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异色,走回月门前,将声音压得极低:

    “师兄,我虽不知四叔他为何会出现在靖城,可他性情温柔和善,又待我很好,你不必怀疑他。”

    九方潇示意了然,走近几步,将目光落向园中那三座药炉,莞尔笑道:“不知狸先生是在替谁煎药?”

    狸魔手上动作不停,轻描淡写地说:“中间这大炉是为军中的伤患,旁边两座小炉,是为公馆中的贵人准备的……”

    话及此处,狸魔故意抬眸看了九方潇一眼,才接着道:“贵人的名讳不便告知,还请潇君见谅。”

    九方潇眉心跳动一下。

    “我尚有急事未处理,暂不打扰狸先生煎药了。”说罢,轻拍林鸢肩膀,嘱咐道:“师弟留在此处,多陪陪你四叔。”

    林鸢愣了愣,旋即想起师兄交托一事,轻声应了句“好”。

    只不过,九方潇的靴底还未踏出门边,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他的期待没有落空。

    然而,那声呼唤却非冲着他,而是低低唤了一声“阿狸”。

    园中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九方潇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迈出去的步子忽又撤了回来。

    再抬眸时,已是四目相凝,咫尺而立。

    剑拔弩张的一瞬间,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停滞了半晌。

    “真是冤家路窄啊!”

    九方潇眉梢轻挑,唇角勾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冷峻,“没想到今日我们便又相见了。”

    白麟玉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讶异,接着紧紧拧起眉峰。

    “此处是北宸国境内,即刻带着你的师弟滚回南安,这次便不同你们计较了。”

    九方潇心头猛地一刺,痛得浑身发颤,可那痛感却很快消散,毕竟眼前这人也不是头一次让他“滚”了。

    林鸢看清来人,横身隔挡在二人之间,怒气冲冲地冲白麟玉吼道:“弑师之仇尚来不及与你这厮算账,你怎敢对我们出言不逊?”

    九方潇把林鸢拽回身后,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全然未听见适才的言辞。

    他回眸看了看狸魔,继而又转向白麟玉:“我要同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扰你的事。”

    眼前那人看起来极为不耐,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却未再作答,也没有丝毫动作。

    二人不知僵持了多久。

    狸魔笑盈盈地开了口:“诸位原是旧相识,不如进屋细谈?陛下,您的药快熬好了,别耽误了时辰!”

    白麟玉闻言神色稍缓,阔步越过几人,旋即步入轩室,背脊端凝,在案前坐定。

    九方潇紧随其后,不给旁人留下半分可趁之机,关上房门,拉开椅子,也在白麟玉对面落座。

    轩室内只有他们二人。

    又是半晌无言。

    白麟玉别开眼神,突然开口道:“给你半盏茶的时限,有什么话都说干净了,不然,以后也不必讲了。”

    九方潇的眸色愈加深沉,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对面,白麟玉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脸上瘦削不少,眼窝微陷下去,像是没有睡好。

    “狸魔将是你什么人,你唤他唤得这般亲热?”

    “若无正事可言,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九方潇冷笑一声,掌心化出神旨,顺着桌面推过去,“陛下放心,我不是来与你叙旧的。”

    白麟玉展开天丝织就的笺页,匆匆瞥过内容,“你是奉天界之命,来取我性命的。”他将神旨抛了回去,周身腾起一片杀意。

    “我是遵从自己心意,来向你下战帖的。”九方潇压下火气,慢条斯理地将那神旨卷好,又道:

    “三日后,靖城郊外三十里,我等着与你一决生死。”

    “三日不行!我与魔罗约战之期不足十天,此事关乎人族存亡,我绝不可能先与你开战。”

    白麟玉几乎脱口而出,思虑片刻,又补充道:“再奉劝你一句,休要阻挠,更别妄想插手我与魔罗之间的争斗。”

    九方潇不怒反笑,话声中尽是凉薄之意:

    “听闻陛下暴虐无道,滥杀忠良从不手软,想必也不是真的在意人族存亡。

    你既一心要除掉魔罗,又亲口言明要与我刀剑相向,你我之间的仇怨总归是更深些,无论怎么算,我都该排在魔族的前面。”

    白麟玉眼底怒火翻腾,急声喝斥:“满口胡言,我如何行事,根本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咳出声来,腰腹跟着轻轻一颤,像是牵动了伤口似的。

    九方潇蹙眉起身,心里涌现百般滋味,可他早已分辨不清,眼前之人的一言一行,究竟是真是假。

    犹豫之际,轩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陛下,伤势未愈,万不可动怒,若是因此挣开伤口,岂不是平白辜负这用心良苦熬成的汤药?”

    狸魔闻声赶来,将两只碗盏摆在白麟玉的面前,“一碗是养伤的苦药,另一碗是安神的糖水,特意加了你最爱吃的梅子,陛下趁热喝吧。”

    梅子。

    特意加了你最爱吃的梅子。

    我竟不知那人爱吃梅子!?

    九方潇脸上时青时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麟玉不置可否,那双黑眸彻底失去温润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不容任何人靠近的无情和冷漠。

    九方潇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狸魔发问:“不知狸先生来靖城多久了?”

    “一年而已。”狸魔转身答道:“实在抱歉,打扰你们说话了。”

    一年……而已!

    九方潇垂下眼帘,再抬眸时,目光里带着几分凌厉的恨色。

    “我想说的,皆已同他讲完。另有一事,与我师尊丹魄有关,便由阿鸢向先生讨教罢!”

    离开前,忽然转头回望,目光无意间落于案前碗盏,继而瞥向默然许久的那人:

    “苦药配甜汤,倒是想得周到。陛下慢饮,千万别烫了口!”

    ……

    89  ? 至死方休

    ◎靖城◎

    九方潇夺门而出,只给林鸢撂下一句“记好托付于你的事”,便踏风飞离,再未回头。

    从公馆出来,一路奔至两域交界,满腔的愤怒和委屈稍稍平息几分,可是转瞬间,更沉重的悲哀又涌上心头。

    头顶的天空映着血色霞光,结界之后,是被魔军占领的五十座城池。

    短短三年,山河倾覆,生灵涂炭。

    九方潇痛恨这滔天罪业无人清算,更恨不得即刻撕开眼前结界,与魔罗血战三百回合,再将其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碧灵剑出鞘三寸,剑身映出的光华胜过灼灼烈日,锋芒绝世,无人可敌,却也让他平稳心神,渐渐找回理智。

    他手中并无一兵一卒,即便能代那人斩杀魔罗,可魔族向来信奉弱肉强食,人魔大战蓄谋日久,一个魔王倒下,自会有新的魔王崛起,届时魔军疯狂反扑,遭殃的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

    思忖之际,面前蓦地现出熟悉身影。

    “主人?”

    冥九万年不变的一张脸上浮出些许诧异,“我叫了你好几声,你竟没察觉到?”

    九方潇回过神来,收剑负于身后,反问道:“你怎么还留在人界?”

    冥九如实道:“属下一直跟护在陛下身边,等着主人回来。”

    九方潇“嗯”了一声,旋即蹙起眉头,没好气地说:“陛下是谁!?白麟玉那厮是我的仇人,从前也没见你对他这么尊敬,莫非你想认他做主人不成?”

    “属下不敢,只是略有钦佩而已。”

    冥九没理会这没来由地火气,低声解释道:

    “陛……白郎君他虽杀伐果断,却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残暴,大敌当前,若非有他镇守局面,人界失去的便远不止五十座城了。

    更何况他品行端正,待主人始终如一,那些劝谏他广纳后宫的朝臣,尽被他贬斥降职,主人莫要轻信流言,再与他置气。”

    “我问你这些了么?”

    “……”

    九方潇挑起嘴角,睨了冥九一眼,“你只需跟我讲清楚如今的战况,还有——少在我面前夸他,流言真假,我心中有数自会分辨。”

    冥九点头称是,言简意赅道:“而今战况分明,抗魔大军不足三十万,魔军却有五十万,人族战败已成定局,所谓约战,乃是缓兵之计!纵然魔罗战败,人族依约割地,魔军也不会轻易撤军。”

    此番局面和九方潇料想的一致,他早有预判,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单凭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击退数以万计的魔兵。

    “你守在此地,先看好彩障结界。”

    “主人是否已有破局之策?”

    九方潇淡淡说了句“没有。”

    他心里怒不可遏,可总不能平白将火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最终足尖一点,掠向远方,也不知去了哪里。

    ……

    白麟玉回到寝殿时,已是夜深人静,浓密树影间,除了聒噪的蝉鸣,还藏着数不清的守卫。

    “暗处的人都撤了吧。”白麟玉今日尤为不爽,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莫剑犹豫道:“陛下伤势未愈,万一刺客来犯……”

    “从前朕身边也没有这么多人围着,今日不过想安安静静独自呆一会儿,吩咐下去,暗卫都撤了,你也退下。”

    这话说得不容置疑,一众人手只能躬身领命,不敢多言。

    待人影散去,白麟玉终于长吁一口气。

    他在庭院里站了好久,天际沉郁,将朗月压成灰色,点点微光落入眼底,倒刺得人眼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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