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尽头处仍是旖丽壮美。

    郁琤到华琚宫中,又令人准备晚膳。

    玉鸾迟疑许久,忍不住与他提起:“郎君,关于我阿母一事,我亦知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但在阿母交出玉玺之前,郎君能不能给阿母换个地方……”

    玉鸾当日去看时,阿琼的两只手腕与两只脚踝,包括脖颈上都各自套上铁链,固定在屋中角落,真真是屈辱到比狗都不如……

    玉鸾想到那样的画面,心口仍是揪着。

    “哪怕将阿母送回她的长公主府里也是好的……”

    郁琤对这个问题却避而不答,只是问她:“眼下膳房那边要准备膳食,你想吃什么?”

    玉鸾心不在焉道:“想吃些酸的。”

    郁琤道:“想来兴许是儿子了……”

    玉鸾扫了他一眼,“也想吃辣的。”

    郁琤仍是颔首道:“是女儿也极好。”

    他这酸儿辣女的想法倒很是直接。

    玉鸾默了默,转而说道:“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做皇后,我只希望阿母……”

    不等她话说完,郁琤冷不丁将她的话打断,“倘若孤不答应呢?”

    玉鸾垂眸道:“昔日我选择重新回到陛下身边时便对阿母说过,我不止是阿母的女儿,我不愿辜负陛下,所以后来才忤逆了阿母选择入宫。”

    “但眼下,我也不止是陛下的妃嫔……”

    话说到此处,玉鸾的心思反而渐渐沉淀下来。

    她虽然与阿琼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但却仍有相似之处。

    譬如玉鸾一旦做好的决定,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就像她上回决定入宫一样,阿琼再是不愿,也只能放她离开,便是因为知晓她是这样的人。

    “所以……”

    玉鸾抬眸看着郁琤,眸里沉静下的情绪令他心口窒了窒。

    他沉下眉心握住她的手道:“莫要说了。”

    “孤答应你,回头将长公主送回长公主府就是。”

    玉鸾却只怔怔地看着他。

    郁琤心情极郁地问她:“怎么……”

    他话未说完,玉鸾便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郁琤诧异。

    他愣了一下,过了片刻亦是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后背。

    “阿鸾知晓郎君的好……是阿鸾让郎君为难了。”

    郁琤拍抚着她后背的动作愈发轻柔,嗓音微喑,“不是怀了身子么,莫要伤了自己的心……”

    他吻了吻她的额,温声道:“阿鸾腹中可是孤第一个孩子,孤珍爱的很。”

    便是没有孩子,他也不想她为了阿琼的事情太过于忧愁。

    但郁琤自然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宠她宠昏了头。

    眼下他固然顾念着她的身体。

    但只怕这件事情结束,他也少不得要狠下心肠责罚于她,叫她日后再不敢以皇嗣这样的重事撒谎欺君。

    然而当前……她面颊才稍稍红润起来,眸光才勉强多了几分神采,且在阿琼这件事情上她也还没有与他生分,让他实在不忍揭穿。

    她能这样依赖着他,又这般欢喜,于他而言何尝不似一块蜜糖般落在他的心头上。

    他却巴不得她日日都是这般高兴。

    郁琤心说罢了。

    想来这些时日他再稍稍努力一些,便是亏空了自己的身体,也要想办法让她早点怀上自己的孩子才是。

    若是时机凑巧,兴许假怀孕也可以是真怀孕……

    用晚膳时,郁琤便发觉玉鸾这些时日分明亦是有所清减,又总经不起折腾的模样,叫他忍不住往她碗中夹菜。

    他将鱼腹那块最为鲜美的鱼肉剔出鱼刺放到她的碗中,又朝她道:“你须多吃一些,养好了身子才好令孤心安。”

    玉鸾并不讨厌吃鱼,但今日这块鱼肉吃到嘴里,叫她只觉得一股腥味溢满喉咙,甚至充满鼻腔……

    她胃里一阵翻涌,也亏得青娇早有准备,忙端来痰盂。

    虽没叫玉鸾吐了一地,但她胃里也都吐了干净。

    郁琤忙蹙眉让人叫太医来。

    青娇见他脸色竟很是难看,又低声道:“陛下不必忧心,女子怀孕时会这样呕也不奇怪……”

    郁琤阴沉着脸瞪着她道:“你懂什么?”

    这个侍女光顾着演戏,怕是连她主子的身体都不顾了?

    若不是看在玉鸾的面子上,他哪里容得旁人在自己面前睁眼说瞎话。

    他拍抚着玉鸾后背,偏偏又不能直接揭穿。

    毕竟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他原先还不能完全确定,但眼下看来,她分明就是吃坏了胃?

    卢太医过来给玉鸾看过以后,玉鸾见郁琤一直关心着她的胃,难免也察觉到他有些关心则乱。

    “想来是我方才吃的太急,这才噎了一下,日后也不会再这样了。”

    玉鸾轻声对他道。

    最后还是卢太医再三向郁琤保证,淑妃的胃没有任何问题,郁琤才缓下眉心,勉强相信。

    到晚,二人洗漱上了榻去。

    郁琤想到孕育皇嗣一事,又心思躁动起来,翻了本书出来,认真对玉鸾道:“孤觉得这上面的情形便极适合孤与阿鸾……”

    玉鸾瞥了一眼,却羞得视线立马挪开。

    她讪讪道:“太医说了不能就是不能……郎君若再是这样,就莫怪我明日不让郎君进门来了。”

    “阿鸾……”

    玉鸾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他这般急色也是她万万没有料想到的……

    郁琤被她言辞厉色地拒绝,也觉自己这样怪不矜持,便偷偷将那书塞到枕下,虽精神振奋,一时也不敢强求于她。

    玉鸾睡在他怀中,渐渐困倦,“郎君已经很体贴我了,却不知郎君会不会怪我……”

    她知晓自己在阿琼的事情上一直都有失偏颇,也为难郁琤,但……她也没办法看着阿琼去死。

    郁琤心想她说的定然是她骗他怀孕这件事情了。

    她的心里此刻定然也被良心折磨着……他若怪她,她岂不是更加无助自责?

    他叹了口气,“孤不怪你。”

    “孤只盼着阿鸾欢喜罢了……”

    翌日郁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将孩子的名字想好,他在民间倒也听说这样能招引来命定的孩子早日投进它阿母的肚子里。

    郁琤发觉自己竟然为了这件事情连怪力乱神之说都信,不免暗暗摇头,然后翻开了奏折,发觉这些老臣迂腐归迂腐,但华丽繁琐的辞藻竟很是丰富。

    往日他看着头疼,今日他却饶有兴致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心说这个字好,那个字妙……半天的光景便想出了十来个。

    郁琤一时觉得这些名字个个寓意上乘,只恨不得也与玉鸾生上十来个,把这些名字全部都用上。

    一时又觉方才想的名字很是庸俗,细细揣摩之下竟没有一个配得上他与玉鸾的孩子。

    他这么翻来覆去地沉思,心思便全都沉浸在了给孩子取名的事情上。

    这日恰逢休沐。

    郁琤特意将一些臣子召进宫来,众人吃茶闲谈,之后又君臣同游花园。

    起初大家欣赏风景,谈天说地,笑笑说说倒也还算松快。

    待郁琤委婉提出要给第一个孩子提前想好一个名字,大家又纷纷找回了上朝时的感觉,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待走到河畔,郁琤对着河面又忍不住微微走神。

    他身后的臣子甚至还有人将藏在袖子里的书籍掏出来翻了翻,想了一个又一个,他们个个都很是尽责。

    郁琤看着河水碧波荡漾,园中娇花鲜美,日光明媚,他的臣子们亦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他若有所思,忽然对众人道:“孤已经有了头绪。”

    朝臣纷纷以天子为首,自然想听一听他的高见。

    要知道,天子自打登基以后,朝政上不论是关于民生治世,还是军政管理,天子皆有他独到的见解,且也屡屡平息天灾人祸,为君者亦是令他们少不得心服口服。

    想来在给自己孩子取名字这件事情上,自然也是难不倒他的。

    郁琤娓娓说道:“孤是这孩子的父亲,淑妃是孩子的母亲,且身负诞育之苦,孩子又是长嗣……孤以为应当给孩子取一个有意义的名字。”

    众人纷纷颔首附和,满怀期待地向他看去。

    就听天子语气颇为深沉道:“就叫桓爱鸾。”

    这个名字一听就很简洁大方,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吓得一堆老臣恶寒得当场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吓得正在低头翻阅书籍的人亦是惊掉了手里的书……

    众人纷纷惶恐进言:“陛下不可啊不可……”

    他们面红耳赤,活了一把岁数,就没见过这么肉麻这么不知羞耻的男人。

    郁琤不解朝他们看去,却不知是哪里不可了。

    他苦思许久,抛开了那些华而不实的字眼。

    只觉这名字里有桓,代表着桓氏之姓亦是代表着他,有爱,代表着温暖与希望,有鸾便代表着孩子他阿母。

    这难道不是很好?

    大臣们在心里大喊寡廉鲜耻,天子竟然在朗朗乾坤之下,青天/白日就在众人面前说自己爱淑妃……

    造孽哦,稚子何辜?为什么要成为这个狗皇帝向淑妃示爱的工具?

    主要还是太他娘的肉麻露骨了……

    这些迂腐老臣迂腐起来,浑身上下都刻满了仁义道德与礼义廉耻。

    其中年纪也一把的李侍中更是此中代表,哪里受得了这样刺激,只颤颤悠悠说道:“臣愿意死谏,求陛下收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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