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些许尴尬,从善如流地唤道:“舅舅。”

    顾溪亭被他逗笑了,这声舅舅远不如那日的外公叫得脆生,他自豪又骄傲地接着跟自家舅舅补充他的名字:“许暮。”

    顾停云微微挑眉,这介绍的语气和两人之间流转的旁若无人的默契情愫……他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自己这位外甥,行事果然不循常理,出人意料,他心想,若是母亲在世,以她开明豁达的性子,必定会十分喜爱溪亭这般敢于追求真情的离经叛道。

    只是,他注意到许暮面色略显苍白,气息似乎也不甚强健,便关切地问道:“许公子是身体不适吗?”

    提及许暮的伤,顾溪亭的眼神不自觉便冷了下来:“昀川重伤未愈,乃……东瀛刺客所为。”

    顾停云听到东瀛刺客四个字时,基本已经断定之前自己所担心之事并非杞人忧天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大至此,竟敢在都城行刺!

    昭阳见气氛转向沉重,率先将话题引回正轨,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顾将军,如今在座皆非外人,十八年前东海之战的真相,以及您这些年的观察与猜测,还请直言相告,我们必须掌握全部信息,才能布局应对眼下危机。”

    顾停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十八年的隐忍,终于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刻。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东海之败,非是天灾,实乃人祸。当年,我率东海水师主力与敌军在鹰嘴峡对峙,战局本已占优。然,后方粮草补给被一再恶意拖延,约定好的援军也迟迟不至。起初,我只以为是漕运不畅,或是朝中有人因派系之争掣肘……”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认真听顾停云讲述这段迟来了十八年的真相,尽管顾溪亭等人已凭借零碎线索拼凑出大致轮廓,但此刻再次听闻,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真相,果然如顾溪亭所料。

    彼时,大雍茶脉待兴,先帝膝下无子,需从宗室过继,渐渐便有传言,谁能掌控并兴盛大雍茶脉,谁便最有可能入主东宫。

    一时之间,派系林立,各大世家纷纷押注,当时的晏、薛、庞三家,尚在边缘,根本插足无门。

    年轻的永平帝,也就是当时的祁景云,找到了时任漕运副总管、且与东瀛商团往来密切的庞云策。

    他通过与顾清漪的相处,洞悉了顾家在江南茶市的根基与影响力,又知晓了东海战神顾停云是她的亲弟弟,便设计通敌叛国,以东海水师为垫脚石,以顾停云的牺牲让顾家家主顾令纾伤心欲绝撒手人寰,从而一举撬动、乃至掌控了整个江南茶脉。

    晏、薛、庞三家借此机会,利用切断军需、茶路、漕运等手段,势力急剧膨胀,最终成为三大世家,一步步铲除异己,将祁景云推上了皇位。

    “七万儿郎!整整七万条性命啊!”萧屹川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顾溪亭脸色冰寒,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舅舅的亲口证实与细节补充,依然让他怒火中烧:“祁景云向来擅长用毒,不排除他当年利用与娘亲的接触,暗中给外婆下毒,导致她身体日渐虚弱,最终在听闻舅舅的死讯时……悲恸过度,撒手人寰。”

    许暮是最先陪顾溪亭知道这些真相碎片的,从云沧那半封信,到与萧屹川相认后得知娘亲的猜测,再到一步步得到证实……他在感受到顾溪亭的杀意后,反握住他的手无声安慰。

    而昭阳,听着自己父亲年轻时为夺位犯下的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脸色苍白,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身为祁景云的女儿,是一件何等令人羞愧的事情……

    相比之下,将仇恨扎根在心里十八年的顾停云,是最为冷静的一个,只听他沉静道:“他庞云策想利用茶典兴风作浪,我们便将计就计。”

    这个想法与顾溪亭不谋而合,舅甥二人眼中闪过同样的算计——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涉及到十八年的秘密逐渐浮现,更新慢了一点嘿嘿…下一章20号更啦!

    第92章 御前做戏 “顾大人,莫非忘了有暖床之……

    庞云策筹谋十数载, 借茶典与漕运之便,暗通东瀛,其势已成。

    纵是顾溪亭等人洞察一切, 想在一夕之间筹划出万全之策,也是艰难。

    夜色渐深, 寒露凝重。

    顾溪亭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重伤未愈面色犹带苍白的许暮, 连日操劳眉宇间难掩疲色的外公萧屹川, 以及风尘仆仆、方才归来的舅舅顾停云。

    这一屋子老弱伤病……

    他心知此事绝非旦夕可成, 强求无益, 反而徒耗心神, 劝道:“时辰不早了,庞云策经营多年, 非一日之寒, 还需从长计议,还是明日再议吧!”

    顾意点头如捣蒜,其他人也深知其所言在理。

    连日风波, 身心俱疲, 确实需稍作喘息。

    众人离去,和许暮回到房间后, 顾溪亭小心翼翼地替许暮脱下外袍, 生怕触碰到他胸前的伤处。

    谁知他刚扶着许暮在床边坐下, 一团毛茸茸的黑影便从床上窜下, 精准地扑抱住顾溪亭的脚踝,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

    “啧……”顾溪亭低头, 看着咬住他裤脚不放的半斤,无奈道,“小崽子, 还挺记仇。”

    半斤松开嘴,仰起圆滚滚的小脑袋,瞪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然后扭着丰腴的屁股,跳回窗边的专属小窝,揣起爪子,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自许暮重伤,顾溪亭恐这肥猫没轻没重,踩压到许暮伤口,便将它拘在自己房中。

    偶尔被它溜出来,一人一猫总要为谁能更长时间霸占许暮榻边之位,进行一番无声的较量。

    这一人一猫像小孩子斗气的模样,让许暮不由轻笑出声:“半斤可能也纳闷,往日只是夜间来蹭榻占窝的,这么如今连白日也赖着不走了?”

    顾溪亭闻言挑眉:“分明它才是那鸠占鹊巢的。”

    许暮慢悠悠躺下,侧头看向他:“先前需它为你打掩护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话音未落,窝里的半斤极其应景地喵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仿佛深表赞同。

    顾溪亭见状,只得摇头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无奈:“哎,这猫儿如今有了靠山,气焰果真不同往日了。”

    其实,看着他竟然会同一只猫争风吃醋,流露出这般近乎幼稚的状态,许暮反倒安心了不少。

    相较于自己重伤初醒那几日,顾溪亭周身笼罩着的挥之不去的惊慌模样,此刻他能有心思与半斤置气,真是好了太多了。

    彼时许暮伤势仍重,时常陷入梦魇,顾溪亭便彻夜不眠地守在一旁,他每每睁眼,总能撞见那双盛满恐惧和疲惫的眼睛。

    许暮劝他休息,总是无用,直到有一天许暮精神头稍微好了点,望着他叹道:“你再这般不修边幅,真是……一点都不赏心悦目。”

    此言一出,顾溪亭如遭雷击。

    自此,即便守夜,他也必先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连衣服的颜色都要精心搭配。

    如今他有了往日的些许风采,许暮也恢复得不错,再加之顾停云平安归来,总算是能露出这般符合年龄的真性情了。

    许暮看着他与半斤隔空互瞪,竟还幼稚地冲那猫儿龇了龇牙,没忍住笑出声:“顾大人,莫非忘了有暖床之责?”

    顾溪亭闻言,立刻褪去外衫钻进被子里。

    许暮失血过多,虽然一直补着,但身体还总是凉凉的,晚上非得挨着顾溪亭,身上才能暖起来一些。

    顾大人对此职责甘之如饴。

    昭阳曾戏言:“一个猴一个拴法。”

    如今看来,许暮虽非刻意,却着实将顾溪亭的心思拿捏得恰到好处。

    平日里,许暮待人接物向来体贴入微、周到妥帖,令人如沐春风,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份令人舒适安心的本事,几近天赋。

    可对顾溪亭,他从了解之初就比对旁人多了份怜惜,甚至是纵容。

    寻常人相处日久,尚易对许暮这般人物心生倾慕,被他特殊对待的顾溪亭,步步沦陷至此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许暮躺在顾溪亭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比往日更快,偏过头看向他,这人果然没有丝毫睡意。

    “还在想舅舅的事?”

    “嗯,在想这十八年,他是如何一日日熬过来的。”

    “这般说或许有些不妥,但支撑人活下去的,有时并非渴望见谁的念想,反倒是……向谁讨个公道的执念,更为炽烈。”

    他当初跟顾溪亭立下殉情之约,就是怕顾溪亭会因为一个执念,痛苦活着。

    顾溪亭静默良久,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待大仇得报,夙愿得偿……若这支撑多年的执念骤然散了,又当如何?”

    许暮闻言沉默良久……最终也只能摇头。

    顾停云的意志虽非常人所能及,但经历了一切破碎、靠执念支撑的十几年,待一切事了,恐怕只会觉得更加空虚。

    谁知顾溪亭却灵光一闪:“或许重建东海水师,是个法子。”

    许暮转念一想:“确实有道理,不过我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情。”

    顾溪亭立刻紧张:“什么事?”

    许暮抬眼看他:“算日子,你多久未入宫侍茶了?”

    顾溪亭一怔,旋即恍然。

    是了,先前三日一入宫,是因永平帝需借侍茶之名,行下毒之实,久日不去,体内毒素渐消,岂非前功尽弃?

    顾溪亭顿时面露难色,虽然现在这院子被围得密不透风,但一想到要进宫,他就觉得不放心。

    许暮瞧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对,就带着这副愁容去,否则,他怎会信我命不久矣?”

    顾溪亭立刻抬手轻捂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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