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上的,以前那些管事的,心黑着呢!克扣工钱,勒索船家,运粮的船都能叫他们挖空了填沙子!早该整治了!”

    “还有这个,《科举扩征制》增设经济、格物、百工等专项科考,选拔算学、匠造、农桑、水利等实干人才,待遇从优,有升迁之途,鼓励官学私塾增设实用学科,资助寒门子弟赴考!”

    这一次,议论声小了下去,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年纪稍轻眼里还有些光的,默默听着,火光在他们眼中跳跃。

    “我……我弟弟手巧,会做木工活,是不是也能去试试?”

    “说不定能呢!”

    “朝廷这是要选真正能干实事的人!不光会写文章了!”

    但是最后念到《女子权益初诏》时,气氛还是有些微妙:允许女子继承绝户家业,设立女红作坊和女子学堂,杰出者赐封号俸禄……这些字眼,对这群大多出身乡野观念传统的士卒来说,冲击不小。

    “女子继承家业?这……祖宗规矩……”有人嘀咕。

    “规矩也是人定的。”

    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许暮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外围,抱着手臂:“仗打起来,死的不光是男人,多少家里没了顶梁柱,孤儿寡母守着点薄田,还被族里欺负霸占。这诏书,是给她们一条活路,至于女子学堂、女红作坊……给条出路,有什么不好?总比逼得活不下去强。”

    许暮解决了痒毒烟的关键难题,在军中已有威望,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许多嘀咕声渐渐小了下去,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谁家没有母亲姐妹?若真遇到变故,有条活路,总归是好的。

    回到中军帐内,顾溪亭正捧着更完整的诏书副本。

    许暮轻轻拂过《茶政新策》的字句,茶香不再局限于士大夫的书斋和商贾的货栈,它将承载着大雍的文化与智慧,漂洋过海,润物无声。

    他仿佛看到了茶山上,更多像他一样热爱茶事的年轻人。

    顾溪亭放下手中的诏书,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征战紧绷的眉宇,舒展了些许:“茶政兴,则民富;漕运通,则货畅;人才广,则国强;风气开,则民智。”

    昭明和昭阳,做得比他们想的还要好。

    他看向许暮,眼中带着笑意与骄傲:“特别是这茶政,昀川,你真的厉害。”

    许暮摇摇头,心中却暖意流淌,他更欣慰的是,新政没有流于空谈,而是切中了时弊,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出路。这让他对这个风雨飘摇中建立的新朝廷,真正生出了信心。

    此刻的都城,新政的波澜正以更具体的方式荡开。除了卜珏依旧昏迷,西南战事未了,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挪动。

    就连红郎也从寨子里,托人捎来了一封信,信里满是喜悦地告诉许暮和顾溪亭,红娘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母女健康。

    信末,他郑重地邀请:“好外甥们,待西南事了,天下太平,一定要回寨子看看你们的小妹妹,看看这山里的月亮,还有周边生机盎然的村子。”

    希望,如同春草,在烽火与鲜血浸染过的大地上,顽强地探出了嫩芽。

    尽管前路仍有荆棘,但至少此刻,人们看到了光亮,也愿意为了那光亮,继续前行。

    第130章 砺刃破晓【二更】 许暮站……

    西南的天, 终于透出了一线光。

    是西南的这几个人,在黑暗里一寸一寸凿出来的。

    起初的局面有多艰难,只有亲历者才能知道。

    瘴气如厚重的帷幕常年笼罩山林, 薛家常年把持西南,将这里经营成铁桶一般, 外界对这片土地的了解, 仅限于舆图上几道潦草的线条和蛮荒之地四个字。

    而最新绘制的地图里, 密密麻麻写满了标记, 哪里水源可饮, 哪条小径能通马, 哪个山头是鬼鹰峒的哨所,哪个谷地藏着蟒山部的祭坛……

    这些, 都是通过归顺各部提供的碎片信息, 由雷劲带着人与雾焙司一起一点点凑出的全貌。

    赵破虏激动的声音自顾溪亭身后传来:“终于不用当睁眼瞎了!”

    顾溪亭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在地图上那片被特意用朱砂圈出的区域。

    那里,是鬼鹰峒的老巢盘蛇岭:“是, 眼睛亮了, 拳头才能打到实处。”

    得益于这幅日益清晰的地图,近期与鬼鹰峒的几次试探□□锋, 他们都取得了胜利。

    虽非决定性的歼灭战, 但每一次精准的出击撤离, 一次次刺探着敌人的虚实, 摸清了他们在山地环境下的作战习惯和防御弱点,更让这支初来乍到的大雍军队, 快速适应并熟悉了这片陌生而残酷的战场。

    眼下,并不是不想乘胜追击直捣黄龙,而是不能。

    夺取老将军性命的那支毒箭, 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箭镞上淬炼的诡异毒素,连醍醐和冰绡这样精研毒理的高手,耗费无数心血,试遍了已知的解毒方剂,却始终像隔着一层迷雾,找不到那最关键的药引或某道玄妙的炼制工序。

    没有可靠的解药,贸然深入敌巢,与自杀无异。

    山林作战,暗箭难防,顾溪亭绝不能拿数千将士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概率。

    万幸,转机终于出现。

    蟒山部的那位大巫对用毒制药的痴迷,让他与醍醐和冰绡相见恨晚,堪称同道中人。

    有了他的倾力相助,解药的研制工作,终于不再是毫无头绪的黑暗摸索。

    转机出现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醍醐和冰绡还有护卫们,带着一身露水归来,手里捏着几片形状奇特的干枯叶片,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暗红色粉末。

    “这是他们供奉的鬼哭藤晒干的叶子和血蝎磨的粉,大巫说,配上之前找到的几味药,或许能成!”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主帅帐旁专门辟出的药帐里灯火未熄。

    顾溪亭几次经过,都看见两人熬得通红的眼睛和画满字符与图案的草纸。

    第四日黎明,醍醐掀帐而出,手里举着一只小小的陶碗,碗底是些许色泽暗沉的浓稠药膏。

    她脸上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大人,成了!用兔子试过,毒可解!”

    顾溪亭接过陶碗,低头看着那救命的药膏,久久未语。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赵破虏、雷劲等将领,最后,仿佛穿透营帐,望向西南群山深处:外公,我们成了……

    随后,他下达指令:“传令!全军整备,三日粮草,轻甲利刃。三日后,拂晓出发,目标盘蛇岭,鬼鹰峒!”

    “是!”

    “此战,不留后路,只许胜,不许败!”

    战前的紧张与肃杀,如同无声却汹涌的暗潮,迅速席卷了整个大营。

    临行前的最后一夜,顾溪亭依旧独自站在那座巨大的沙盘前,计算着每一种可能。

    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犬牙交错,盘蛇岭如同狰狞的巨兽,盘踞在西南腹地。

    只要拔掉这颗最毒的獠牙,西南残余的抵抗势力便将群龙无首,成为一盘散沙,他和晏清和那套分化离间、攻心为上的策略才能真正发挥最大效力,从而以最小的代价,彻底平定西南。

    他过于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帐内。

    直到手背上传来一个柔软的触感,他才猛地回神。

    许暮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微凉的手轻轻覆在顾溪亭的手背上:“山里入夜风凉,你站在这风口半天了。”

    他轻声说着,另一只手拿过搭在一旁椅背上的玄色披风,动作自然地抖开,为顾溪亭披在肩上,仔细系好颈前的带子。

    顾溪亭没有动,任由他动作。

    许暮的手指偶尔不经意地擦过他颈侧裸露的皮肤,带着夜色的微凉,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那丝因大战将至而产生的焦躁。

    “都安排好了?”许暮系好带子,却没收回手,就着姿势,指尖极轻地拂过顾溪亭肩甲上的凹痕,那是上一次偷袭时留下的。

    顾溪亭看着他,忽然极浅地笑了一下,笑容虽短暂,却冲散了他眉宇间积压多日的沉郁:“等我回来。”

    许暮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也看到了笑意之下,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如同雪后初晴,冰层下涌动的暖流终于破冰而出,瞬间点亮了他整张清冷的脸,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宁静力量。

    他应道:“我在这里,等你凯旋。”

    出发的时刻终于到了。

    顾溪亭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杀气盈野的数千将士。

    “传令,升帐!点将!”

    他的声音穿透营地,瞬间激起层层回应。

    许暮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浓郁的暮色与渐起的火把光辉中。

    夜色,彻底笼罩了群山,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正在被战意一点点吞噬。

    山林沉默如巨兽,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顾溪亭走在队伍最前列,玄甲外罩着深色披风,脸上涂抹了防虫避瘴的油彩,只剩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西南的崇山峻岭,外公的离世,早已将他淬炼成另一副模样,沉静时如渊渟岳峙,动时则如扑食的猎豹,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凌厉的锋芒。

    鬼鹰峒占据的盘蛇岭地势极险,入口是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长裂谷,易守难攻,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顾溪亭的战术大胆而精妙。

    他兵分三路,雷劲率死士,凭借多日勘察,从后山几乎垂直的峭壁用绳索悄无声息攀援而上,直插峒寨腹心。

    赵破虏领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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