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将这几日后宫诸位嫔妃的举动与性情一一说与萧宴淮听,做了一场完整细致的工作汇报。【好书不断更新:绘梦文学网】说到后来,她声音渐低,倦意悄然爬上眼角。

    萧宴淮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偶尔插几句,为她梳理前朝与后宫千丝万缕的联系,分析背后的势力牵扯。

    她自然不便赶他,便也陪在一旁,静静坐着、听着。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即便不言不语,也不再觉得尴尬。或许是习惯了共处一室,又或许是习惯了他这个人。这份沉默并不沉重,反而像一片柔软的夜色,理应被两人共同拥有。

    在这份令人安心的宁静中,睡意来得更快了些。郑舒悄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伏在案上,眼皮却不由自主地渐渐合拢。

    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觉得自己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用尽力气与睡意挣扎,勉强睁开眼。在昏暗朦胧的光线中,萧宴淮的侧脸近在咫尺。

    “萧宴淮……?”她的声音含混,带着未醒的懵懂。认出是他,那点微弱的清醒瞬间消散,沉重的困意再度袭来,她重新合上眼,只余一丝模糊的知觉。

    她感觉自己被稳稳抱起,在微小的晃动中前行,最终落入柔软温暖的锦被中。

    萧宴淮轻轻脱去郑舒的鞋履,动作刻意放得极缓。锦被掀开又覆下,将她裹进一片温暖之中。她睡得正沉,呼吸匀长,烛光在睡颜上投下柔和的轮廓。毫无防备,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

    就在他欲收回手的刹那,她的脸颊无意识地偎近他掌心,轻轻一蹭。温软的触感自掌心传来,萧宴淮手指微微一滞。

    他凝视片刻,终是极缓地抽出手。指尖却在那寸温暖的空气里停留了一息,方才收回袖中。

    烛花噼啪一响,他转身离去,帷帐落下时拂起细微的风,却没有惊动她分毫安眠。

    ——————

    冬至过后,萧宴淮巡幸骊山冬猎,宫闱之中一时静了不少。郑舒平日鲜少出门,唯逢初一十五至立政殿向皇后请安时,才不得不略坐片刻。

    这日清晨,殿中炭火烧得暖融,几位嫔妃正闲话着冬猎趣闻。德妃一身绛紫织金宫装,斜倚在绣墩上,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坐在下首的郑舒,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说起来,今年冬猎倒是热闹,听说陛下猎得一头白狐。”她指尖轻轻抚过茶盏边缘,声线慵懒,“只可惜了些…那皮毛虽好,终究是山野出身,再怎样珍稀,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座中几人神色微动,皆知她意有所指。

    淑妃更是笑出了声,顺势借着喝茶遮掩也挡不住那一份讥讽。

    德妃却似浑然不觉,转而看向郑舒,笑得更深:“郑昭仪以为呢?我记着你倒是常爱穿狐裘。”

    郑舒垂眸一笑,声音温淡:“娘娘记性真好。陛下所赐,自然都是好的。”

    “也是。”德妃轻呷一口茶,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毕竟有些东西,能得一时恩赏已是造化,何必计较日后如何?”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说来郑昭仪入宫前似乎久居河洛?难怪不晓得京中规矩。『明朝风云录:从南阁』这狐裘虽暖,终究不是凤袍翟衣。”

    殿中一时寂然。郑舒却只轻轻颔首:“娘娘教诲的是。只是臣妾以为,”她抬眼看向德妃,目光澄澈,“凤袍乃是皇后娘娘方配享有的尊荣,臣妾微末之身,怎敢妄求以凤袍取暖。”

    德妃眼底一冷,正要开口,却听王皇后淡淡打断了话头:“冬日取暖之服罢了,何须论高低贵贱。”

    “陛下不日即将返京,诸位更应克己修身,莫要争一时口舌之快。”说罢她的目光在德妃身上稍作停留,似有警示之意,“今日便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德妃面有不豫,起身潦草行礼后便径自离去。经过郑舒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郑舒微微屈膝,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仿佛不曾听见那句讥讽。

    待众人皆已离去,郑舒仍独自立于殿中。

    “郑昭仪还有事?”王皇后正欲起身,见郑舒仍在原地,便停步询问。

    虽然郑舒被王曦坑过,但这些时日下来,她已察觉王曦最擅长做表面功夫,也最喜欢做场面活。因此每逢此类场合,只要皇后在场,郑舒往往不需费心周旋——只需稍涉皇后一言,她自会出言打断。

    “回娘娘,臣妾宫中日前有一宫婢重病被移出安置,如今殿内缺了人手,想请娘娘批一道手书,臣妾好向内侍省请补新人。”按理妃嫔宫中补缺,自行前往内侍省遴选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郑舒不愿授人以柄。此事可小可大,往重了说便是不敬中宫之罪,萧宴淮不在宫中,她宁可多走一道程序。

    “午后本宫让春桃给你送去。”王皇后素来不会在此等小事上与人为难。

    因为她要坑就坑个要命的。

    得了准话,郑舒当即行礼告退。方才转身,却听王皇后的声音再度传来:“本宫今日愿为你解围,但你最好把握分寸。”

    显然是在警示她这几日屡次借皇后之名,挡去德妃、淑妃言语机锋之事。

    郑舒回身又是一礼,姿态恭谨:“皇后娘娘宽宏大量,臣妾不过借得娘娘些许余威,心中感念。”说罢,她端端正行了个万福礼,每一处仪节都丝毫不差,方才垂首退去。

    郑舒并非初次踏入内侍省。虽然冬至大典她主理尚服局事宜,却也免不得要与内侍省往来周旋。

    内侍监张洵,是司礼监掌印张肇临义子。

    今日是第二回相见了。

    “昭仪娘娘万福金安。”张洵的声音不似寻常太监那般尖细,反倒带着几分沙哑的少年气,“不知娘娘驾临,奴婢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张大监言重了。”郑舒款款落座,“本宫宫中缺个使唤的,昨日得了皇后恩准,今日特来叨扰。”

    “娘娘折煞奴婢了。”张洵躬身时,腰间玉佩纹丝不动,“昭庆殿要人那是天大的事,奴婢定当尽心。”

    “掖庭已拟了名册,本宫让绘春随意挑了两三个。原想着让她自个儿来便是...”郑舒指尖轻叩案几,“又怕大监办事严谨,不认绘春的脸面。”

    “娘娘说笑了。”张洵忽而转身,对着门外的小太监厉声道:“还不快带绘春姑娘去办事!若有半分怠慢,仔细你的皮!”

    忽闻一阵叫骂声自殿后传来:

    “小贱///蹄子也敢偷爷的东西?”

    “今儿就让你知道,是你的贱骨头硬,还是爷的靴底硬!”

    拳脚着肉的闷响间,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呼。

    郑舒起身,脚步微滞。张洵立时会意,身后太监已疾步奔向殿后呵斥:“作死的东西!昭仪娘娘在此,容得你们污言秽语?”

    “娘娘恕罪。”张洵惶恐跪地,“奴婢治下不严......”

    这宫里处处都是这样的事,郑舒一向不会多管闲事,但如今她一句话的事,也就能留一条性命,也就不忍心全然不顾。

    她轻叹一声,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既已责罚过,便到此为止吧。若在本宫跟前闹出人命,终究不吉利。”

    “娘娘仁厚。”张洵深深拜下,转头厉声道:“拖下去好生医治,莫要坏了娘娘雅兴。”

    那边绘春已经拿到了文书,郑舒看了一眼,清乐的名字落在末尾。

    “那本宫就不耽误大监调教下人了。”

    踏出内侍监,郑舒便对绘春道:“告诉清茹,她妹妹已经调入昭庆殿,本宫自会好好待她。李尚宫那边本宫打过招呼,来年开春女官晋升,本宫一定要看到她的名字。”

    ——————

    长公主府的梅园里,薄雪覆枝,红梅初绽。

    萧明昭披着狐裘大氅,赤足踩在铺了绒毯的暖阁地板上,指尖捏着一盏温热的青梅酒,懒洋洋地倚在窗边。窗外雪落无声,而阁内炭火融融,熏香袅袅,郁之正跪坐在案前,为她剥一颗蜜橘。

    “殿下,天寒,当心着凉。”他抬眸看她,眼底含着温软的笑意,指尖灵巧地剥开橘皮,剔去白丝,将一瓣橘肉递到她唇边。

    萧明昭垂眸睨他,却不急着接,反而用脚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怎么?怕本宫病了冷落了你?”

    郁之低笑,顺势握住她的脚踝,温热拇指在她冰凉踝骨上摩挲:“臣是怕殿下病了,这满园的红梅不能得见殿下容颜,岂不抱憾?”

    她嗤笑一声,终于低头含住那瓣橘肉,舌尖故意扫过他的指尖。郁之眸色一暗,指节微微收紧,却仍保持着恭顺的姿态。

    “甜么?”他轻声问。

    萧明昭眯起眼,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拉近:“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她伸手取过搁在一旁的青梅酒,仰头饮了一口,却不咽下,只是含着,拽着他的衣领吻上去。酒液在唇齿间交融,带着微涩的梅香和灼热的温度。她感觉到他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插入她的发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她慵懒地靠回软枕上,指尖抹过唇角:“胆子不小。”

    舌尖留有一丝苦涩,郁之垂眸,温声道:“臣只是……想替殿下暖暖身子。”

    萧明昭的指尖在他的胸口徘徊,冰凉的指尖之下,是滚烫的身体。“郁之,”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你说,若是本宫一直禁足......是不是也很好?”

    郁之的呼吸明显一滞,喉结滚动。

    酒中有药。

    他长睫投下的阴影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只要殿下高兴,”他的声音已然沙哑,却仍保持着最后的克制,“郁之......生死相随。”

    萧明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他的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那是一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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