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中的片刻温情。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主子。”

    顾溪亭松开许暮,扬声道:“进。”

    门开后顾意先进来,身后跟着的不仅有掠雪、裁光、冰锷、寒泓这四位惊鸿、霜刃两司的统领,竟连醍醐和冰绡也一同前来。

    众人面色凝重,已是许久未见如此阵仗。

    顾意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就会变得十分沉稳,条理清晰地给顾溪亭汇报:“主子,林大人府上已加派了人手,许宅不大,所有能埋伏暗影的角落皆已安排妥当,掠雪他们四人负责近身护卫,会一直守在此屋周围。醍醐和冰绡医毒精湛,为防万一,也一并过来了。”

    他思虑周详,竟比方才心绪不宁的顾溪亭还想多了一步,这让顾溪亭在必须离开情形之下,又安心了几分。

    顾溪亭目光扫过几人,郑重托付:“昀川,便有劳诸位了!”

    几人齐声应下:“大人放心!”

    顾溪亭与许暮最后对视一眼,目光中交织着各种情愫,在许暮对他点头后,旋即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顾溪亭走后,许暮今夜也不可能再有睡意了,索性将几人唤至桌前。

    他取出一份名册,执朱笔利落地圈划掉几个名字:“这几人,我已证实是永平帝与庞云策安插的眼线,若有刺客来袭,趁乱铲除,不必留情。”

    醍醐与冰绡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妙啊!”此举既可清除内患,又能嫁祸刺客,一箭双雕。

    许暮微微一笑,又在另几个名字上画了圈,接着道:“这几位可用,若局势可控,你们也无性命之忧时,能救则救。”

    掠雪认真记下名字率先点头,又问道:“那……其余仆役呢?”

    许暮神色平静:“皆是无辜之人,不应卷入纷争,若有刺客来袭,由一人带领,集中安置到偏院避祸,他们目标在我,不会分散精力顾及旁人。”

    九焙司众人闻言,心下对这位许公子更添敬佩。

    当断则断,恩怨分明,又不失仁心,这般心性与魄力,与自家大人当真相配至极!

    *

    与此同时,顾溪亭与顾意快马加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郊军营,摸到了萧屹川的主帅大帐。

    萧屹川被顾溪亭轻轻拍醒时,险些抄起枕边大刀劈过去,待看清来人时,他骂骂咧咧地起身披衣:“死小子!你外公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吓!”

    顾意在一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顾溪亭咧嘴一笑,赶紧说明来意:“外公,我也不想半夜扰您清梦,实在是有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萧屹川嘟囔着,心想都城脚下,还能比边关告急更乱?

    然而,当顾溪亭言简意赅地将王侍郎“畏罪自尽”、东瀛杀手或已潜入都城、许暮安危堪忧,以及担心东瀛势力可能趁虚而入的推测道出,萧屹川顿时拍案而起。

    “此等大事,你个臭小子怎么不早说!”

    顾溪亭内心苦笑:外公,我也是刚到,还差点被您老当刺客给宰了!

    于萧屹川而言,都城死几个官员他并不在意,除了许暮和自家外孙,余者大多死不足惜。

    但东瀛势力欲借机侵扰海疆,却是关乎国本,不得不防!

    他拿着蜡烛翻出那张绘制的有些简陋的海疆图,在案上铺开,凝神细观良久,叹道:“海上搏杀,浪急风高,与陆战迥异,论及此道,眼下军中……恐无人能及你舅舅当年。”

    提及顾停云,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郁的寂静。

    顾溪亭还不打算将试图营救舅舅的想法告知外公,一来此事渺茫,二来……他亦是担忧,经历当年那般惨烈与背叛,舅舅是否还愿回归故土?

    人心经年累月的创伤,是非外人所能轻易揣度抚平。

    但无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这一试,或许如星火般微弱,却也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亮。

    两人沉默间,一直凝神看图、沉默不语的顾意,忽然上前一步,指向图中一处标注着鬼哭滩的险要,声音一反平日跳脱,带着异样的沉稳与笃定:

    “老将军,主子,请看此处。鬼哭滩暗礁密布,海流诡谲,每逢朔望大潮,更是凶险万分。敌军若行奇袭,必不敢走主航道。反观其侧翼这三条支流,水面看似平静,水下却多潜流沙洲,极利于轻舟快艇隐蔽接近,突袭沿岸哨所或小型渔港。”

    他指尖移动,又连续点出几处湾澳:“还有这几处,避风条件佳,但入口狭窄,易守难攻,更易设伏。若我是敌方统帅,或会以此为跳板,夜间集结兵力,发动偷袭后迅速遁入外海,难以追踪。”

    顾意一番话说完,帐内霎时静默无声。

    萧屹川和顾溪亭皆面露惊异,看向顾意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难以置信。

    顾溪亭更是心中震动。

    他深知顾意机灵,于陆上追踪、侦查、护卫极具天赋,他成为九焙司的天魁首,也不仅仅是因为跟自己关系亲近,可这么多年却从未听闻他对海战亦有如此见识。

    顾溪亭压下心头翻涌的猜测,看向顾意:“你从何得知这些?”

    顾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那份沉稳瞬间消散,又带上了点平日的跳脱:“回主子,我……我也说不太清,就是看着这图,脑子里好像自己就冒出了这些念头……兴许是……书看多了?”

    顾溪亭挑眉,虽然他很想相信,但书看多了……这个说法……他养大的人,自己能不清楚吗?

    萧屹川不了解顾意,在听完他这一番话后眼冒金光,重重一拍顾溪亭肩膀,声音带着惊叹:“好小子!你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到的宝贝?”

    顾溪亭努力回忆那日雪地初遇的情景,最终摇头:“就在一片覆雪的烂叶堆里捡到的。”

    当日之事顾溪亭也不是有意忘记,确实因这几年被下药的缘故,好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了。

    或许,当年捡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濒死的小乞儿,只是顾意的身世……顾溪亭有些惆怅,如今确实难溯源头了,不然也可以帮他找一下是否有亲人还在世。

    反观顾意,浑不在意自己来自何方,只是被萧屹川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傻笑。

    三人不再多言,就着帐内昏黄的油灯,针对各种可能的海上威胁,仔细推演布防,调整应对预案,直至东方天际透出隐隐的青白色。

    顾溪亭还是不方便正大光明的在军营里晃悠,起身准备告别:“我们该回去了。”

    萧屹川看着外孙眼下的淡青和略显疲惫的面色,心中自是十分心疼,突然沉声问他:“这般殚精竭虑,周旋于群狼环伺之中,好外孙你说实话,可曾觉得不值?若你倦了,累了,萧家军铁骑仍在!何须一味忍辱负重?外公当年……便是太过顾全那狗屁大局,未能及时护住你外婆和娘亲还有舅舅,以致抱憾终身!如今,不能再看着你……”

    他话未说完,顾溪亭却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打断他:“外公,您这护国大将军,怎么说起话来,比我还要大逆不道了?”

    萧屹川一怔,随即摇头失笑,眼底却是一片难以言说的苍凉。

    顾溪亭看着外公沧桑的面容,知他心中所想。若说实话,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在来之前都有在想,只是……

    他坚定地看着萧屹川的眼睛:“世家权贵争权夺利,其间腌臢阴暗,自有天道公理裁决清算,何必牵连无辜,让大雍百姓承受战火流离之苦?总得……有人去试着走一条不同的路。”

    萧屹川也看向他,仿佛想透过他的眼睛,看看初回都城那年所见到的肆意张扬的顾溪亭。

    “记得我上次回都城那年,虽不能相认,但远远瞧着,你即便声名狼藉,行事却快意恩仇,虽步步惊心,却也活得尽兴。”

    顾溪亭似乎都快忘了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他伸了个懒腰,望向帐外渐亮的天光:“青史之上,或许不会留有我顾溪亭什么好名号,但至少,不应是霍乱之源、亡国之始。”

    况且,这世间总还有些人间烟火,值得守护。

    萧屹川看着这样的顾溪亭,眼眶骤然发热,重重一拍顾溪亭肩膀,声音微哑:“好!好小子!不愧是我萧家血脉!”

    顾溪亭闻言嘴角弯起,带上一丝近乎狡黠的暖意:“那也得庆幸,您有位极好的孙媳。”

    孙媳……萧屹川显然还没太适应这两个字,先是一愣,反应过后随即朗声大笑,所有沉重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散去不少,他用力叮嘱道:“万事,务必护好你自己和许家小子。”

    “孙儿明白。”

    “快回去歇着吧!”

    顾溪亭转身与顾意一同消失在渐明的晨曦之中。

    第84章 身世之谜 “还是……您想当我爹啊?”……

    马蹄踏碎都城清晨的薄雾, 顾溪亭与顾意一路快马加鞭,悄然返回靖安侯府。

    顾意眼疾手快地接过顾溪亭的披风,递给迎上来的云苓, 转头对顾溪亭道:“主子,您先歇会儿吧。”

    顾溪亭却摇了摇头, 脚步未停, 目光径直投向云苓:“许宅那边, 可有消息传来?”

    云苓立马回道:“回大人, 一切安好。”

    听闻一切安好四字, 顾溪亭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脚步也随之放缓。

    顾意看在眼里,心下暗幸自己离府前特意交代了云苓, 务必时常去九焙司打探许宅动静, 以便他们归来便能知晓。

    既无事,他赶忙趁热打铁,示意云苓将备好的早膳直接送入书房。

    顾意想着, 可千万不能许公子没事, 主子先累垮了,这天气眼见着一天冷过一天, 饭再不好好吃, 若是他病倒了, 这一大家子人可真就没主心骨了。

    书房内, 顾意狼吞虎咽,顾溪亭却有些食不知味。

    静默间,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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