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五个月来,莉莉安无时无刻不期盼着这个人的出现。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加勒比海上能有什么好人?即便有人愿意帮助她,可一听赛琳说她是船医,也都转变念头,想把她扣留在自己的船上。

    那些是真正的恶霸、疯子,他们玩弄岸边的女人,甚至有邪恶的船长会把女人带到船上,让数名水手折磨她致死。比起赛琳,莉莉安更不敢惹怒他们,如此,她才发觉赛琳的“善良”。

    坏,也要看和谁比。比起这些草菅人命的混蛋,赛琳算得上正义之徒。在听闻黑修女之首的船需长,特蕾莎,讲述修女和船长的故事后,莉莉安对赛琳又有了新的看法。但是,她仍然无法原谅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强行将她掠到海上的行径!她原本能有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

    可现在呢?她不但枉费了自己的一身才华,还要和这帮穷凶极恶的海匪狼狈为奸,整日担惊受怕自己被官兵抓了去。要是家族的人听到她成天和海盗厮混一处……莉莉安想都不敢想。

    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吧,莉莉安每日每夜向上天祈祷,比修女们还要虔诚。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她听闻有一个中国船医愿意加入赛琳的船队。可,赛琳竟然拒绝了他!为什么?!!

    “为什么?!”

    莉莉安攥住赛琳的肩膀大喊。

    赛琳格外冷静地回答:

    “不是谁都能上我的船。”

    “可你明明答应过我!你说有了更好的船医,我就可以重获自由了!”莉莉安咬紧牙关,“反正我不管!这次回英格兰,你说什么也要把我放下!我不可能再在船上医治任何一个水手!”

    赛琳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挤出一个轻佻的笑容。“留下吧。莉莉安,这里更需要你。”

    “不可能!”莉莉安气得浑身发抖,她狠狠推了一把赛琳。下一秒,赛琳闷哼一声,捂住旧伤未愈的左肩。莉莉安慌乱了一瞬,关切的情绪被压抑下去,她狠狠地别过头,从身旁的桌上拿过一柄小巧的手术刀,双手握住,锋利的刀刃冲着赛琳的鼻尖,“没得商量!放我离开!”

    赛琳愣了愣,随即,像看待一只稚嫩的小猫。一个人一旦太过弱小,她的愤怒都会被视作撒娇。赛琳从未把莉莉安的威胁放在眼里。她展露缱绻的微笑,反而抬手,迎上猫咪的利爪。

    “……当心,小莉莉安。”

    尖锐的利器划破掌心。莉莉安立刻被吓得脸色惨白,触电般甩开那柄沾满鲜血的手术刀,她呆愣在原地,眼神追随着赛琳掌心正汨汨流出血液的伤口。她善良的眼中闪过隐忍的动容。

    “它太锋利,对于你来说,不是么?”

    只这一句,莉莉安就知道自己被赛琳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她稚嫩、生涩的不安和胆怯。赛琳以一个二十八岁女人——比她年长将近十岁的成熟的阅历,透析着她太过年轻的人生。

    莉莉安理所当然地羞耻,脸颊拼命发烫。她感到屈辱,更让她屈辱的是赛琳那轻佻的语气,把挑衅的话都说得像是调情。她如果对所有人都那么蜜里调油的态度……她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

    既然要做坏人,那就做到底啊,不要这么摇摆不定好不好?在莉莉安非黑即白的世界观里,赛琳简直是异端的存在。她憎恶这群海盗,即便同这些人共处一船,即便知道她们每个人的苦衷,即便在摇曳的生日烛光下,她能看见每个人幸福的笑脸,但是,她绝不会因此动摇!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莉莉安不知如何形容,当赛琳摁着血流不止的左肩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还是蹙着眉将她带进去,询问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狼狈的样子。

    然后为她疗伤。

    总是这样,周而复始。她的怜悯害了她。并且她对赛琳复杂的感情,枷锁一般,困住了她。也许莉莉安也明白,赛琳的脆弱只是一份绝好的伪装。但当这个狡猾如狐狸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可怜而可恨地望着她;当她琥珀色的眸子盛进神秘的光,像沼泽一样引人深入。

    莉莉安真的受够了。

    于是她提出结束。她终于下定决心,她没有再为赛琳疗伤,尽管她在心里无数次偷偷敬仰着这个伟大的船长。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会不佩服赛琳,少女莉莉安也没能免俗,她没有说,虽然每一次船身响起炮火的震荡时她从不会出现在甲板上,但她知道赛琳作战的身姿有多么英勇。有的人,即便不看她如何声嘶力竭地威吼,仅从眼神中就能看出,她绝非等闲之辈。

    赛琳这样的人,这样愿意让人为之肝脑涂地的首领。即便她这种原本不愿意待在船上的人,都容易生出动摇的心态,莉莉安心知肚明,只要赛琳想,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取代她的船医。

    如此,她努力克制住想要为赛琳包扎的冲动。忽视她鼻尖上的汗水,还有她由于伤口感染而低烧的体温——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莉莉安企图视而不见,她恶语相向。

    “……fuckoff!(滚开)”

    这位淑女极少有说脏话的时候。

    但,不是完全没有。

    赛琳狼狈地离开了。

    如此不欢而散,赛琳的心情也算不上明朗,尽管她是从不把情绪写在脸上的那种人。大多数时候,她用标志性的笑容去敷衍,所以人们都说,想看到赛琳的怒容,比她的笑容难太多。

    赛琳烧得昏昏沉沉。

    我们的船长大人早上看起来还很精神哩,满面的红光,嘴唇湿润润的,讨喜极了,看来都是她要烧糊涂的征兆。此刻赛琳恹恹地靠在床榻上,接过特蕾莎端来的肉汤,同样还有药汁。

    “……这是船医为您煲制的。”

    赛琳勾起唇角,几乎能想象到莉莉安那口是心非的可爱神态。她有了食欲,吃了一点牛肉干和新鲜菠菜炖煮的咸汤,又将一大碗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赛琳流了一些汗,她清醒不少。

    “扶我出去吹吹风吧。”对特蕾莎说。

    赛琳被扶到甲板上,肩头裹着她那件什米尔绒的长外套。眼眶泛着红润,迎着湿润的海风,暗红的长发侵扰了她美丽而憔悴的容颜,仿佛邪恶的荆棘,想要把赛琳埋没在黑暗中,使她像一朵荆棘丛间腐败的玫瑰。维卡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在这之前,他刚听闻赛琳生了病。

    “船长!”他太担心了,急匆匆地跑过来,“你现在感觉怎样?天呐,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我?”

    维卡说着,就要把赛琳拥入怀中,这让赛琳吓了一跳。说实话,维卡的热情还让她不适应,她尴尬地推开他:“不,不,别传染给你。我没事,只是小感冒而已,刚才已经喝下药了。”

    “噢,你都睡了一天了,我的领袖。”维卡在她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像一只被关在院子里的小犬。赛琳就像宽厚的主人,容忍他在她的脚边打转儿。维卡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和韦恩之间的矛盾,“他非不让我去船长室找你,你知道他有多坏吗?他明知道我喜欢你呀!”

    “你有毛病吧?人家在睡觉呢!”韦恩忍无可忍,青筋都爆起来了,“你知道自己有多猥琐吗?船长是女人,你是男人,你趁人家睡觉偷偷跑进去,吓着人家怎么办?你没一点分寸吗?!”

    “我?猥琐?”维卡不可置信,他转而向赛琳求证,“船长,我猥琐吗?你看着我,我猥琐吗?”

    “呃……”赛琳心想,光听韦恩描述的行径,是有点诡异,存在性骚扰的嫌疑,但是,但是,看着维卡那张清纯乖巧的狗狗脸蛋,尤其他那双碧绿苍翠的眼,让人有剜下来收藏的欲望。

    对啊,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长得差强人意的,那才叫性骚扰,那才叫猥琐。长得帅的么……那叫快件,叫送货上门。赛琳怎么可能对着维卡说出“猥琐”这个词呢?她认为他可口极了。

    眼见赛琳不拉偏架,韦恩都有点儿幻灭了:“不是吧,船长,你真被这金丝雀的脸蛋蛊惑了?他和爱什林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外来客啊!你就不怕他趁你虚弱在床时谋权篡位吗?”

    “停停,怎么和爱什林又扯上关系了?”赛琳感到好笑。确实,船上的生活太过无聊乏味,就需要这么两个掐得水深火热的活宝,仅仅是看他们拌嘴,赛琳的心情都好上不少,但该劝和还是得劝和,“再说了,人家是格罗夫纳集团的公子哥,暂时瞧不上咱们船上这三瓜俩枣。”

    维卡:“唔?我说过这个吗?”

    他把醉酒那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自己在酒馆里和赛琳大吵了一架,因为对方要抛弃自己。他伤心疯了,说了什么连自己都不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旅馆里,旁边是一脸不耐的维卡。嘿嘿,原来他把自己的身份给交代了啊,原本想着低调一点呢,毕竟这是在外头。

    维卡刮了刮鼻子,一脸“本少爷是来下乡体验平民生活”的傲娇神情,“哎呀,真是……本想着掩藏身份和你们相处的,竟然……好吧好吧,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大名鼎鼎的……”

    韦恩嫌恶地打断他:“又没人问你!”

    维卡哑声,一连串补充都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险些活活给憋死。原本想装个大的,没成想被堵了回来。咦?怎么回事?大英帝国本土任何一个知道“格罗夫纳”名讳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敢造次。这些海上的人真不懂规矩,算了,不怪这个孤陋寡闻的牙买加少年。

    “谁管你是什么人。”韦恩替赛琳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只要是对船长有威胁的人,一律驱逐。”

    赛琳及时制止,“行了,韦恩,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也说了,维卡不是坏人,是船上的贵宾。你知道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说过一次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别再挑事,明白吗?”

    “……挑事的恐怕另有其人吧!”虽不情不愿,韦恩的表情像是答应下来。赛琳感到海风吹得脑袋有点疼,喉咙也泛起痒意,背过身去,咳嗽两声。立刻,两个殷勤的男人都围了上来。

    “受了风寒,本来就不该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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