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有勒索赎金,赛琳只是让船客们把值钱的东西统统放进箱中。她的首要目标是补给,说实话,她以为这艘商船多少会负隅顽抗一下,毕竟她的船员不多,炮弹也很少,更别提船上还载着一群挑三拣四的修女。她要先把这些女人送到岸上,再招水手、武装船只,可是。

    她的运气实在忒好了。

    赛琳不能抢占这艘单甲板大帆船,她的人手不够同时驾驶两艘船,所以掠走货物就收手了。船长反而非常感激赛琳,他不知道,是那些修女救了他一命,赛琳并不是什么仁慈的善人。

    回到自己的船上。

    赛琳很高兴。

    特蕾莎很愤怒。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地指责着赛琳:“在罗亚尔港,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还是本性难改!你就是个卑劣的小人,你们!都是!对于劫掠一艘无辜的船,你们没有犹豫!”

    赛琳傻眼了:“我是海盗啊。”

    海盗不劫掠船只,还能叫海盗吗?赛琳说,你这样就像让军队不要出征,传教士不要祷告,让小偷不要偷东西,让田间的老牛不要耕地,这完全是违背海盗的天性啊,这样像话吗?

    “你、你如此胡搅蛮缠!”

    赛琳还伶牙俐齿地反驳,要是没有劫掠那艘船,我们哪来的淡水和鱼肉,我又没有杀人啊,但是你们要是再不进食就会丧命啦,这么看来,我不光没有作恶,反而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特蕾莎惊讶于她的偷换概念:“可你把刀抵在那位船长的脖子上!你这个不知感恩的海盗!”

    “那又怎样?我没有杀人啊!罗亚尔港的那群野男人四处纵火焚烧,还抢了教堂的圣物,我起码没有那样做啊!别忘了是谁带你们逃出港口,要是没有我,你们早就被……”赛琳不想说,那个词语对于女性太过残忍了。她摆了摆手,“算了,你们都是仁慈的天使,我们是该下地狱的人,你们也不用和我白费口舌了。淡水和食物我放在甲板上,要取的自便,别来烦我了!”

    赛琳回到船长室。直到日落,她都没有出来过。韦恩在桅杆上看着这一切发生,心情复杂。特蕾莎脸色铁青,向上帝发誓她不会碰这一分一毫罪恶的食物,同时也不让修女们去拿取,但入夜之后,仍然有几个忍受不住饥饿的女人偷偷取走一些食物和淡水,躲藏在船尾进食。

    剩下几日,船上的气氛过分焦灼。在新赫罗纳,同样有海盗肆虐,且当地虽然信奉天主教,但教堂已经被彻底破坏了。修女们很贫穷,用仅存的钱买了些干粮。直到抵达查尔斯顿港,修女们终于得到当地教主的接纳,但不是没有条件的,教堂要求特蕾莎缴纳高额的入会费。

    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

    已经和赛琳分道扬镳,再回去祈求一笔债款显然是丢脸的。尽管她知道赛琳会在古巴的西北沿海招募一些水手,但她已经放下狠话,会向当地的军官举报这位女海盗的恶行,但和正在背风海岛肆虐的那群恶徒比起来,赛琳的行径远远算不上恶劣。最终特蕾莎也没有去告官。

    在海上,赛琳接纳了修女们。

    起码赛琳并不是完全的坏人。

    这么想着,特蕾莎大口大口吃着盘中食物,像发泄某种怨恨。修女们忧心忡忡,必须要筹够入会费。得到当地教会的庇护,回到修道院的墙内,从黑羊漂染回白色,一切都会好起来。

    修女们不知道的是,跟随着赛琳的船驶入港口的,还有德米安船长的两艘双桅帆船。他看到二十多名黑衣修女在港口停留,听到她们失去了赛琳的庇护,虽然这位新晋的女船长的庇护也算不上什么。几日的集市里,这些黑衣修女帮助人们缝补破旧的衣物,以几便士的价格。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德米安的船员们朝可怜的修女伸出魔爪,而赛琳及时出现,救下了被拧断胳膊的特蕾莎,并且带她去医治。在交谈中,特蕾莎说出转会费的事,出人意料的,赛琳也在打听一个能让修女们容身的所在,她沉默片刻:“金斯顿来的商队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特蕾莎没有好预感。

    “你们的教区主教,早就已经卷着金斯顿教堂的会费,带着他的几个女教徒跑路了。”赛琳的语气不免幸灾乐祸,她嗤笑于修女们如此信仰着教条,而主教却已经跑到古巴的某个城镇,过上娶了十几个老婆的美好生活。特蕾莎脸色惨白,喃喃道,主啊,上帝,她无用地祷告,宽恕不了任何人的罪过,并且她自己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赛琳问,所以你们还需要吗?

    “需要什么?”

    “转会费啊。”赛琳挑了挑她标志性的酒红色浓眉。这个年轻有为的船长如今正春风得意呢。刚在港口出售了赃物,在这种混乱的地界,商人永远是最好的,只谈论价钱,而不问货物的来源,彼此都心知肚明。赛琳的钱袋子很鼓,如果特蕾莎恳求,她会出这几百先令的小钱。

    特蕾莎静静地思考着。

    她摇了摇头:“算了。”

    “我恳请你能顺路捎我们到英格兰,如果你要经过的话。”她组织着语言,声量却渐渐小了,要让这个高傲的一级修女放下身段并不容易。“如果……你愿意让我们待在船上的话……”

    “噢!我只是个邪恶的海盗!”赛琳如此推辞,直到特蕾莎涨红着脸颊说不出话,她才以万分为难的姿态妥协。之后的三年里,特蕾莎依旧声称要下船,但时至今日,她都还在船上呢。

    “这么看来,赛琳是个讲义气的人。”某位听众如此评价,“这就是“黑修女”号的由来吗?”

    “没有任何的谎言!”知情者道,“后来,赛琳就把这艘船命名为“黑修女”号,足以见得这群修女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修女们也很爱戴她,能为她出生入死,就像刚才对待德米安那样!”

    “嘿,我还真好奇赛琳成为海盗的契机。你们说,既然她是一位公爵家的小姐,她是如何沦落到海上的呢?赛琳如此年轻,却有精湛睿勇的航海经验,这是短短三年内就能磨练成的吗?”

    “谁知道呢?这片海域从不缺少天才。又或许她隐瞒了某段经历。一个海盗总是有秘密的。”

    赛琳的身世值得讨论,关于她的事迹,这几日又在海盗们的口中传了个遍。而我们的当事人呢?在六天后一个夜晚,一个并不明朗的夜晚,一个漫天海雾遮挡了月色、无风的夜晚。

    她等来了她的委托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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