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书迷的最爱:半味书屋

    赵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眼神竟如此毒辣。

    “这……这许是账房先生记错了……”他强自镇定,试图狡辩。

    “记错了?”沈琼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那不如,把账房先生请来,我们当面对质?”

    她说着,目光转向门外。

    三叔公和少年张严,不知何时已带着几个面黄肌瘦的佃户站在了门口。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压抑的愤怒。

    “赵德!”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进来,重重地往地上一顿,“你还有脸说修缮屋舍?去年冬天雪大,李三家的屋顶塌了半边,一家老小差点冻死,你可曾给过一砖一瓦?”

    “还有我家!”一个汉子红着眼眶,“我求你借几块木板挡风,你却说要拿粮食换!那是我家最后的救命粮啊!”

    “他贪了我们的租子!还放印子钱给我们!”

    一声声控诉,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赵德心上。

    他脸色惨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那些佃户厉声喝道:“你们……你们血口喷人!一群贱骨头,敢污蔑我!”

    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再无方才的嚣张。

    “污蔑?”

    一道清冷的声音,终于从角落里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知晦,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赵德面前。【神秘案件推理:翠风阁

    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看起来甚至有些病弱。

    可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过来时,赵德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竟有些站不稳。

    “我记得,裴家的家规里有一条。”裴知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欺主瞒上,侵吞家产者,先掌嘴三十,再送官查办。”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门外自己的随行小厮。

    “你来,还是我来?”

    那小厮是裴家旧仆,闻言立刻会意,卷起袖子就走了上来。

    赵德彻底慌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裴知晦连连磕头。

    “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裴知晦看都未看他一眼,只对小厮道:“送去县衙,交给沈县令。告诉沈县令,就说裴家清理门户,人证物证俱在,请他依法严办。”

    “是!”

    赵德像一滩烂泥,被小厮拖了出去,嘴里还语无伦次地求饶。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些佃户们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脸上是震惊,是解气,还有一丝茫然。

    沈琼琚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又恢复了那温软的笑意。

    “各位乡亲,让大家受委屈了。”

    她福了一礼,声音柔和却有力。

    “从今日起,这庄子由我接管。旧的租契,一律作废。”

    众人闻言,都屏住了呼吸。

    “新的规矩有三条。”

    “第一,田租降为四成,若遇灾年,可酌情再减。”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四成租,这在乌县,是想都不敢想的仁慈。

    “第二,庄内会设立公仓,统一采买种子、农具,按需分发,只计成本,年底从收成里扣除。”

    “第三……”沈琼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光靠种地,大家的日子依旧艰难。”

    “开春后,我会在村里开办一座酒坊。农闲时,大家都可以来酒坊做工,按日结算工钱,绝不拖欠。”

    “如此,也能多一份进项,不至于青黄不接,尤其是现在,我家酒坊如今缺人手,想来的可以我家伙计沈松这里报名。”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在听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半晌,三叔公才颤抖着声音开口:“少……少夫人,您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琼琚笑道,“三叔公若是不信,我们现在便可以立下字据。”

    “信!我们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院子里所有佃户,“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多谢少夫人!”

    “少夫人是活菩萨啊!”

    压抑的哭声和感激的叩首声混成一片。

    沈琼琚连忙让三叔公将众人扶起,又安抚了几句,

    他们争着到沈松这里报完名,才让他们各自散去,明天一早到酒坊那里报道。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沈琼琚走到一直站在角落的张严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为了救父敢上公堂,你很勇敢。”她看着少年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张严。”少年抿着唇,声音还有些沙哑。

    “读过书吗?”

    张严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沈琼琚笑了笑,站起身,回头看向裴知晦。

    “知晦,你看这孩子如何,正巧你身边缺个书童?”

    裴知晦的目光落在张严身上,打量了片刻。

    少年虽然衣衫褴褛,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倔强,是个有骨气的。

    “尚可。”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沈琼琚对张严道:“你可愿跟着这位裴二爷?他腹有诗书,跟着他,不仅能读书识字,将来,或许还有一番前程。”

    张严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看向那个清冷如月的病弱少年,又看了看眼前温柔微笑的女子,最终,他重重地跪下,对着裴知晦磕了一个头。

    “小的张严,愿追随先生!”

    裴知晦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回程的骡车上,气氛依旧沉默。

    许久,裴知晦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嫂嫂今日恩威并施,雷厉风行,倒真让知晦……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中,找出些许破绽。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浓得化不开,“我记得嫂嫂初入裴家时,姑母让你试着打理院中琐碎用度,你连最简单的出入账目都常常算错,为此没少被底下的婆子暗中笑话。”

    沈琼琚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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