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北风卷着细雪粒子,抽得人脸颊生疼。『官场权谋小说精选:雪晨阅读

    县城北郊,那座废弃多年的老砖窑,像一头匍匐在荒地里的怪兽。

    窑洞口被破草帘子半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摇曳的光,还有一股子混杂着烟臭、汗馊和亢奋嘶吼的浑浊热气,往外丝丝缕缕地渗。

    乔正君裹紧了身上半旧的军绿棉袄,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他没立刻进去,而是蹲在窑洞口外十几米远的枯草丛阴影里,静静观察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前世的经历刻在骨子里——越是这种鱼龙混杂、法外之地的入口,越可能有暗桩。

    果然,他注意到窑洞斜对面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后,隐约有烟头的红点时明时灭。不是一两个,是至少三个方向都有。

    孙德龙的“青龙帮”对这黑市赌场的控制,看来比传闻中更严密。

    但他必须进去。

    公社和屯子里的关系网太“干净”,摸不到孙德龙真正的痛脚和对手。

    要想破局,只能钻进这最脏、最乱、消息也最灵通的阴影里。

    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肺里那点犹豫彻底压下去。

    乔正君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雪屑,低着头,步伐不疾不徐,像一个最常见的、被生活压得有些麻木的乡下汉子,掀开草帘,侧身钻了进去。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躁动、近乎发酵的热浪扑面而来。

    窑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也更加破败。

    半塌的穹顶垂下几缕蛛网,墙壁被经年的烟熏火燎染成油腻的黑色。[精选经典文学:羽翼文学]

    三盏冒着黑烟的煤油灯挂在残存的窑壁上,勉强照亮中央区域。

    地上铺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毡子,三十多号人挤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张用破门板搭成的赌桌。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辛辣、陈年汗渍的酸腐,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那是输赢悬于一线、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的赌徒们,散发出的独特“气味”。

    乔正君没往人堆里挤。他贴着窑壁阴影,缓慢移动,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冷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角落。

    左边墙角,蹲着一个穿着崭新军绿大衣的疤脸汉子,虽然也看着赌桌,但眼神警惕,时不时扫向门口——放哨的。

    右边两个穿着劳动布棉袄的年轻人,眼神飘忽,手一直揣在鼓囊囊的兜里,没离开过。

    身上有家伙,也是看场子的。

    而窑洞最深处,靠着一截残存窑墙的地方,另一张稍小的破桌子旁,正上演着更赤裸的戏码。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干瘦得像根竹竿、穿着打补丁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

    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混混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浑身筛糠似的抖。

    周围还围着七八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赌徒,正嘻嘻哈哈地起哄。

    “李福贵!你他妈到底掏不掏?!没钱就别上桌啊!”

    “就是!刚才借钱那股豪气呢?这会儿装什么孙子!”

    “快点!别耽误爷们儿发财!”

    被叫做李福贵的干瘦男人嘴唇哆嗦着,眼神绝望地扫过周围一张张或讥讽或冷漠的脸。

    最后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脏兮兮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一层层,极其缓慢地揭开那已经磨损发白的蓝布。

    当最后一层布揭开时,昏黄跳跃的煤油灯光下,一抹温润柔和、仿佛凝结了月光的白色,骤然映入乔正君的眼帘!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半块玉佩。

    月牙形状,约莫半个巴掌大小。

    玉质细腻,呈现出上好的羊脂白,在油腻昏黄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一层内敛的油脂光泽。

    边缘雕刻着细密繁复的古老云纹,线条流畅而充满韵味。

    最关键是那云纹的样式……乔正君脑海中瞬间闪过老屋炕桌上,那张发黄婚书边缘模糊的印章印记!

    太像了!几乎如出一辙!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爷爷留下的婚书,长白山那边的“林”姓人家,失踪的铁盒,孙德龙疯狗般的逼迫……

    无数破碎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半块突兀出现的古玉,骤然串起了一根若隐若现的线!

    “祖……祖传的……这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玉……”

    李福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捧着那半块玉佩,像是捧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至少……至少值二十……不,三十块钱!我抵押!先抵押行不行?”

    “祖传的?”

    桌子后面,一个歪戴着棉帽、叼着烟卷的三角眼混混嗤笑一声,劈手就把玉佩夺了过去,对着煤油灯装模作样地瞅了瞅。

    “嗤,李福贵,你他妈输糊涂了吧?就这破石头片子,灰不拉几的,还祖传?”

    “我看是你从哪个坟头抠出来的吧?五块钱顶天了!”

    旁边另一个混混立刻帮腔:“就是!五块!爱要不要!你还欠着十五块呢,拿什么补?”

    李福贵腿一软,要不是被架着,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我……我真没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各位大哥,行行好,宽限几天,宽限几天……”

    “宽限?”

    三角眼混混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顺手就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在李福贵眼前晃了晃。

    “赌场的规矩,没钱就拿零件抵!一根手指头,抵十块钱!你欠十五,剁一根半——哥几个,给他按瓷实喽!”

    架着李福贵的两个混混狞笑着应了一声,手上加力,把他死死按在冰冷的破桌面上,另一只手粗暴地将他的右手掰开,五指摊平。

    三角眼混混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兴奋的光,匕首高高举起,对准那根微微颤抖的中指,就要狠狠切下!

    周围看热闹的赌徒们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爆发出更加兴奋的怪叫和口哨声,仿佛即将见血的一幕,是今晚最刺激的助兴节目。

    李福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

    一个平静,甚至有些低沉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窑洞里的嘈杂与哄笑。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三角眼混混举起的匕首,都顿住了,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乔正君从窑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煤油灯的光将他半边脸庞照亮,另外半边仍隐在昏暗里,让人看不清全部表情。

    “生面孔?”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