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动……

    当日她拿自己报复孟殊台,打定主意和那个疯子一刀两断。这会儿子用他不知的身份再见面,乐锦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分明隔应的是她自己。

    嗓子里支支吾吾蹦出来点声响,元芳随听不清,耳朵凑近了些。

    “我……不住这里,我要住别处。”

    “这里可是孟家,我父皇来了都住得,你怎么住不得?”

    元芳随觉得青兕今天有点莫名其妙。她骨子里是比他还洒脱潇洒一万倍的人,什么计较起住处了?况且天底下只有挑剔不好的,没有挑剔最好的这般歪理吧?

    可是青兕脸色上分明写着四个字——“难言之隐”,元芳随还是耐性问她的意思。

    乐锦低头躲开元芳随的视线,掐着手指嘀咕:“我住这里,会睡不着,做噩梦的……”

    元芳随难得一见她垂头丧气,觉得青兕比往日多了分呆懵的可爱,默默爽朗弯唇,“没关系,睡不着我给你写一张安睡符挂在床头,保证妖魔鬼怪通通走开!”

    他大大咧咧拉住乐锦的手,“走,我带你走。”

    乐锦刚想把手缩回来,可现在哪里还有别的住处呢?又哪里有时间待她任性?

    彩旗幡招,车马林立,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见玄胜子道长,他们的七殿下,牵着个粗粗土土的丫头进了孟府。

    赵公公望着那两人的背影暗自咋舌,“七殿下……怎么修道修出个女伴来?”

    一入孟府乐锦浑身不自在,眼睛都不敢瞟一下,只盯着自己胸脯,心中恨不得脚底下就有个大洞让她落下去逃走,从此再没有她这个人……

    也不知道心理阴影还是愤恨未消,乐锦走在锦绣长廊之上头开始晕了。本想咬牙忍过去,但再走几步竟有些想吐。

    “元芳随……”

    她在后头悄悄喊他,元芳随正跟孟府的引路人客套寒暄,乐锦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喊时,元芳随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像她打着“说吧”的手势。

    “我头晕,撑不住了,想去休息。”

    元芳随一直侧脸对那引路人浅笑着并不多话,直到乐锦说完,他忽然开口道:“不知贵府为小道安排了哪处住所?小道好让他们先行置备。”

    引路那人笑呵呵点着头,向远处一指,“道长住所正在贞园东面的沏荔院。”

    贞园……

    往日各种回忆涌上心头,乐锦打了个寒颤,口中一遍遍念着“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给自己催眠,随着带领的人一道去了。

    她转身正走到和元芳随分道扬镳的小岔口上,忽听背后一道沉稳男声响起:

    “在下孟慈章,拜见七殿下。”

    “二郎君客气了,称我玄胜子便可。”

    乐锦眉心一跳,不敢回眸,只闷头往前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只是一年而已,怎么孟慈章的声音如此低沉沧桑?

    ——

    一进分给自己的小屋,乐锦啪一声关上门,门栓都栓上了还站在门后不敢轻易放手。

    进孟府已经是意外了,住在离贞园那么近的地方更是倒霉!

    完蛋,现在真的要睡不着了。

    乐锦拖着步子走到凳子上郁闷坐着,双手撑着下巴望向外面。

    七殿下进府是大事,外头人声鼎沸都能传到乐锦耳朵里。可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不见孟殊台出面?

    乐锦想起孟慈章异样老成的声线,隐约觉着哪里不对劲,但又找不出来异样。

    她最终放弃好奇那些早该断掉的人和事,视线落在了桌上的笔墨纸砚上。

    元芳随说最多半月他们就可以启程,现在是秋天,那换季入冬的时候他们岂不是在路上?

    那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棉袄、夹袄、火炭、冬衣……乐锦把它们一一列举下来,等元芳随回来就交给他去办。

    她写字是元芳随教的。这个师父虽然火急火燎的,但写字这门功夫倒还真能让乐锦静心平气。

    洋洋洒洒写了大半篇纸,乐锦长舒一口气,“差不多就这些了,搞定!”

    话音刚落,乐锦身后突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似乎是在床后头。

    她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浅青床幔摇摇晃晃,似乎只有风。

    乐锦于是没动弹,聚精会神看那声音会不会再次响起。

    谁知这次出现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个圆头圆脑的小脑袋和一双黑亮的圆眼睛。

    “啊!!!”

    这屋子里有小孩!

    乐锦一步跨过去薅开床幔,那背后赫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怀中抱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两个娃娃年纪相仿,连模样也相差无几。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乐锦声音惊劈,一开口倒把小女孩吓哭了。

    小男孩抱着她拍拍,一个劲哄,“不怕不怕,她是活的,是活的……”

    这两个孩子一身璀璨锦绣,还戴着玉做的项圈,不像是下人的孩子。乐锦蹲下去摸摸他两个的头,“宝贝,你们家大人呢?”

    “在陪伯父……”

    乐锦被这回答逗笑一声。小孩子的回答总是这样,答了但毫无意义。

    “我是问你家大人是谁?或者告诉我,你家伯父是谁?”

    小女孩察觉到乐锦没有危险,眼泪虽然还挂在脸蛋上,但回答的比小男孩清晰:“我爹爹是平宁王元景明,伯父是孟殊台。”

    乐锦瞳孔放大,眼前这两个小孩是元景明的崽崽?!

    不对吧!

    她走到时候姜璎云不是刚怀上吗?怎么一年过去孩子蹿这么高???

    乐锦脑子里一团浆糊,懵然抓住小男孩的手,“你们如今几岁了?”

    “六岁半。”

    六岁……加上姜璎云怀孕的那一载时光,距今已经七年。

    第84章 游魂 怎么不认我呢?

    难怪,七年过去,孟慈章的声音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乐锦立刻掰着指头算他们的年纪,心头恍然像一阵秋风吹过。这一干冤家都年近而立,为人父母,连一开始年纪最小的孟慈章都比她大好几岁了。

    她在沉嵇山上待着,仿佛进入一个神奇的仙洞,日月轮转毫无知觉,再出来时天地已然换色。

    眼前两个小孩紧紧抱着对方,他们不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个姐姐的渊源,两双相差无几的眼睛忐忑望向乐锦,等待着她的容纳或驱逐。

    乐锦回望他们,温柔眼波如命运流淌、交织在他们三人之间。

    “你们身份既然这样贵重,怎么躲在这里呢?做坏事啦?”

    乐锦一只手牵一个小孩,将人带到桌前,捡了两块点心给他们。

    她怜爱这两个孩子,但他们的身份摆在这里,亲近他们就是亲近从前。乐锦没花多少时间就决定等孩子们吃完点心就让他们离开,然后继续闭门躲着,谁也不见。

    小男孩听她笑问,身上却抖了一下,点心捏在手里成了面碎也没吃。

    “没,没做坏事……我们不知道那里躺着……”

    他支支吾吾着,小女孩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糕点含在嘴里一哭堵在喉咙口。

    “哎哟!快吐出来!”

    乐锦拿帕子过去接着,拍着女孩子的背等她吐出来,手帕一包一裹放在桌子上。

    小女孩一双圆杏眼睛红通通的,闪着水光望着乐锦,好不可怜。乐锦一下子想起三妞,心里一疼,拉着小女孩的手蹲下去,柔声哄她:

    “是受什么委屈了吗?有人打骂你们?”

    小女孩抽抽噎噎摇头,“有个女人……躺在伯父的屋子里,我们进去看到了。”

    女人?!乐锦始料不及,这这这……

    她死后,孟殊台房中便空无一人。这转眼也是七年光景,他这样的贵公子,大好年华怎么甘心做了鳏夫?极有可能收了别的姑娘。

    这俩孩子又慌又怕的,该不会看到什么光着身子的女人在大人房里吧?!

    乐锦尴尬笑了两声,又拍哄着小女孩,“那是大人们的事,小孩子不用管,你们不是故意的就好。”

    小男孩点点头,认真道:“爹爹带我们来看望伯父,过会儿又让我们自己去玩。伯父的屋子从不让人进去,但小叔父说伯父待在那里对身体不好,就给他换了个地方。我们以为屋子空出来了才去看看,结果……”

    他一口气说了事情缘由,但最后的尾巴上却突然收了声,幼稚脸上浮现出一种苍白的惊悚。

    乐锦想起乡下生活时各家各户都极为看重自己的田地,要是慌慌张张踩到了别人家的地,踏坏了人家的秧苗,一准要被骂。她那时也常有这副表情。

    估计两个小孩就是被孟殊台哪个房里人给责备了几句。她笑着搓了搓小男孩的胳膊,“小男子汉还会被人吓破胆啊?羞羞脸哦!”

    他这年纪正是争胜好强的时候,乐锦简直手拿把掐,正中眉心。小男孩立刻挺起身板,脸色坚毅。

    “我不怕!爹爹带我去过军营,打仗的时候遍地是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死、人?”

    乐锦上扬的嘴角忽然一僵,她不太确定小孩子是用“见过死人”来表达自己的勇敢,还是……

    她迟疑着,小女孩却“呜”一声哭开,咧着嘴巴近乎胡言乱语:“死人躺在那里……我们不是故意的……她在伯父屋子里……”

    乐锦心里咯噔一声,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你伯父房里有个死掉的女人?!”

    两个小孩同时点头,乐锦一下子明白,是他们俩在孟殊台房里撞见了死人,怕得晕头转向才从隔壁贞园躲来了沏荔院,又正好躲进了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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