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上门。

    痒毒烟计划实施后的第三日午后,终于等来了前哨来报:“将军!野鬼林东北侧边缘,出现一小股人马,约摸二三十人,大多数人边走边抓耳挠腮,狼狈至极!为首一人手里举着一根绑了块脏兮兮白布的树枝晃着!”

    “他们说……是黑石峒的,活不下去了,求将军给条活路,愿意归顺。”斥候回禀时,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似是想笑又强忍着。

    顾溪亭与许暮还有其他几位将领相互对视,心中了然。

    鱼,开始咬钩了。

    顾溪亭吩咐:“带过来。”

    不多时,这二三十个黑石峒族人被带了进来,个个瘦得脱形,眼窝深陷,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肿的抓痕,有些已经溃烂流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些人进了营寨,被四周肃立持戈、甲胄鲜明的大雍军士一衬,更显得惶惑如惊弓之鸟。【热门网文推荐:凯翼文学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颧骨高耸,眼神里带着山民特有的狡黠,但此刻更多的是痛苦和惊惧。

    按照惯例,降者需跪拜。

    可这几个人站在那儿,局促不安,眼神飘忽,手上挠抓的动作却一刻未停,那为首的中年汉子更是痒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哪里还记得什么礼节。

    晏清和摇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溜溜达达走到这群人面前,上下打量着那首领,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讶异:“哟,来都来了,怎么还站着?见了我们将军不知道膝盖是做什么用的?是不是皮痒了,欠抽啊?”

    皮痒二字,此刻听来,简直是一语双关,精准戳中了这群人最痛苦的现状。

    那中年汉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也顾不得许多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带着哭腔喊道:“将军!大人!小的们是真痒啊!”

    他这一跪一喊,身后那二十几人也都呼啦啦跪倒一片。

    原本何等严肃的受降场面,被晏清和这么一搅和,加之这群人如此情状,周围知情的将领和亲兵们,饶是训练有素,也忍不住肩膀耸动,嘴角抽搐,拼命憋着笑意。

    连向来严肃的赵破虏,都扭过头,重重咳了一声。

    晏清和却像没事人一样,唰地又展开了扇子,慢条斯理地摇着。

    顾溪亭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沉稳。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那为首的中年汉子身上:“黑石峒?据我所知,此次作乱,以鬼鹰峒、血狼寨、蟒山部三家为首,没听说你们黑石峒啊?”

    那人自称是黑石峒头人的弟弟,名叫岩虎,他听完顾溪亭的话,立刻伏地,颤声道:“将军明鉴!我黑石峒小部,人丁稀薄,本不敢与天朝为敌,是鬼鹰峒的头人,还有……还有之前那些姓薛的官爷,他们逼着我们出人出粮,说是不从就要灭寨!我们出了两百青壮,全是寨子里最好的猎人,可……可开战没多久,就被派去最前面送死,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人!抢到的东西,半点没分给我们,还被鬼鹰峒抢走了不少女人和孩子!”

    他说着,竟呜咽起来。

    顾溪亭静静地听着,不动声色,赵破虏在一旁冷哼一声:“空口无凭,谁知你是不是诈降?”

    岩虎急忙道:“小人不敢!小人愿献上投名状!”

    顾溪亭唤道:“醍醐。”

    一直候在旁边的醍醐上前,手中托着几个粗瓷碗,碗中是黑褐色的药汁,示意军士将药分给岩虎等人。

    岩虎等人如见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烫,抢过碗就咕咚咕咚往下灌,有些喝得太急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也舍不得停下。

    药效出乎意料地快。

    不过一刻钟,岩虎等人脸上那疯狂抓挠的动作便渐渐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难以置信。

    “好了……不痒了?真的不痒了!”岩虎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溪亭和醍醐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敬畏,随即转化为更深的恐惧与臣服。

    能下如此诡异的毒,又能如此迅速地解了毒……这位大雍的年轻将军,还有他手下的人,太可怕了!

    “谢将军赐药!谢将军救命之恩!”岩虎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带着身后族人,重重地磕下头去。

    顾溪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既已归顺,便是我大雍子民。但需立下投名状。鬼鹰峒等部,如今林中情况究竟如何?”

    岩虎急忙道:“小人知道鬼鹰峒的一处秘密囤粮点,离此不远!还知道……知道蟒山部的大巫,最近在大批量研制毒药!此前他们只少量研制出来测试……”

    他说着声音弱了下去……此毒便是此前重伤萧屹川之毒,只是当时还没有办法大范围使用。

    “还有呢?”顾溪亭听到这里,声音更冷了几分,“薛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就养出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其他部落,如今是什么想法?”

    岩虎偷偷看了眼顾溪亭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不瞒将军,这些年,薛家是给了些盐铁布匹,但也抽税极重,动辄打杀。各部早就怨声载道。这次……这次鬼鹰峒他们能拉拢这么多人,一是许了劫掠之后平分财物女人的重利,二是……二是有人说,朝廷换了皇帝,要对我们这些山民斩尽杀绝,不如先反了。如今将军神威,一战惊破敌胆又断了粮草,二战悄无声息下毒无人能解,野鬼林里已经吵翻天了。血狼寨和蟒山部损失不小,对鬼鹰峒很是不满。一些小寨子,像我们这样,都在观望,或者悄悄往后缩……”

    一群因利而聚、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内部矛盾重重。

    看来真正的核心敌人,是鬼鹰峒等少数野心勃勃的首领,大部分的蛮族山民,或许只是被裹挟的可怜虫和牺牲品。

    顾溪亭缓缓开口,“你的投名状,我收下了。若你所言属实,助我破了鬼鹰峒的粮囤,你黑石峒,便是我大雍的顺民,受朝廷庇护,既往不咎。若敢有诈……”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你应该知道下场。”

    岩虎磕头如捣蒜:“不敢!小人万万不敢!”

    他被赵破虏带下去,准备详细盘问粮囤位置与守备情况,并即刻派遣精锐斥候前去核实。

    谁知刚走出帅帐没多远,岩虎猛地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上露出惊惶之色,转身又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

    “将军!将军!还有一事!小的刚才一紧张,差点忘了说!”岩虎气喘吁吁,“是……是关于鬼鹰峒那个疯子秃鹫的!”

    帐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顾溪亭眉头微蹙:“说。”

    岩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声道:“那秃鹫,性子最是偏执狠毒!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谣言,说……说大雍朝廷如今还能支撑着跟我们打仗,全是因为南边云沧的茶脉兴旺,靠着卖茶赚了海量的银子,这才有钱有粮!他还说……说云沧出了个了不得的茶仙,能制出种种神异的茶叶,定是因为云沧的茶籽是普天之下最好的!他说大雍有的好东西,他们也必须有!”

    他喘了口气,眼中惊惧更甚:“就在我们几个拼死逃出来之前,我亲耳听到他们峒里一个喝得烂醉的小头目吹牛,说秃鹫秘密派遣了一队峒里最擅长山地潜行的猎手,早就已经出发了!就是要绕过官道,走山间秘径,摸到云沧去!他们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茶仙的山头,一定要把最好的茶籽弄回来!说要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也种出那种能换来金山银山的茶叶!”

    茶仙的山头……云沧……许家茶园?!

    帐内知情的顾溪亭,乃至一直摇着扇子作壁上观的晏清和,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部投向了站在顾溪亭身侧的许暮。

    许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凉了半截。

    他失声低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好!我来时路上,曾遇见过一队人,形迹可疑,方向正是通往云沧一带!若他们真是鬼鹰峒派去的……”

    他脑海中嗡的一声,将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骤然串联起来。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在来西南的路上,某个岔道口,他曾与一队牵着骡马穿着打扮与普通行商略有不同的汉子擦肩而过。

    那些人低眉顺目,但体格精悍,眼神警惕,骡马背上驮着的筐篓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当时他心系西南,还以为跟打探阴凝草和寒石髓粉的是一波人。

    如今想来,那方向……那打扮……那警惕的状态……

    那卜珏还有茶园上下,毫无防备之下,岂不危险?!

    顾溪亭瞬间面沉如水。

    如果许暮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和他们打过照面,那说明这队人马出发的时间极早,此刻恐怕……

    “赵破虏!”

    “末将在!”

    “即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斥候,配双马,携本帅手令与靖安侯府信物,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绕开大路,以最快路径驰援云沧!”

    “末将遵命!”

    军令如火,但云沧远在数千里之外,山高水长,即便派去的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日夜不休策马狂奔,恐怕也需要时日。

    而那些鬼鹰峒的猎手,既然早已出发,此刻说不定已经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云沧地界,正暗中窥伺着许家茶园……

    晏清和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若有所思:“看来这西南的浑水,比想象的还深,连远在云沧的茶树,都被人惦记上了。

    岩虎跪在地上,看着帐内几位大人物骤变的脸色和迅速下达的紧急命令,心里更是凛然,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临时想起的这个消息,恐怕比献出粮囤位置还要重要,也更加庆幸自己选择了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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