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要与林善约战?敌寡我众、强弱分明,为何不直接攻占临城?”

    “传闻林善早已与妖邪之辈暗中勾连,手中握有灭世妖瞳。主上心怀天下,不想伤及无辜,可我们却不能坐以待毙,届时你等众人务必听从郁大人差遣。”

    九方潇借着风势,悄无声息走到近前。

    方才谈话的两人,身披铠甲、腰佩铁剑,看他们打扮,像是军营中极为重要的人物——其中一个人正是沈集,另一个他未曾见过。

    那人对沈集密语几句,沈集示意了然:“大人放心,我定会依计行事,确保主上安危。”

    身旁的两人复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之事,九方潇已没有耐心继续听了——这场约战来得毫无缘由,怎么看都是暗藏玄机,恐怕这几日还得时刻关注临城内外,如此才好先发制人,防患未然。

    “与林善勾结的妖人是谁?”

    沈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截住了九方潇的思绪,他的靴底刚移开半寸,旋即又踏了回来。

    另一人嘴角微动,用唇语描出“九方潇”三个字。

    ……

    次日,临城表面平静,百姓安然无恙,但“妖神重生,祸乱人间”的流言,却如疾风一般在华县传开了。

    有人煞有介事,声称九方潇这几年来一直暗中躲在断岳山庄,与左相林善密谋颠覆北宸皇权。更有甚者,还说九方潇早已与魔族勾结,正筹备着夺回南安帝位,意图血洗人族,称霸三界。

    市井间的流言蜚语虽传得绘声绘色,但此事与执掌临城大权的林善相关,这些话自然上不得台面,众人只敢在私下里议论。

    那些人将矛头对准他,只让九方潇觉得可笑至极,他索性运用体内妖骨之力,堂而皇之地现出身影。

    既然对于毒谋一事尚无所知,不如以身入局,引得心怀不轨之辈主动来寻。

    九方潇坐在街边茶铺,冷茶饮了一杯又一杯,心中的烦躁如同山间野火,没有熄灭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他双手抱臂,开始担忧姜舒支走白麟玉的目的,可刚一抚上腰间玉令,又将手拿开半寸。他虽装作毫不在意,心里其实还在气闷。

    九方潇此生最憎恶的便是像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白麟玉从始至终都知晓他的身份,又步步为营,将他引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现下只要一想到此处,九方潇的心脏便隐隐作痛,他宁愿与那人情断义绝,不复相见,也无法忍受这种算计欺骗。

    九方潇举棋不定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千里之外的传音。

    “阿潇——”

    不待白麟玉说完,九方潇便抢先发问:

    “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带着几分克制。

    “没有……”白麟玉对这句没来由的诘问感到莫名其妙。

    “那我为什么会——”九方潇话说一半,转而生硬道:“你找我有何事?”

    “我今日……见到莜夫人了,只是我这边出了差错,归期怕是要延后几日。”

    “什么差错?”九方潇的眼里浮现出忧色。

    白麟玉虽看不到他的眼神,却隐隐觉察到他的情绪,于是扯谎道:“无妨。莜夫人不愿见姜舒,临城乃是非之地,这一次我须得先确保她的安危。”

    九方潇还想问他莜夫人上一回是如何香消玉殒的,不过白麟玉的传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他那边的什么人打断了似的。九方潇只得不再追问。

    他端起残茶,想要继续啜饮,不料身后猛地传来不速之客阴沉的语调:

    “冷茶有何滋味?太子殿下如若不弃,我陪你饮一杯酒,如何?”

    九方潇倏尔抬眸,霎时血液凝固,汗毛倒竖!

    哪怕沧海桑田,事过境迁!一天,一月,一年,甚至是十年之后,他都不可能记错这道声音的主人——

    朔风中的逸子洺,裹挟着前世的血腥,仿佛来自幽冥之地的鬼魅,正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50  ? 白骨化妖

    ◎白瞳再现◎

    妖神殿,骸骨堆成的圆床边,趴坐着一道苍白身影。

    昔日那位傲慢的妖神,如今却宛如生机燃尽的腐木一般枯萎、不堪,周身散发出愈加浓郁的死亡气息。

    轻健又欢快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一寸一寸穿透层层黑纱,打破空荡寝殿的死寂。

    夙天很快嗅到了来人的味道。

    他微微抬头,捂住胸口重重喘咳几声,银白的眼睫随着他的动作在冷冽空气中颤动不止。

    他的脸依旧年轻美丽,只是那双妖瞳现在已经失去所有光泽,像是一方永远也填不满的纯白深渊。

    “神君!”

    逸子洺心情不错的样子,朗声笑道:“久等,我来迟了。”

    夙天的双眸虽然看不见了,可听到熟悉的声音,眼底仍透出一点嫌腻的愠怒。

    逸子洺陡然变了脸色,他寒声嘲讽道:

    “神君杀孽缠身,我都不曾嫌你脏,你竟有脸敢嫌弃我?”

    他边说边扣着夙天的双腕将人摁倒在地,接着又用膝盖抵住他的胸口,将他牢牢禁锢。

    夙天低低地笑了两声,压着声音道:“奴就是奴,即便披上人皮,也同样是卑贱下作的货色。”

    逸子洺闻言,眸里突然燃起愤恨的凶光,他发疯一般扯开夙天沾满血渍的前襟。

    惨白肌肤上的妖纹显然淡了许多。

    “将死之人凭何如此嚣张?”

    逸子洺拍了拍他的脸颊,露出报复得偿的笑意,之后又召出承影剑,顺着妖纹的轮廓,在夙天布满伤口的胸前新添出几道弧线。

    冷艳的血液从皮肤里渗了出来,只是那些伤口之下,惟留几根森白枯朽的残骸。

    “妖骨呢?”

    逸子洺动作一僵,旋即又迅速在夙天身上划出更多的伤痕。

    夙天能清楚感知到:腕间仅存的一道禁制,比胸口划开的血痕要更加疼痛几分。他唇角微扬,忽然抽出被逸子洺束缚的左腕,白色的瞳孔旋即闪烁出一丝喜悦的光芒。

    “妖骨自然都被你挖空了——”

    他猛地起身,紧紧拢住逸子洺的脖子,继而用唇齿在他颈间撕出一道新鲜的红色:

    “妖骨以血塑就,你得让我尝尝滋味,我方才能长出新骸。”他的语气温柔得仿佛像换了个人,似乎在回味嘴里的香甜。

    “夙天!”逸子洺红着双眼,声音发颤:“我们是一类人,谈起卑贱,你与我相差无几!”

    他的语气虽带着轻蔑与恨意,但仍是不由自主,伸手抚触那人染血的嘴角,甘心和他一道同赴欲海,堕入深渊。

    夙天冷笑一声,与身下之人更近几寸。

    许久,他才答道:“麟奴,若再有一世,我定要比今生再狠上十倍百倍,让你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

    “太子殿下如若不弃,我陪你饮一杯酒,如何?”

    逸子洺的声音再次响起,九方潇的思绪从妖神殿中缓缓抽离。

    方才他听到声音的瞬间,头脑中便突然冒出这些往事。

    看来他原先猜的不错——这次的旧景,应该也和上回那个梦境一样,是他从妖骨之中窥得的妖神记忆。

    九方潇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弹指之间,碧灵名剑脱鞘而出,刃上的寒光已然照亮逸子洺的侧颈!

    此刻,他终于旋过身来。看清对面之人的容貌后,他顿时舒了口气,还好,那并非是白麟玉的脸。

    眼前这位一袭紫色,温文尔雅的男子,千真万确,正是逸子洺本人。

    “太子殿下,好大的火气!”逸子洺微微勾唇,眼底却全无笑意。

    他果真抱了一坛酒,目光始终在九方潇身上打转,不过他真正想看的是另外一人。

    “出剑。”

    九方潇冷声喝道,旋即身姿如电,挑起剑尖击碎了酒坛。

    佳酿倾洒一地,散发出一阵极为浓烈的清香。

    街边的人群见二人剑拔弩张,纷纷慌不择路,四散而逃。转瞬之间,整个街角只剩他们两人,凄冷肃杀的氛围,压得四周空气都好像停滞了一般!

    “看来殿下还想再试一回利剑贯胸,锥心刺骨的滋味。”

    逸子洺干笑两声,上前一步:“可惜,承影剑我早已扔了。”

    九方潇不愿与此人废话。

    他眼里很快露出杀意,不带丝毫犹豫地朝着目标奋力一刺!

    鎏金长剑卷着冰凉剑意,堪堪抵上逸子洺的胸膛,只是那锋利的剑身却无法再进半寸,亦不能伤他分毫。

    九方潇的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他下意识垂眸,将视线投向腕间闪着赤芒的禁制符文——刹那间,一股无形力量如枷锁般紧紧束缚住他的骨骼,令他心中忐忑万分,身体也不得动弹。

    “这禁制符文是你下的?”九方潇的声音沉到了冰底。

    逸子洺的眼里隐隐流露一丝狎昵:“不是我。”

    九方潇的目光从符文转向逸子洺,他瞥见逸子洺的眼神,心底顿时涌现出许多憎恶,于是他强催功力,疾步向前,又使出一招快剑——

    四周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剑尖疾如闪电,不偏不倚,正正穿过逸子洺的心脏!

    九方潇不耐道:“我不是妖神夙天,你最好收起那些肮脏不堪的心思。”

    他稍作停顿,愈加厌憎道:“光是看着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

    话一说完,九方潇又猛然从那人心口拔出剑来,逸子洺捂着伤处后退几步,身姿微晃但始终不肯低头,仍然与九方潇对视。

    九方潇眉角微蹙,他清楚地瞥见,逸子洺的伤口竟未渗出一丁点血迹。

    逸子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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