,池中早已生满莲花,景致颇趣。

    郁琤见她很感兴趣,便令人放下一条小船,带着玉鸾下去采了些莲花。

    玉鸾剥着莲子,忽然说道:“从外面进来时我便瞧见这池水似乎可以通往外面……”

    郁琤答她,“是啊。”

    他仿佛对她的心思毫无察觉。

    玉鸾却心生动摇。

    倘若她可以直接水遁,这时候岂不是派上了用场?

    郁琤却转头询问船上的船夫,“水底下的水网都布置好了?”

    玉鸾闻言思绪顿时中断,“什么水网?”

    船夫回答:“是防止有刺客从池底下潜伏进来,所以用网子在池底布置过了,寻常刀枪难以破坏。”

    玉鸾心里的念头顿时又被扼杀于摇篮之中。

    她暗暗叹了口气,也只是一时的念头罢了。

    就算真的能跑,只怕她也不能,因为她的身后还有她的家人。

    不过出了宫来也有出了宫来的好处。

    没了宫里那么多拘束,在这外边反而不必讲究什么太多的规矩与礼数。

    哪怕玉鸾光着脚走在冰凉玉质的地面,也丝毫不用担心有人会说什么。

    玉鸾饮着冰镇酸梅汤,身心都倍感餍足。

    夜里要入睡时,郁琤陪她游逛了一日,见她竟很是疲累,心下微怜道:“明日孤想要亲自做晚膳与你吃。”

    玉鸾本要睡着了,都登时被他这话给吓醒。

    “怎敢如此……”

    郁琤温声道:“孤想证明给你看,倘若孤不是帝王,也一样可以养活你。”

    “郎君不是帝王,从前也是镇北侯……”

    郁琤像是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神色很是坚定,“那孤顺便就证明给你看,孤不是帝王、不是镇北侯,也一样可以养活你。”

    突然之间,他对自己赤手空拳就能养活她的执念好似生根发芽了一般。

    玉鸾甚是莫名,心说他就算是平民,平民他也是他媳妇热饭菜给他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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