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定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他干的?!”
岑篱还没回过神来,“什么?”
撑在侧边的手按到了肩膀之上,岑篱被压得贴到后面的墙壁上,手指沿着脖颈的边缘挑开衣领,粗糙的指腹压在红痕上来回摩挲。
岑篱声音都变了调,“谢怀朔?!”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下意识的挣扎却被牢牢地禁锢在墙壁一隅,随着动作,衣襟散开更多,露出雪白的颈子。
谢定按在岑篱肩膀上的手又紧了紧,努力压下就这么将手下布料撕开的念头,他深吸口气,哑着声:“和离……你和他和离,我会救他。”颈侧的红痕被手指来回碾着,胭脂色的痕迹更大范围地晕开,他放软了声调,似乎是诱哄又是某种隐晦的威胁,“阿篱,同他和离吧。不然——”
“你就要在这里折辱我吗?”
清泠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房间内氤氲的暧昩情绪一下子被冻结。
谢定低头看向岑篱,那双眼眸中一片冰冷的清明,哪有半分意.乱.情.迷。
柔软娇艳的唇.瓣轻启,却是清晰又冷然地,“谢怀朔,你放开我。”
谢定:“……”
谢定最后还是放手了,旁边传来门扉打开又阖上的动静,屋内安静地只余下他一人的心跳声。
许久,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谢定猝然转头,但那期许的惊喜还未升腾到眼底,就被进来的人彻底打了碎,是酒肆的伙计。
“岑娘子说,有样东西送还给您,让您看着处置吧。”
是一个针线粗糙的荷包。那日被马蹄踩出的黑印被清洗了干净,可锦缎都勾丝却没法修补,连那值得称道的料子都被毁了。
谢定握住了那荷包,失而复得的喜悦只堪堪浮上心头片刻,就又被冰结。
此情此景,绝非是当年她赠出荷包的意思。
她是真的想要同他彻底斩断联系。
许久,谢定才哑声:“……给我上坛酒吧,要陈醴。”
醉眼朦胧间,他好似回到了那一日的酒肆中,只不过这次他也喝醉了。
既然醉了,就不必有清醒时的克制,他不似那日浅尝辄止地将人推开,而是真真正正地一亲芳泽……
*
谢定在酒肆里喝了个酩酊大醉,一直到快宵禁时才回了家。
晚间,在御史中丞府值守的戍卫来报,附近抓到了一个行踪鬼祟的人。
酒气才刚刚散去,但胸腔的郁气还郁积着,谢定亲自去审的。
但这人实在是个软骨头,才只把他往木头架子上一吊,还没来得及上刑呢,就一骨碌地全招了。
“饶命啊!饶命啊!!小的是御史中丞家奴,并非歹人啊!小的人在柳县的坞堡,主家那边每隔三日便要遣人去一趟,小的只是见这次已经隔了好几日没来了,才过来看看,真的不是歹人啊!!明公可以找主家的人对峙。”
这人竟还不知道御史中丞身故之事。
谢定眯了下眼,若有所思。
顿了顿,他抬手止住士卒挥起的鞭子,“你既如此说,可有印信?”
那人信誓旦旦的话一下子滞住了,好半天才支吾着,“小人常来御史中丞府邸,府中管事仆役皆可作证!”
如此频繁来往却没有印信,全凭认人。
麻烦是麻烦,却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留下证据。
谢定也参与过阳曲之事,隐约能猜到苏之仪如今的处境多半是故意下饵,但现下钓上来这条鱼却撞到了他的手里。
谢定心底确实有一瞬闪过“杀人灭口”“抹掉证据”的想法,让苏之仪彻底作茧自缚。但这念头只在脑海中飘过,白日里在酒肆对峙的画面便在眼前闪过,谢定脸颊侧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当年父亲险些因战败论处,他确实极厌恶在朝上
的勾结构陷之人。
好半天,谢定才开口:“带我去柳县坞堡。”
刚才还哀哀叫屈的仆人兀地止了声。
谢定扬了扬手,旁边士卒会意抬起了鞭子。
凌厉的鞭风响过,还不等落到实处,那人已经屁滚尿流地,“我带!我带!!”
第30章
谢定带人围了御史中丞在柳县的坞堡,从中搜出了钱币模具。这竟是个私铸钱币的工坊,阳曲的铜矿送到这里被铸为钱币,再行送出去。
得知此事败露,仍在狱中的戴姓管事终于松了口。
说是阳曲事发后,家中主人日夜忧惧,终于服毒自尽。他为府中管事,对主家私铸钱币的事也心中有数,怕事情暴露后牵扯自身,这才将毒.药涂抹到玉算筹上,伪装成他人毒杀,借机攀咬。
而与此同时,太常寺那边,原本信誓旦旦是自己借着栾都侯府的名头行事,只不过受廷尉指使才攀咬主家的万老三也突然改口,对着审理官员涕泗横流地,“是我不该啊!是那石家用我老母家小的命威胁我,让我认下这罪来,小人不敢不认!”
再问及为什么这会儿突然改口,他又连连叩首,“栾都侯在京城势大,和他作对的人都没个好下场,连朝廷里的大官都入了狱,小人一介家奴,怎么敢违抗侯爷的命令?”
又道是因为听闻了苏廷尉已经洗清了冤屈,不日便可出狱,这才有个盼头。
他满脸涕泪地,“有了廷尉做主,小人这才敢说实话!”
这万老三实际是个吃喝嫖赌无一不精的恶棍,但却长了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又极擅长欺瞒,这会儿哀哀恳求的样子,当真让人心生恻隐。
而他这话不知怎么在外头传开了,整个长安民意沸腾。
在这样的情形下,苏之仪那些肆行枉法的指控不得不被压下,他就这么被从廷尉狱中放出来了。
苏之仪从狱中出来的时候,形容还算齐整。廷尉府毕竟苏之仪任职之所,他出来之前明显清理过一番,还有圣上恩准特意换上了公服,真似刚刚下值了一般。
但岑篱远远的一见,却看出他瘦了很多。
公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走得近了,还能看见微微凹陷的侧颊。
岑篱迎上前去,苏之仪却明显的一愣。
“怎么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苏之仪说完,顿了顿,像是强行找了个理由解释,“狱中多有秽气,沾染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岑篱倒是笑了,接话道:“家中备了艾草水,回去可得好好去去晦。”
苏之仪:“……”
家中吗?
好像回到了阳曲山洞中的那一晚,她在阑珊的火把中缓步走来。这一次依旧如此,却是接他回家。
胸腔中蓦地涌出一股暖流,整个人像是被浸到了温水里,连在狱中也没停.下的筹谋算计被抛在了脑后。
起码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想得只有一件事:回家。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长袖的遮掩下,他试探地抬手碰了碰岑篱的手指。
岑篱迟疑了下,最终没有躲开。
手指一点点穿过指间的缝隙,十指相扣,两人相携上了马车。
人群中,不知从谁处传来咬碎银牙的声音。
苏之仪被从恍惚中惊醒。
他似有所觉地回了一下头,但目光却只是匆匆从人群拂过,很快就转回了身边的人,动作温柔地扶住了上车的岑篱,“小心些。”
岑篱接着这搀扶,跨步登上马车。
抬手的一瞬间,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交叠的一双手。裙摆旋出花一般的波浪,也不知道晃入了谁的眼中。
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苏之仪却微微翘起了唇角。
*
御史中丞私铸的钱币到底流向了何方,这事还得继续追查下去。
但岑篱却有另一个疑惑未解。
眼前之人极可能知道内情,岑篱稍作犹豫后,还是开口问了,“正崇二年,发兵匈奴之时,治粟内史断了北征大军军粮。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谢定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出此事,这里面必然有什么缘故。
苏之仪深深地看了岑篱一眼。
岑篱:“我只是问问,你若是不愿说也无妨。”
“我知道一些。不过不是从父亲那里听到的,而是这些年在陛下.身边整理卷宗时发现的。”苏之仪倒也未隐瞒,“你可知道赵王?”
岑篱确实对赵王有印象,“正崇二年,赵王携家眷入京。赵地偏远,他们阖家一路舟车劳顿,到了长安身体虚弱。恰逢长安城郊的时疫还未结束,他们一家都染疫……身亡?”
岑篱说着这些话,声音却越来越小,说到“染疫身亡”时更是不自觉上扬了调子,说成了问句。她被告知这些的时候年岁尚幼,自然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可这会儿细细想来,便觉这事实在蹊跷得很。
苏之仪给出了背后的答案:“赵王谋反,阖家被赐死,尸体运送入京……只是正崇二年时,恰逢朝中多事,外患频频、内部也不安稳,陛下担心将此事宣扬开来,反而激起其余诸侯国叛变,便对外以染疫称之。”
赵王?赵地?!
岑篱霍然明白了什么,“那年谢侯正带兵屯于赵地。”
苏之仪轻颔了下首,“谢侯昔年是从赵王麾下起家,深受后者照拂,赵王谋反事发,朝中都怀疑谢侯已经暗中向赵王效力。陛下急诏谢侯从赵地退兵,消息发出后,却无一点音讯,朝中大半都以为谢侯已反,若非时任博士的太常寺卿一力陈情,还在京中的谢家家眷都要被以谋逆论处了。”
……
另一边,栾都侯府上也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虽然这位贵客穿着十分低调,有意不让人认出来,但能让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