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教她,她说不准能囫囵看点账册,不过这样有这样的好处,兰君你放心,等她入了门,没有姑嫂之争,这个谢家还是你掌家!”

    谢兰君听得拧眉,“叔母误会了。长嫂入门是好事,若是长嫂能够打理家中上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心生嫌隙。”

    “是是是!你说的是,”刘氏接连点头应着声,口中却仍旧扯着这个侄女不放,“你家这一支人丁单薄,比起家业来,绵延子嗣才是要紧事。女大三抱金砖,我这侄女虚长你大兄几岁,又是身子骨硬朗,大冬天的都能下河,绝对是个好生养的!”

    谢兰君听得一愣。

    因为家中无合适长辈的缘故,她和兄长的婚事耽搁了好些年,以时下的风尚,比兄长还年长却没定下婚事的女子极少。谢兰君隐约想起,三叔母的族兄家中好像有个幼年便痴傻的女儿,一直没能议成亲事。

    刘氏先前的话在脑子里转过一边,谢兰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一把甩开刘氏的手,语调冷下,“叔母若是不愿做这个媒,直说便是,犯不着在这里愚弄我们兄妹。”

    见谢兰君如此,刘氏也慌了神,连声道着:“兰君你误会了!叔母也是为你考虑啊!兰君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家宅里的事可没那么简单,小姑子和长嫂的关系处得不好,闹不好你日后就得了有家不能回。”

    怕谢兰君立刻就轰人走,她说着话,又拿起了手上的木牍。

    “你瞧瞧这个,易溪侯家的女儿,身份够了,可人家家里讲排场。我可找人打听过了,这薄娘子打小便挑剔,非蜀锦的料子不穿,非南海的珠不戴,这么个娘子娶回来,是娶婆娘啊,还是请祖宗?况且前几日还闹出事来,这薄娘子和胞妹抢一件衣裳,把人推水里去了,这连亲生妹妹都容不下,何况小姑子?”

    又翻另一张,“这是长安令家的姑娘,这姑娘是知书达理又性子温善,可她身子骨不好啊!还没入冬呢,长安令府上已经开始张榜寻医了……这太常博士家,他家是家学渊源,家里的女儿在长安也才名远播,但是你大兄那个性子,是能和人坐下来谈论诗词的吗?”

    刘氏说得头头是道,越说越觉得自家侄女是个好选择,连自己那点儿私心仿佛都退居于后,是个实打实为兄妹二人着想的好叔母了。

    她又接着往下翻了一张木牍,口气越发中肯,“再说这屯骑校尉家的长女,这大娘子人是不错,性子好又是武官之女,想来也和你兄长聊得来,可是她克夫啊!从第一个蔡家的未婚夫被她克死了之后,之后接连议亲,不是——”

    “够了!”谢兰君脸上显出些厉色,沉声,“叔母莫要在这信口开河。那蔡郎君自幼体弱,早在病故之前,便由长辈做主解开了婚事。一年后蔡郎君病逝,确实令人痛心,但这事又与李姐姐何干?后有数次议亲,不过是家中有些波折,亦或者八字未能合好,也是各自嫁娶,互不干涉,这‘克夫’一说从何而来?!叔母还是被不要妄传流言,败坏女儿家名声。”

    刘氏还待说什么,已经被谢兰君客客气气但不容拒绝地请了出去。

    待送走了人之后,谢兰君却在门口发起了呆。

    她方才因为刘氏的话生气是真的,但是是否有借故发挥,故意将人赶走的意思,谢兰君自己也说不清楚。

    “怎么了?我刚才瞧见三房的马车了,他们又给你找气受了?”

    原是谢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谢兰君掩下表情,抬头故作轻松地,“没什么。叔母方才来说了说亲的事。”

    谢定了然,“没有满意的?还是那边又耍什么花招?你也不必事事听她,不管日后怎样,我这个当兄长的总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兰君:“……”兄长对三房一家还是颇为了解。

    但谢定这全不像谈自己亲事的态度,又让谢兰君心底一阵不是滋味。

    谢兰君含糊着把话题推过去,问:“兄长此时才回来,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确实有事。

    御史中丞暴死家中,京畿昨夜就戒了严。

    不过谢定晚回来却不是因为这个,他也没瞒着谢兰君,“我刚才去了一趟李校尉府上。”

    谢兰君心底一跳,她强自掩下情绪,问:“那兄长可见过李姐姐了?”

    谢定被问得莫名,但想想自己以前颇受李舂照料,小妹也似乎和那李家的女儿关系不错,又心下了然。忆起了那擦身而过马车,他迟疑着,“进门的时候碰到了,那应当是李家女儿的马车,她正巧出去了。你要是想去找人,最好去先遣人递个帖子问一问,别扑了个空。”

    谢兰君不知道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情,才轻声应下那一句。

    “……好。”

    二人是见过了?

    第28章

    是夜,长安落了一场薄雪。

    今年的冬日来得格外早,这一场雪下了,温度骤降,像是一下子入了冬,前些日子还张罗着做秋衫,转瞬便得翻出的冬日的厚衣裳。

    岑篱没能睡好,半夜凉气涌上,本已经许久都未犯毛病膝盖又刺痛起来,被惊醒后翻来覆去都没能成眠。还是守夜的拾春被翻身的动静惊醒,现命人烧了热水,焐热的汤媪隔着一层被子放在榻上,被这暖意熏染,岑篱才缓过来一点,在接近天明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

    与此同时,朝堂上传来的消息也不好。

    御史中丞案发,苏之仪被叫去问话之后,便被扣留在了廷尉府,先前在苏之仪手上吃了大亏的诸多勋贵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趁机进言。

    先是栾都侯上奏,言其幼子侵占皇陵之事乃是苏之仪屈打成招、胡乱捏造,奏报直接禀到御前,要求长安令重新审理此案,又因为事涉皇陵,连太常寺都惊动了。有这么一位重量级的人打头,其余人等也闻风而动,纷纷叫冤,一时之间,被囚在廷尉府的苏之仪成了众矢之的。

    岑篱虽然知道苏之仪肯定早有准备,但见此状况也忍不住皱眉。

    她把五铢叫来,“你家郎君走之前都做了什么布置?”

    五铢:……听听这生疏劲儿,连“夫君”都不是,他就说郎君早把补汤喝了便没事了。

    脑子里面不着边际的转着这些,口中却不耽误回答:“

    郎君同小的说过,等这一阵儿风头过去就好,郡主且耐心等待。”

    岑篱拧眉,“那他可说过,这阵风会大到这程度?”

    人力终有尽时,再怎么谋划算计,终有百密一疏之时。岑篱在宫中见多了聪明人,从不相信世上有什么万全之策。

    五铢被问得一下子滞住了。

    说实话,郎君不在府上,他心底也没个着落。

    不过对于岑篱的问话,他还是坚持着,“郡主容禀,郎君一向有自己的打算,小人对此也知之甚少。”

    这话可信度着实堪忧,五铢跟着苏之仪时间够长,许多事情就算不交给他办也要他经手,他就算不知道全部,也知道大半。但就他所知的那大半,他猜郎君多半是不想郡主知道的。

    因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陛下对郎君自来颇有照拂,必定明察秋毫,不会冤屈的郎君的,郡主放心。”

    ……正崇帝的“照拂”?

    岑篱淡淡地笑了声,“你知道先戾太子是怎么死的吗?”

    五铢被笑得心底一凉。

    他猛地抬眼看过去,磕巴着:“郡……郡主?”

    岑篱只是垂着眼看他。

    五铢干咽了一口,他小心环顾四周。

    这事过去还没多久,相关话题在这长安城内也不大不小是个禁.忌。

    但岑篱像是早有打算,把人都打发到周围守着,身边只留了一个最亲信的婢女。

    有见于此,他才压低了声音,小声回答:“戾太子是因为巫蛊作乱,意欲谋害圣驾,被发现后畏罪自尽狱中。”

    岑篱淡着声,“不,他是被逼死的。”

    五铢觉得自己仿佛是窥见了什么皇室隐秘。

    当年的事牵扯甚广,但凡沾了点边的都没有好下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五铢这会儿只恨不得自己是聋子瞎子、

    岑篱倒也没有故意挑起这话题而已,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她掩下眼底的哀意,沉着声低道:“真的任由事情发展到一定地步,陛下是不会保任何人的。”

    正崇帝和先皇后感情很好,二人之间只有楚元公主一个独女。戾太子……或者说当年的太子,是宗室过继而来的。

    但虽是过继,他也是被正崇帝亲自教养长大,与亲儿子也没甚分别。岑篱和这位小舅舅年岁相仿,还在宫中的时候,感情颇为不错,她知道这位小舅舅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巫蛊帝王的事的。

    正崇帝也知道,他甚至知道是谁下的手:既然皇位的继承人能从宗室过继,那么为什么必须是现在的太子呢?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呢?

    正崇十一年的朝堂是一潭彻彻底底的浑水,喧嚣鼎沸之声可比现在热闹多了。

    压垮骆驼的最后那一根稻草却不是栽赃构陷,而是宗室内对太子的支持之声。正崇帝骤然意识到,太子也是出身宗室……等这么一位由出身宗室又得宗室庇佑的太子上位,他真的会去削弱诸侯?他不会的。

    于是,太子自缢了。

    同年,后宫大选。

    第二年,真正的皇长子出生。

    岑篱却只是觉得冷,彻骨的冷意冻结了血液,仿佛回到了她刚刚入宫的那一个冬日。

    她亲眼目睹的父慈子孝最后却是这样一场结局。

    都是假的吗?

    那又什么才是真的……

    也就是那一年,她从宫里搬了出来。

    倘若继续住在宫里,她怕自己会慢慢疯掉。

    ……

    回忆似乎让窗外的薄雪又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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