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朝那身影方向大喊:“喂!你——你叫啥啊……”

    气沉丹田一放嗓,但话一出口又跟快死了的病人躺床似的气若游丝。

    哎哟……这叫个什么事!

    乐锦满头大汗,急得原地踏步。原书这位钓凯子居然是在孟家地盘上?!真是技高人胆大……可她哪里会这操作!

    暧昧?什么样叫暧昧?暧昧到什么程度?一个画师,应当不能帮她扳倒孟殊台吧?

    宝音无措看着自家娘子突然暴走,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忽然孟夫人身边的金翘过来请人,“少夫人,众位宾客皆已入宴,您也该过去了。”

    ——

    赏花之宴追求的是风雅自然,贵人们落座在曲水流觞,山石置景间,遥相呼应又各自成趣,众人皆是欣欣喜乐。

    唯独乐锦。

    别人都是天降爱情,她却是天降奸夫。关键似乎,可能,好像,大概,这个奸夫还得自己倒贴着拉过来,因为人家临走前啥感情都没有留给她,只是尽职尽责一心作画。

    她这个愁啊……

    正失魂落魄着,孟夫人的喊声突然把她惊了一跳。

    “阿锦,唤了你四五声怎么都不应呢?”孟夫人略微不满,抬指示意乐锦不远处的人:

    “内庭的宋画师今日在场作画,你有什么偏好可以和他先说。”

    说曹操曹操到。乐锦目光投过去,那人可不就是绿衣青年!

    她浑身肌肉顿时发软,起身都困难。偏孟夫人此时还只当她是新妇面子薄,一心劝她:“去吧去吧,没什么的。”

    有几位年纪小性子又活泼的贵女已经围着宋画师叽叽喳喳提要求了。

    “宋画师,帮我多添一条宝蓝披帛!”

    “你都有一条啦,还要再多?”

    “我姨母就是两条披帛叠带的,多好看,可惜我看到她时已经出家门了。”

    “还有我们!宋画师,把我们俩的花钿画成一样的吧。”

    绿衣青年一一应下,然而到乐锦时,未等她开口,他忽而抬眸笑道:

    “在下宋承之,那时在亭边已经告辞,不便折返回答娘子。”

    原来他听见了。

    乐锦强行镇定心神,尽力让语气不发抖:“记住了,宋承之,真是好名字。”

    宋橙汁,嗯,她记得住的都是好名字。

    “宋画师问我想用何种神态入画,我刚才没有答案,但现在有了。”

    心脏乱跳得快疯掉,乐锦下意识舔舔唇,小声道:“我想用在你眼里最漂亮的样子入画。”

    不知为何,眼前女子神色含羞带怯,下巴低低的,一张脸儿微凸,长睫卷翘,带点稚气的俏丽。从耳垂到双颊都透着粉色,唇瓣湿润亮晶晶的,一张一合间诱人瞩目。

    最漂亮么?她现在就已经是了。

    “在下知晓,定不负娘子所托。”

    打这娘子一过来,先前几位娘子便都走了,也无他人过来。宋承之心内有些飘飘然,趁此刻周围只有他二人,大着胆子问:“娘子家住何处?待画卷完成,可先给娘子一观。”

    仿佛被尖针扎了一下,乐锦某处皮肤疼得紧绷。

    “我……我就住孟家,是,借住在孟家的亲戚。你可唤我锦娘。”

    她心一横,美丽的错误就让它错到底吧!

    ——

    忙活了一天,晚上舒舒服服泡个澡,乐锦在浴池里就差点睡着了。

    湿淋淋从池中起身,擦身的袍子刚裹在身上,侍女进来告诉她:“少夫人,郎君回来了。”

    孟殊台今日和他父亲去和工部商议事情,一整天不在家。她还说趁早躺在床上装睡好少看他几眼,结果他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冤家。

    乐锦疲惫得眼皮打架打个没完,回房时哈欠连天。

    “可是操持宴会累坏了?我先就劝你别去的,非要逞强。”

    他解下玄色披风交给棋声,如水眸子望向乐锦。

    入夜了,她刚刚沐浴完只着一件素白水衣,肌肤被调了玫瑰汁子的热水蒸得透亮白皙,带着清甜的馨香从他面前走过。

    “才没有,是母亲累,我没出多少力。”

    乐锦坐在床上偏头擦拭着湿发,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和一段圆润的肩颈线条。孟殊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悄声走到乐锦背后接过她手中的软巾,一手托着长发,一手仔细按压发丝。

    “今日辰时三刻我与父亲一同入了宣德门,巳时二刻见到工部尚书,与他商议了建造佛骨供塔的事宜直至午时,未时去工部择定的几个地点都看了看……”

    乐锦原本昏昏欲睡,但依稀意识到他这是在给她报备?

    很温馨,但她一点也不想要。

    “没事,你的正事我不担心。”她故作体贴这么一说,扭身要把软巾拿回来自己擦头发,孟殊台却不给。

    “是不担心,还是不在意?”

    报备公事的时候尚且有几分温柔,问起这话来语气却骤冷。乐锦的瞌睡虫全撒丫子跑了,舌头堵在牙齿背后,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两人静静僵持了片刻,身后忽然一声轻叹。

    孟殊台继续动作,取来发油倒在手心,一边涂抹在她发丝一边用手指一点点梳顺长发。

    “罢了,阿锦既然不想听我说,那就给我讲讲今日做了什么好吗?我在意。”

    想起今天的事,乐锦脖子上青筋爆起,心脏抖得生疼。完蛋……就在这间房内,她答应他只和他玩,不会分心,结果谁知道绿帽子一号上线这么快。

    她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就是和母亲一起见了很多很多人,笑了很多很多次,然后吃东西喝东西,很无聊就对了。”

    话音刚落,宝音拎着个东西欢天喜地闯进来:

    “娘子你看,画眉鸟!宋画师送来的……”

    “宋画师?”

    宝音脸色僵住,脚步定在原地,“姑爷……”。她手中拎着的正是一只鸟笼,里头有只画眉鸟正啾啾叫着,活泼得很。

    孟殊台眼眸定在鸟笼上弯了弯,“给我瞧瞧。”

    乐锦紧张得涨红了脖子,“就是内庭那个宋画师,有夫人把他请来了,说是给我们作画。”

    赏花,游园,作画,都是风雅趣事,他没道理怀疑什么。

    鸟儿在笼间扑腾,逗得孟殊台笑意渐深,“是个可爱的物件。他怎么送这个来?”

    “额……”乐锦气已经喘不上来了,尴尬笑笑:“不知道,可能是感谢?”

    孟殊台了然,转头又问宝音:“画师只送了鸟儿没再说其他的话?”

    宝音拼命摇头,“没,再没了。”

    其实还真有。宋承之习画多年,每个人的半点神态皆逃不过他的眼睛。在水殿亭看见乐锦时,她分明惆怅惘然,在自己面前是强装笑容。

    但这不妨碍宋承之觉得她笑得很好看。

    借住在孟府便是寄人篱下。宋承之早年学画时也有这么一段经历,不知不觉间对乐锦心生怜惜。

    他回家后便送来这么只画眉鸟,只盼鸟鸣之趣能让佳人真正一展笑颜。

    这些宝音当然不敢说。

    鸟笼很精巧,一掌即可拖住。乐锦还没说什么,孟殊台却有点爱不释手。

    “把它挂在暖阁那里窗棂边吧,好好养着,看着也欢喜。”

    竟然是有惊无险。

    乐锦长舒一口气,这一天过得惊心动魄,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没一会儿便睡去了。

    今夜月明风清,静悄悄的,榻上姑娘呼吸绵长而沉沉,孟殊台靠坐于她枕侧,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她软软的冰凉耳垂。

    回府时有人来报,少夫人今日于水殿亭见了画师宋承之,又于宴间独自与他攀谈许久,她却说今日无聊,未做什么。

    孟殊台凤眸微眯,眼底翻涌着晦暗情绪。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画眉鸟,有爱情之意。

    长长吐出一股滚烫的浊气,孟殊台仰头倚在帐帘上,指尖玩弄着乐锦的耳垂,心绪历久不能平复。

    骗我,骗我……

    起身浅步去往暖阁。月色下,那笼中鸟安然睡着,小小的一团蜷缩着,绒羽随着胸脯扩缩而起伏。

    一只玉手打开笼子,握住画眉时突然狠戾一捏,鸟儿连啼叫都来不及,血液和着内脏就从口中喷出……骨头碎裂又被挤压的声音很轻很轻,和枯叶被捏碎没有什么两样。

    ……

    耳听得房门打开,守在门外的小厮立刻跑来。

    “夜都深了,郎君是有什么吩咐?”

    “照着这东西去给我寻一只一模一样的来,别惊动少夫人。”

    小厮连连道好,垂头伸手等着接过郎君说的“这东西”。手心里落下凉而湿黏的一团,小厮借着月色定睛一看,差点没吐出来。

    郎君给他的,正是一只不成形状,活活被捏死的画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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