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举手发誓的乖巧模样,孟殊台墨色瞳珠中隐隐泛起波澜。

    乐昭竟是她的灵丹妙药吗?

    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抵得上他数日纡尊降贵的伺候?

    心头有阴凉的蛛丝慢慢结成网。

    没良心的。

    ——

    孟殊台一走,乐锦立刻搬条凳子去外廊阴凉处放好,又急吼吼地跑回屋子里,从冰缸里掏出她昨晚藏在里面的一把樱桃兜在衣服上,冲出去享受夏天。

    他这禅院边角处有一颗樱桃树,结的果子好的不得了。颗颗饱满,果皮亮鼓鼓的,红彤彤坠在枝上,像玛瑙耳坠子。

    乐锦趁夜里偷偷捡了一把落到地上的樱桃,就等着孟殊台离开她能过自己的小日子。

    牙齿轻轻一咬,听见清脆的“啵”声,薄如糯米纸的果皮破开,酸酸甜甜的汁水激得乐锦口水丰盈,果肉在口中一抿脱核,软软的像一口冰凉的棉云。

    廊下清风带着点暑气,烘烘的感觉里有花香草香和她怀里的果香,吹得乐锦心神开阔,快乐的在凳子上晃着双腿。

    又捡一颗樱桃放进嘴里,乐锦牙齿刚咬住核,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爽朗的少年声音:

    “哥——”

    谁?!

    乐锦眼睛往声音来处瞪大了看,人影还没见着,但如马扬蹄的脚步声已经能清楚听见。

    她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能让别人看见,不然她吃不了兜着走。

    蹭一下站起来想跑,乐锦一抬凳子,衣襟却没抓紧,樱桃撒了满地,满地都是“罪证”。她骂一声,立刻又蹲下去捡樱桃,一整个手忙脚乱。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方才的爽朗人声此刻已经在乐锦背后响起,满是疑惑和好奇。

    乐锦尴尬回头,脑子里还在编造各种解释,眼睛却一下子发直。

    来人约莫十六七的样子,一身栀子群青撞色文武袖,勾出宽肩窄腰的飒爽风姿又不失文气,一条玉色刺银发带伴着马尾发丝垂在肩头。

    他弯腰偏头,正用一只清澈的眼睛盯着她看。

    没见过吗?

    不,见过的。

    仿佛潮水哗啦漫过胸口,望着他,乐锦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孟慈章长大了,四载的时间跨度终于清晰呈现。

    看着自己曾经救过的孩子出落得这样玉树临风,她忽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愣头愣脑递过去一串樱桃,她一笑:“吃吗?”

    这是个很莫名其妙的动作,但孟慈章没有半点异色,接过去直接放进嘴里。

    “好甜啊!不过你到底是谁?”

    他含着好吃的樱桃,与孟殊台相似的眉眼一瞬化开,露出点少年人可爱的憨直。

    乐锦心里化开了一抹甜。

    真好,这孩子还像小时候一样,没随他那个疯子兄长。

    “我是乐锦。”

    没有疏州首富千金的名号,没有和他哥哥的婚约关系,她只告诉他她的名字,告诉他此刻的她是谁。

    “乐锦?”孟慈章目光一亮:“那你是我未来嫂嫂?”

    还没等乐锦点头,孟慈章高兴得来回踱步,根本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

    乐锦以为他是因为对嫂嫂这个身份感到新鲜和惊奇,刚想劝他先冷静一点,却没想到孟慈章一脸期待地问她:

    “你兄长可是乐昭?身边伺候的侍女是不是叫宝音?他们和你走散了?”

    “啊!”乐锦大惊失色到叫出来,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

    “你怎么知道?”

    “我救了他们啊!”

    孟慈章一只眼睛亮闪闪的,另一只眼睛上戴着个银丝编织的半遮眼具。本是残缺的掩饰,却带给了少年如玉面孔几分别样的韵味,更显风采。

    乐锦双手抓住孟慈章胳膊使劲摇晃他:“真的?他们在哪里?你怎么会救下他们?”

    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击着乐锦的心脏,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孟殊台的时候他正是在帮孟慈章救小鸟。

    这男孩子从小就喜欢到处捡东西去救,仿佛冥冥之中命中注定。

    一万种感动涌上心头,万幸当初她救了孟慈章,不然乐昭此刻还不知道命在何处。

    谁说做好事没用?这不就领到她的好报了吗?

    她眼睛酸酸的,看着孟慈章越看越喜欢,忙把身上还剩的樱桃都塞孟慈章手里,“给你,给你,吃樱桃!慢慢说。”

    “你怎么哭了?”孟慈章微微讶异,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忙把手上拿着的木雕娃娃放在乐锦身后的凳子上,双手给她当小扇子一样扇风,想把眼泪给她扇干。”别哭别哭……他们都好着呢!”

    乐锦见他这个举动有点哭笑不得,心里念着他的好,三两下抹掉眼泪,“没哭没哭。”

    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长睫被泪水粘连在一起,真诚的目光望向孟慈章,比世间一切的夸奖都热切。

    孟慈章生出点不好意思来,低头避开她的眼神,视线正好落在自己雕刻的娃娃上。

    “你看这个,”他又把娃娃拿起来,“我就是去山林里找木材才遇见你兄长的。他当时受了好重的伤,我便带着他和你那个侍女住进了京郊处的孟家别院,他们此刻就在那里养伤。”

    乐锦边听边点头,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可怎么你救了人,却没消息传来呢?你兄长也在帮我找人来着。”

    孟慈章眉头轻皱:“我也奇怪呢,是昭哥哥不让我说的,他让我替他们保密,不能把行踪告诉别人,否则也不至于只让他们在别院养伤。”

    乐锦双眉高高扬起,没想到孟殊台多日巡查不到行踪,竟然是乐昭自己所为。

    多日悬在心头的重石终于落下,她真心实意欢欣起来。

    可还没片刻,脑海中一道冰冷声音登场。

    【人物行动点:弄坏木雕】

    第36章 残月之颜 灵魂交换,起死回生,或借尸……

    乐锦无语。

    这个近乎神经的行动出发点是……?

    【原书中女配因为对孟殊台多次示爱不成,将怨气都发在了他弟弟孟慈章身上,获得身份——“恶毒嫂嫂”】

    ……

    也就是说她刚感谢完人家救了乐昭和宝音就得毁掉恩人的东西,对人家刻薄又恶毒?

    乐锦眼前一黑,仿佛下一秒要直挺挺倒下去。

    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她满目尴尬和无措,盯着孟慈章手里的娃娃,皮笑肉不笑开口试探:“……这个木雕,是你亲手做的啊?”

    乐锦此刻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娃娃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弄坏了后能补偿得上。

    “嗯。”

    娃娃在他手里翻了个身,“都是我一刀刀刻出来的,刻废了好多木头才得了这一个。”

    那是个成人手掌长度的木雕,刻的是个瘦瘦的人,背面线条流畅有力,很是坚定。腰带刻得很仔细,衣摆都生风,而正面……

    没有正面。

    “你这娃娃只刻了一半?”

    “不是,我刻的就是背影。”

    孟慈章低头摩挲着娃娃身上的线条,“是个对我很重要的背影。”

    “那个人救过我,救过我兄长,但他却死了。”

    孟慈章手指推了推脸上带着的银丝眼具,“他是个好人,我不想忘记他。”

    残缺的人最怕别人嫌弃自己的残缺。哪怕他是孟府的小郎君,但他就是瞎了一只眼睛,是个半瞎,比不得别人双目健全。

    随着他长大,眼睛的萎缩甚至带动了那半张脸肌肉的异化,他只觉得他的脸日复一日的恐怖,特别是在哥哥俊美艳丽的绝色对比之下,他像个怪物。

    每在这时,他总会想起曾经有这么个人温柔地照拂他的残缺,安慰他的痛楚。

    “我知道那位,孟郎君跟我讲过。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白白的一只手向上摊开伸在孟慈章眼前,乐锦柔声向他恳求。

    没想到当初一个举动能让他记这么久,她忽然生出点终于被人看见的委屈。从她回来后,除了孟殊台这个假惺惺的疯子,都没看到还有谁惦记过九安,甚至姜璎云也没有。

    说不伤心是假的。谁愿意看着自己的生命印记像一滴水入了水,无影无踪?

    好在还有孟慈章。

    眼见着木雕被他摩挲来去,乐锦小小撒了个谎:“我小时候也玩过木雕的,你雕的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知道。”

    这木雕本就是给她,那由她处置也应该吧?

    而且弄坏木雕又没说非得用什么方式弄坏,那她好心弄坏也可以。

    孟慈章将信将疑把木雕给了她。

    “呀!你看这里,怎么能这么刻?分明刻歪了嘛。”她转身跑进屋里,着急忙慌拿起果盘中的小刀就往木雕上扎,“我帮你改改……”

    “诶!刻木雕需要专用的刀啊!”

    孟慈章冲进来阻挡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条长痕已经被划在了娃娃身上。

    行,凑凑合合完成行动。

    没等孟慈章反应,乐锦丢开娃娃,拉着他火速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啊刻坏了。”

    事情之快完全不在孟慈章的预料之中,好像嫂嫂拿去娃娃就为了故意划这么一道。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看着乐锦的目光呆愣发直。

    干了坏事,乐锦心虚得撸猫一样搓着孟慈章发僵的胳膊,半哄半劝:“好啦好啦,咱们刻个新的吧?”

    好好的纪念就被这么毁了,孟慈章原本挺不高兴的,但被嫂嫂甜甜哄着再不高兴也打了折,变成黏黏糊糊的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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