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没料到,上次青崖山一别,竟真成了永别。【高评分阅读平台:丹青小说网

    每回想到这个,我就恨不得抡圆了胳膊,先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爱胡说八道?早知如此,我该在青崖山,陪她共度难关。

    如今这江湖,沸沸扬扬,全是她的名字。她在那武林大会上掀起的惊涛骇浪,愣是把萧烁那老魔头给人带来的那点恐惧和痛恨,都给盖过去了。走到哪儿,耳朵里灌进来的都是这些碎嘴子的闲话:

    “嚯!你是没瞧见!那鹜落姑娘,一人一剑,红衣跟烧起来似的,对着满场英雄,那气势!真真是惊为天人!”

    “何止啊!你没看那几个掌门,脸都白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她还说是什么‘熟人’?这里头肯定有鬼!”

    接着便是几声下作猥琐的低笑:“嘿嘿嘿……保不齐是些裙下之臣呢?啧啧,那女人……”

    然后话锋就转了向。

    “可惜了啊,最后还不是被那位陈少侠给……啧,青崖山教出来的,就是死心眼。”

    “哼,女人哪比得上正道名声重要?他不动手,整个青崖山都得跟着陪葬!”

    “说的也是,什么正道中坚,扯淡罢了,关键时刻,还不是……”

    听到“裙下之臣”那几个字时,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崩”一下就断了。后面那些话都没听清,当晚就把那嘴贱的混蛋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顿,直接扔进了城东最脏的臭水沟里。

    可揍完人,我心里头的惊骇却翻江倒海地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们说什么?陈尘?是陈尘动的手?! 就为了……就为了那狗屁的正道名声?!

    我站在那臭水沟边上,腥臭的气味直冲鼻子,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怎么可能?!

    要说我对鹜落那丫头没点心思,那是假的。

    最早认识她那会儿,她才多大?还是个没完全长开的小丫头片子。可一手毒功已然出神入化,行事更是百无禁忌,浑身上下都带着刺,等闲的宵小别说沾便宜,连近她身都难。就是江湖经验实在太浅,嫩得很。

    那会儿我也年轻,仗着几分易容术的精妙,总喜欢换着法子逗她。开始时她还会上当,气鼓鼓地瞪着眼,恨不得当场给我下二两剧毒。可后来,就越来越难骗到她了,她那双眼,亮得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总能很快识破我的伪装。【书荒救星推荐:梦雪阁

    再后来……无相受了重创,我几乎疯了,满心只剩下滔天的恨意。我找到她,什么也没解释,只跟她要一份最狠、最折磨人、还查不出痕迹的毒药。

    她什么也没问,甚至没多看我一眼,只沉默了片刻,便从那些瓶瓶罐罐里取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瓷瓶给我。代价是要学我的易容术精髓。

    那药,果然狠辣。柳长风那个王八蛋死得痛苦万分,却连最好的仵作也验不出半点端倪。

    事后,我依约教她易容。她是真聪明,学得极快,举一反三,心思之巧,手法之稳,竟比我们教中天赋最好的弟子还要厉害上几分。

    学成之后,我们便各自分开,江湖路远,再无声息。

    直到那次我被柳家那个疯婆子带人追杀,才与她再次相见。

    那时,陈尘已经跟在她身边了。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名门正派的子弟没见过?迂腐的、假清高的、眼高于顶的……但像陈尘这样的,还真是头一遭见。说他正直,那真是正直得有点发蠢,一根筋通到底,半点不知道变通;可你说他笨吧,他武功底子又扎扎实实,认死理的样子……啧,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最绝的是,就这么个愣头青,居然和鹜落那个浑身是刺、心思百转千回的小妖女凑到一块去了!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鹜落是真把他搁心上了。行事不再像过去那样毫无顾忌,偶尔甚至会下意识地瞥一眼陈尘的反应,会斟酌措辞,会收敛锋芒。她开始在意他的看法,顾及他的心情,更看不得他受半点伤。那小子要是皱个眉头,她眼神都能冷下三分。

    我当时瞧着,心里倒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真有意思。

    鹜落这朵浑身是刺、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小毒花,合该有个陈尘这样又正又直、还不怕死的傻小子去治治她。

    恶人自有善人磨?

    对鹜落动心,是在那座荒僻的村落里。

    被萧烁那老狗抓去,他看上我这手易容绝活,又想让我彻底死了逃跑的心,就让人废了我一双腿。一根根铁钉敲进膝盖骨里的滋味……到后来,人都麻了,反而觉不出痛了。关在那鬼地方,我没想过还能重见天日,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烂死在这儿,称了那帮杂碎的心。

    直到那天……她就像个梦似的,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我都疑心是自己快死了出现的幻觉。

    可她真真切切地把我弄了出去,带到这荒村,亲手替我处理那些狰狞的伤口。我能看见她额角的细汗,能看见她抿紧的嘴唇,能看见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心疼和使劲憋着的火气。我心里明白,这腿……是彻底完了,华佗再世也站不起来。能捡回条命,已算是老天爷开眼。

    可她……她总是能整出点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一脸认真地跟我说“牵丝蛊”的事,说能让我重新站起来。那眼神亮得灼人,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容置疑的光。

    我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为我忙活,为我算计,为我拿自己实验,为我拼尽全力的样子。

    那一刻,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要是真能一直这样下去,就算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就在这破村子里,也挺好的。

    我的腿,确实一天天好了起来。

    起初自然是狂喜,几乎不敢相信。但喜悦过后,心里也渐渐清楚,在这荒村隐居的日子,恐怕快要结束了。

    我了解她。她看似洒脱,实则最重情义。她心里始终放不下陈尘,也记挂着青崖山。我们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

    后来我去青崖山送信,这一趟让我渐渐明白了她为何会对陈尘那样不同。

    听说是我和她一同前来,陈尘第一句话问的是鹜落的去向,急切地想知道她是否平安。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一句我们如何相遇,又如何相处。甚至……我觉得他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鹜落为我治伤时,难免有些接触,若在别处,只怕早已惹来闲话。但陈尘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他不是故作大方,而是真心认为这些都不重要。

    我倒是开始喜欢青崖山这个地方了。这里的人很特别——他们不看你的出身过往,不拘泥于世俗规矩,只在乎你本心如何。若是认定你是个好人,便会真心相待。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任谁遇到了,都会心生向往吧。

    我绝不相信这样的陈尘,会为了那劳什子虚名对鹜落下杀手。一念及此,我当即转身就上了青崖山。

    没成想,青崖山的人见了我,非但没半点阻拦,反而个个面露惊喜,活像见了救星。玄风真人更是一把拉住我,语气急切得几乎带了颤音:“陆贤侄,你来得正好!快,快去劝劝尘儿!自从武林大会回来,他就那般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个木头人似的枯坐着!掌门师兄强行给他渡真气,他也毫无反应……再这样下去,这孩子就要彻底毁了!”

    我心头一沉,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他的房间,在那最僻静的角落,看见了坐在一片阴影里的陈尘。

    只一眼,我便愣在原地。

    那不再是单纯的悲伤或绝望,那几乎是一种……化为实质的枯槁死寂。我曾深陷地牢,承受断腿之痛,满腔是恨,恨天地不公,恨仇敌狠毒,但我从未想过求死。

    可他不一样。

    他周身弥漫的气息,也是恨,却是恨透了自己;是绝望,却连自我了断都似乎找不到理由。那种茫然无措的自我厌弃,比纯粹的求死之志更令人心惊。

    这不对。

    我走上前,蹲在他面前,直视他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陈尘,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他也不知道。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极痛苦的迷茫。正是这点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为什么”,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让他没有立刻追随她而去。

    我瞬间明了。

    是了,牵丝蛊。

    我将其中关窍和盘托出,看着他眼中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碎裂成一片无法拼凑的剧痛。

    我不禁在心中长长叹息:小鹜落啊小鹜落,你为了护他周全,步步为营,可你这最后一步……对他而言,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陈尘这小子,是笨,认死理,一根筋。可他也有他的好处。心志够坚韧,听得进人劝,更难得的是,到了紧要关头,总能顺着自己的本心,选出那条最对的路。

    我猜到他绝不会舍弃那“牵丝蛊”,便将运转驾驭的关窍尽数告诉了他。剩下的路,得靠他自己去走了。

    后来听说,他辞别了青崖山,独自入了江湖。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闯出了名号——人称“落尘刀”。

    落尘,落尘。她的名字,到底还是和他的紧紧缠在了一处,再分不开。

    岁月最是不饶人。一晃眼,我们都成了眉眼起皱、饱经风霜的中年人。江湖偶遇过几次,有时会凑在一处喝几杯,说些不痛不痒的江湖闲话。更多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默不作声地对酌。

    谁都不敢轻易提起那个名字,生怕一个字音不慎,就惊扰了沉睡在往事里的魂灵。

    陈尘的酒量始终不算好,总是比我先醉。每回醉意上了头,他就会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眼神飘得很远,像是透过虚空,看到了谁。

    我想,他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栽在她手里了。从头到尾,心甘情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