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宫阙的琉璃檐角凝着冰凌,晨光初现时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治愈系故事:山岚书屋】王曦静立在立政殿的雕花窗前,鎏金暖炉上的缠枝纹在她指尖下流转,炉中苏合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寒风中化作游丝。

    “娘娘,亥时初刻了。”春雪捧着鎏金掐丝手炉跪在织金地衣上,温热帕子裹住王曦微凉的指尖。殿外,尚仪局的女官们提着绛纱宫灯穿行,灯笼映得阶前积雪泛起珊瑚色的光晕。

    铜镜中,十二树花钗上的金凤衔珠步摇微微颤动。檀木架上,尚服局连夜赶制的深青袆衣铺展开来,翟纹金线中捻入的孔雀羽在烛火下流转出七彩华光。王曦的指尖抚过衣袂,每一道纹路都严丝合缝,完好无损,她唇角微扬:“倒是长进了。”

    “娘娘,时辰到了。”春桃携着一身寒气立在屏风外,炭火将她冻红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立政殿前,六宫粉黛已列队静候。淑妃立于左侧首位,身旁的崔贤妃身量修长却瘦削,瓷白的脸上嵌着一双丹凤眼,行走时如弱柳扶风。这位常年抱病的贤妃始终垂着眼睫,未与任何人交谈。

    郑舒与德妃并肩而立,身后的郑嘉宁在匆忙中只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当王皇后踏出殿门时,翟衣在灯火中熠熠生辉,十二重衣袂如叠嶂展开。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众嫔妃齐声行礼,珠玉相击之声清脆悦耳。

    队列向承天门行进,霜雪覆盖的青石板上只余裙裾摩挲的沙沙声。承天门外,外命妇分列两侧。往年昭宁长公主的位置,如今站着年仅十二岁的安宁公主。寒风中,那小小的身影在厚重的礼服下瑟瑟发抖,郑舒经过时,看见她冻得通红的鼻尖。

    “跪——”

    太常卿的唱礼声响彻云霄。命妇们如莲瓣般次第低伏,翟车碾过积雪的声响与太乐署编钟的清音交织在一起。

    丑时的南郊圜丘,燔柴的烟气冲天而起。郑舒立于太庙东阶,遥望祭坛上那道玄色身影。萧宴淮手持镇圭踏过二十八星宿图,玄衣纁裳在火光中庄严肃穆。往日太极殿中那个熟悉的萧宴淮,此刻遥不可及。

    “亚献——”

    礼王的声音在旷野回荡。皇后率领内外命妇行献礼,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鸦青。

    辰时初刻,“万岁”的呼声如潮水漫过雪原。

    甘露殿内,鎏金蟠龙烛台上数百支红烛高燃,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十二扇檀木屏风上绣着四季花卉,在烛火映照下宛若活物。殿中央的青铜熏炉吐出袅袅青烟,沉水香混着酒气在暖意中发酵。命妇们按品级分坐两侧,翟衣上的金线随着动作流转出细碎光芒。

    王皇后端坐主位,指尖轻抚过案上那盏琉璃酒樽:“今日祭祀大典圆满,全赖诸位姐妹同心。”她举盏时袖口翟纹微闪,目光依次掠过淑妃、德妃,最后停在郑舒身上。

    “皇后娘娘哪里的话,”淑妃鎏金步摇在烛火中划出耀目弧光,一反常态地捧场,“典礼一应事务自有娘娘统筹,臣妾等不过占了个协理的名头。【剑道巅峰小说:凡梦书苑】”

    德妃紧跟着:“淑妃姐姐说的事,臣妾等懂得分寸,自然不敢越矩。”

    话到此处,郑舒听出了这是在点她拿着鸡毛当令箭,说是协理冬至大典,居然敢真的把手伸进尚服局管理事务。

    只是若她真的老老实实做个样子,只怕现在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个乱葬岗的坟头了。

    郑舒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银筷尖正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蜜渍莲藕,透出底下青瓷盘的缠枝纹。她将藕片缓缓放下,抬手行礼:“娘娘叮嘱,臣妾等自然鼎力相助,臣妾不及其他姐姐的能力,自以为勤能补拙,才勉强不曾出错,不敢妄自称大。”

    “郑昭仪勤恳,本宫都看在眼里。”王皇后眼含笑意,温和地接了郑舒的话,让对面的德妃的脸色不太好看。

    淑妃则像是忘了自己刚才挑的事,转头就对郑舒举杯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就在此时,只见崔贤妃已离席而立,苍白面容在宫灯下如覆薄霜:“臣妾身体不适,体力难支,先行告退了。”脸上颇有厌烦之色。

    王皇后点头同意后,她便直接退出了立政殿。

    在这突兀的寂静中,郑舒注意到下首的安宁公主。小女孩裹在过于宽大的礼服里,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纹丝未动的炙鹿肉。她又瘦又小的样子,顶着不合身的礼服,端坐在桌子前,桌上的诸多菜色却没有动过的痕迹。

    殿中歌舞不停,大家各自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甘露殿的宴饮终于散了。

    郑舒扶着隐冬的手,踏出殿门时,冬夜的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满身的酒气与疲惫。她饮不得酒,可宫宴之上,不得不饮。特意让隐冬在酒壶里兑了许多的水,可几盏下来,仍是头晕目眩。

    甬道两侧的琉璃宫灯透出柔和的光,映着薄雪覆盖的宫墙,恍若梦境。郑舒微微仰头,任由冷风拂过面颊,清醒了几分。

    殿外梅香浮动,郑舒正驻足赏花,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温厚嗓音——

    “昭仪娘娘金安。”

    回首望去,江夫人正含笑而立,眉目间仍是记忆中的慈蔼模样。她身着绛紫命妇朝服,发髻高盘珠翠满头。

    郑舒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展颜:“伯母不必多礼。”

    江夫人却仍规规矩矩行完大礼,才温声道:“娘娘入宫这些时日,可还习惯?郡公时常忧心…”话到此处,她忽然顿住,像是自觉失言,忙又补了句,“家中上下,都盼着娘娘凤体安康。”

    郑舒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绣纹,唇边笑意未变:“劳伯母挂念。宫中诸事顺遂,陛下待我……”她眼睫微垂,颊边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绯色,“极好。”

    江夫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叹道:“如此便好。您安好,河洛那边也能安心了。”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囊和一封家书,“不久前从河洛寄来的,恰逢今日入宫,便一并带来了。”

    郑舒接过香囊的指尖微微一顿,笑着接下。

    看着江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郑舒转手将信收到袖中,香囊转手递给了绘春:“找个地方烧了。”

    ——————

    春桃纤指轻旋,将皇后发间最后一支累丝金凤钗取下。十二树花钗在妆台上铺开,如一片碎落的星河。王曦闭目靠在缠枝纹凭几上,眉心那点朱砂落在蹙起的眉头边,在灯下失去了颜色。

    “娘娘,”春雪的声音隔着云母屏风传来,“夫人出宫前,留了封家书。”

    王曦没有睁眼,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蜷曲,像是要接住一片飘落的雪。

    信笺被轻轻放在她手中,触感微凉,还带着殿外风雪的气息。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熟悉的字迹上——那是父亲的笔迹。

    “阿曦吾儿,见字如晤,遥念凤仪。自尔入主椒房,承祧宗庙,吾族门楣,愈见光辉。然位愈尊,责愈重,汝当慎思之,既正位中宫,当思早诞元良,以定乾坤……”

    后面的字句,她已无需再看。

    手指一松,信笺如折翼的鹤,轻飘飘地坠落在地:“烧了。”她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都退下吧。”

    “是。娘娘。”

    宫人们鱼贯退出,鎏金殿门合上的声响惊醒了檐下的铜,留下一片难得的寂静。

    炭火在鎏金狻猊炉里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映得她翟衣上的金线忽明忽暗。窗外,雪落无声,唯有檐角的风铃偶尔被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允许自己的脊背稍稍松懈。

    这身翟衣,这顶凤冠,压了她整整一日。

    从卯时的晨妆,到辰时的朝见,再到午后的六宫觐见……她必须挺直腰背,端坐如仪,仿佛连呼吸都该是规整的,不能有一丝失态。

    因为她是皇后。

    因为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妃嫔、朝臣、宗亲,甚至是她的母族。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妆容依旧精致,可眼底的倦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萧宴淮踏入殿时,殿内幽暗如渊,唯有一盏孤灯在御案上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不多点几盏灯?”

    “烛火太亮,看得人眼睛疼。”郑舒已换上素白常服,地龙的热气蒸得她双颊微红。她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月光经过雪的折射,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安接过萧宴淮解下的玄色大氅,带着宫人们无声退下,殿门合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日,很累?”

    “累。”郑舒很诚实地回答,“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她抬眼看他,眸中映着跳动的烛光。

    萧宴淮在灯畔坐下,昏黄的光晕柔和了他凌厉的眉眼。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猛地窜高,在他眼中投下一片暖色。

    郑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家中今日传了信件。”

    萧宴淮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待下文。

    “信中……”郑舒的指尖在杯沿划出一道湿痕,“嘱咐臣妾以圣意为先、社稷为重,应与家中……常通音讯。”

    萧宴淮低笑一声,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便不要辜负他们一番‘关心’。”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腕间手钏,“他们在孤身边安插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也无妨。表面如何,信中便如何。”

    “陛下就这般信我?”郑舒觉得,他给予的信任远超过平日表现出的谨慎与多疑。

    萧宴淮侧首看她,眼中似有笑意一掠而过:“自然是因为——若孤死了,你也活不成。”

    郑舒语塞片刻,才轻声道:“臣妾以为,陛下的命,比臣妾的值钱得多。”

    “孤不这么觉得。”

    郑舒心下一动,终是开口:“臣妾的伯父在信中……还希望臣妾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