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醒酒汤灌了下去, 天子总算清醒了几分。《精选完本小说:山坡文学网

    他看着坐在地上掩面啜泣的女人,又看向淑妃,心口顿时就沉了下去。

    一时之间, 天子面如土色, 满脑子都是从前身边形形色色之人遇此情形时的对策。

    什么他犯的错不过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什么妻子怀孕是件好事,却不知道男人这几个月要熬得有多辛苦?

    再有就是身子虽然碰过了别的女人, 但做那事情时满脑子都是妻子?

    甚至还有同僚说自己醉酒之后认错了人, 把别的女人当成了自己的妻子的说辞……

    郁琤思来想去都觉很是不妥, 眼下看着泪眼汪汪的沈玉娘,他也只好先肃着脸孔质问内侍:“方才发生了什么?莫不是这个女子想刺杀孤?”

    内侍战战兢兢道:“沈女郎没有携带凶器,是专程给陛下送解酒汤的……”

    他这话间接佐证了沈玉娘不是刺杀, 是明晃晃的勾引。

    这个没有眼色的东西……

    郁琤心里骂他,只好又转而说道:“不过孤衣衫整齐, 看样子她多半是没能得逞了。”

    内侍亦是松了口气:“是啊, 亏得淑妃来得及时……”

    郁琤顿时神色微霁, 这才敢抬头朝玉鸾看去,“原来如此,竟然都是淑妃的功劳了。”

    玉鸾看着哭哭啼啼的沈玉娘, 又看着脸上写满心虚的郁琤,缓声说道:“妾不敢当,妾眼下累了, 不知陛下可否批准妾回去歇息?”

    郁琤自然不敢不答应她。

    青娇便扶着玉鸾离开了承天殿中。

    郁琤揉着眉心, 见人也走远,只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沈玉娘。

    “陛下, 我……我已经和陛下牵扯不清了,陛下何不给我一次机会?”

    郁琤道:“看在你是刘太后的表侄女份上,孤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从这里离开,孤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二是孤为你指婚,将你嫁去边陲之地,永不得踏入昱京半步。”

    并不是他不想狠狠责罚这沈女一顿。

    而是这种暧昧的事情若不能快刀斩乱麻,日后他便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她并未得逞酿出大祸,不然便是亲自拗断她的脑袋也不能泄他心头之恨。

    沈玉娘紧紧揪住衣摆,却不回答。

    郁琤便吩咐道:“那就传孤旨意……”

    沈玉娘脸色顿时煞白,忙跪下道:“我……我选一,今夜我并未来过承天殿中,也并未见过陛下。”

    郁琤厌恶地扫了她一眼,让内侍将她带走。

    翌日刘太后在宫中尚且还在欣赏淑妃赠送的六扇百寿图绣屏时,内侍便将昨夜刘太后“指使沈玉娘勾引天子”一事告知。

    刘太后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如此一来,那沈玉娘焉能继续在宫里待下去?

    她连刘太后的面都没有见着,便被虞姑姑亲自送回了沈家问责。

    然而这沈玉娘充其量也只是被人利用,桂生这日抽了空,私下里又去天子面前,将玉鸾当日遇见楚鸾的事情一一告知。

    “不过青娇已经当场掌掴过惠贞县主了。”

    “孤知晓了……”

    郁琤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些,却只觉“惠贞县主”四字异常刺耳。

    他赏赐给楚氏的恩荣,竟也能让对方嚣张跋扈到屡次挑衅玉鸾。

    便是楚家当初有天大的功劳,他也不必再顾忌他们脸面,直接一道诏令下去,彻底将楚鸾的县主封号也褫夺去。

    头一回将楚鸾降为县主,诏书上的内容尚且只是冷漠。

    但这回却是宫里来的内侍当着众人面宣读诏书,且又将上面申饬之言字字朗声念出,便如同叫这楚氏被人左右开弓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只怕出门都嫌没脸见人。

    楚鸾在屋里绣着腰带。

    她分别为楚衡楚鎏各绣了一条腰带,如今两条都没完全做好。

    又过片刻,楚衡便让人叫她去厅中。

    楚鸾过去,便看见自己那侍女哭哭啼啼跪在厅中。

    “给我跪下!”

    楚衡脸色难看至极。

    楚鸾扫了那侍女一眼,只好跪下。

    “女郎……奴再不敢隐瞒家主,什么都已经说了,女郎手臂上的守宫砂根本就不是真的,而是女郎用朱笔点上去的,时间久了就会……会掉,所以奴时常要负责替女郎掩饰,且也要及时点画上。”

    楚鎏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容纯洁的妹妹,更是想不到会有这等事情。

    楚衡怒极:“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早知你会做出这种丑事,我恨不得……我只恨当初为什么死得是你母亲而不是你!”

    盛怒之下,便是身为父亲,楚衡亦是可以说出诛心之言。[推理大神之作:苍桑阁]

    一旁楚鎏战战兢兢想劝又不敢劝,想说楚鸾亦是不知从何说起。

    楚鸾却很是娴熟地红了眼眶道:“我也想知道当初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如果不是因为阿母死了,我又怎么会落到桓惑手里,被他当做我阿母的替身呢?”

    楚衡愣住。

    “你……你说什么?”

    楚鸾泪珠子滑下眼睫,抬眸朝楚衡看去,“所以阿父当初为什么只带走阿兄呢?为什么不带走我?”

    楚衡听到这话顿时目露痛色。

    楚鎏轻咳道:“妹妹,你怎可如此与阿父说话?”

    楚衡回过神摇头说道:“我让你进宫和淑妃赔不是,你却百般作恶,连县主殊荣都被褫夺,那沈氏女郎因你之故犯下大错,你以为为父在外面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说再多也是因为你本性恶毒罢了,否则你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招惹淑妃陷害旁人?”

    楚鸾道:“那是因为她不配得到现在的好日子。”

    “那时候她分明就在门外,可是她走了……阿父可会知晓女儿当时的绝望?”

    “她凭什么可以做一个冰清玉洁之人,又凭什么可以得到一个男人的爱,就是因为她对女儿见死不救吗?而你们又凭什么可以抛弃我们母女俩一走了之以后不遭报应?是这世道不长眼睛罢了……”

    楚衡听到后面,气得抬手便要打她,看着她那张脸却始终打不下手。

    楚鸾问他:“你想打我吗?可我也从来没有将你们当做我的阿父和阿兄,我的阿父阿兄早就在当初丢下我与阿母的时候就死了!”

    她说完这话也不再跪在楚衡面前,转头便跑出了厅中。

    楚鎏看着一向乖顺的妹妹忽然变了嘴脸,直接就傻在了原地。

    楚鸾往日里最是讨人喜欢,若非如此,那些女子也不会都与她交好了。

    可她忽然之间,又好像……变成了一个满眼阴翳之人,言辞竟很是偏激。

    楚衡扶着椅子扶手,慢慢坐下,过半晌声音虚弱道:“看住她……为父已经给她找了个好人家,月底便将她嫁出去,这……这也是为了她好。”

    楚鎏听到这话,嗓子眼里好似塞了把干草一般,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然而他们并未等到月底,当天晚上楚鸾的屋里便发出“哗啦”的动静。

    看守的婆子进去查看时,便被楚鸾用花瓶砸晕。

    等到楚鎏赶来之时,便看见昏过去的婆子,还有被打碎的茶具,以及冷清月光下,那桌上躺着的两条尚未完成的腰带。

    楚鸾跑了出去,在天快亮的时候,来到河边上了条船。

    船夫问道:“你要去哪里啊?”

    楚鸾顺了顺肩上一绺头发,语气又乖又软,“翁翁先送我过了这条河,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对方撑着船叹息道:“你一个女孩子跑出来,只怕家里人也会担心坏的……”

    楚鸾笑容里含着淡淡的愁绪,垂眸说道:“我是个孤儿。”

    船夫诧异,“嗳,真是个可怜的女娃子……我送你一程。”

    楚鸾点头道谢,便坐在了船的另一头。

    她慢慢卷起袖子,露出千疮百孔的手臂,然后用簪尖在臂上刺出一颗血痣。

    她看了一会儿,便放下袖子,口中慢慢哼起了莫名的曲调。

    她不相信玉鸾会永远都那么好运气……皇宫那种地方,日后必然会有皇后,而玉鸾迟早也会沦落到色衰爱弛的境地,她也没必要继续看对方凄惨的下场……

    只可惜她已经不能在这个地方继续保持着自己的清白之身了。

    蒙蒙晨雾当中,楚鸾看见骑马匆忙冲到岸边的楚鎏,朝这边大喊挥手,可声音却愈显缥缈。

    楚鸾始终面无表情。

    或许当初他们丢下她是无心的,或许玉鸾真的只是路过,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点也毫不影响她永远都憎恶着这些人。

    华琚宫中,玉鸾才从梦中醒来,青娇便喜滋滋地过来告诉她楚鸾被褫夺了县主封号,月底便要被嫁出去的好消息。

    她显然也还不知道楚府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当日还诋毁淑妃,说些淑妃对她见死不救的疯话,现在想想奴都还气……”

    玉鸾并未在意。

    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未与楚鸾有过太多交集。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鸾就对她阿姊长阿姊短,口中十分乖巧亲热。

    这也是玉鸾当初为何毫无防备,中了她下的梨花醉。

    青娇见她也并不为此欣喜,便抛开这话题转而问道:“午膳淑妃仍不叫人多准备些么?”

    要知道这些时日天子来过数次,却都次次碰壁,欲近淑妃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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