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懿华殿内药香氤氲不散，窗外雪后初霁，不时传来宫人踏雪而过的细碎声响。『网文界公认的神作：乐枫阁』
萧宴清依旧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目光空茫地望向床顶繁复的雕花。
“参见长公主殿下。”门外突然响起的问安声让他睫毛微颤。当“长公主”三字入耳时，他的手指猛然攥紧锦被，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骤然鲜活起来。
脚步声渐近，他艰难地侧过头。
那张明媚容颜上不见半分愧疚，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她随意屈了屈膝，算是行过礼：“苦了你了，阿清。是做姐姐的不是。”话音未落便翩然落座榻边，仿佛全然不见他的惨状，“我才解了禁足就特地来赔罪，你可莫要记恨阿姐。”
“呵，”萧宴清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多谢阿姐……挂念。”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额际，耳畔响起的却是淬毒般的话语：“阿姐不过断了你一条腿，反倒让你多享些时日，何必这般不快？”
“余下的光阴，不妨多出去走走看看。”
萧宴清眼中骤然布满血丝，含泪的目光里凝聚起前所未有的恨意：“我与父王在云陵十余载……究竟碍着你什么了？”
她依旧笑靥如花：“阿清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自然是心疼你，怎会觉得你碍眼呢？”
纤手缓缓滑落至他的颈间，虽未用力，却让萧宴清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只要你乖乖听话，礼王自会无恙，年后你们父子便能平安回封地。”她俯身在他耳畔轻语，语气温柔如蜜，“莫要任性。”
画面一转，是萧宴淮。
昏暗的地牢里潮湿，阴冷，仿佛还有老鼠行动的窸窸窣窣声。他的目光低垂，黑暗遮住了他的神情，地上的人，已经血肉淋漓，手脚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搁置着：“您，这又是何必？”
“今日……所做，无怨，无悔……”声音断断续续，“只求你，保住……阿，清……”
那人拼尽全力，留下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阿清！”
郑舒猛地睁开双眼。『宇宙冒险推荐：如萱书城』
梦中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是当年在破庙中赠她银两问路的少年——礼王世子。
她已经许久未曾做过剧情预知梦了。
郑舒无意识地重复着梦中的话语，心底蓦地一寒。
按照萧宴淮所说，礼王世子受伤应是萧宴淮一手策划——只为将昭宁长公主与魏驸马的矛盾彻底公之于众，惊起舆论，从而趁机拉拢中书令。
可若是萧宴清一早就被控制，那他出现在街上，究竟是萧宴淮的安排，还是某人的顺水推舟？
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对劲——若要控制礼王，礼王世子是最好的筹码，礼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萧宴淮在地牢里见的人，又是谁？用自己的一条命也要保住萧宴清……
当初得知明矾毁衣之事时，她甚至还暗自庆幸——这世界的宫斗戏码，似乎并不太考验智商。
她带着绘春、隐冬和清茹，亲自为每件衣服补上蜂蜡，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明矾导致丝线脆裂的危机。
可如今浮现出的这些政治漩涡、权力算计，相比之下，那真的只能算是……小儿科罢了。
“我的脑子要炸了。”郑舒一头砸在被子中，一切都远远超出她想象的艰难，可是现在郑舒甚至没有办法询问萧宴淮，因为梦境预知是她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
大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然耸立，熏香的青烟自瑞兽炉口中袅袅逸出，在清冷的空气里蜿蜒攀升。
萧宴淮并未高踞丹陛御座，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东侧雕花长窗下。冬日的阳光透过薄绢，滤去了炽烈，只余一片温润澄明，将他身影拉得修长，反倒衬得殿宇愈发空旷寂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定清晰，不疾不徐。
贺行简一身风尘仆仆的青灰武服步入殿中，甲胄已除，唯余腰间一枚代表身份的青云符牌。她行至御前适当之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甲叶相触之声短促清脆。
“臣，贺行简，参见陛下。”
声线是一贯的清朗平稳，不高不低，恰在这寂静殿宇中荡开细微回响。
萧宴淮并未立刻回头，目光仍似落在窗外某处。片刻，他才缓缓转身，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回来了。”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如检视一柄收入鞘中的剑，“边关苦寒，一路辛苦。”
“为国戍边，分内之事。”贺行简低头轻抚指间执剑留下的厚茧，淡然一笑。
萧宴徐步走近，在她面前停驻，玄色袍角映入她低垂的视野。“年关将至，京中倒是比边关热闹些。”他语气平常，如闲话家常，“不是原说十一月中旬便能入京？迟了这许多。”
“途中遇大雪封山，耽搁了些时日。”贺行简肩头微微放松，仿佛终于寻回几分昔日与他交谈的熟稔。
萧宴淮略一颔首，未再多言。
殿内重回寂静，唯闻香炉中烟缕细碎的哔剥声。
贺行简目光落在眼前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其上模糊映出窗外天光与皇帝沉静的身影。她忽想起徐仲卿此前所言，心念一动，便径直问出了口：“听仲卿说，你最近很在意一个人？”
萧宴淮眸光微动，深邃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涟漪。
“没有。”他答得极快。
“嗯。”她心中已有答案，却不点破，免得他恼羞成怒又罚自己去扫马厩。
静默片刻，她复又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礼王……”
时间仿佛凝滞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萧宴淮不会回应。他却终于出声，嗓音较先前更低沉几分：“所以，孤容他的儿子多活了这些时日……若他够聪明，自该明白。”
贺行简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
萧宴淮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能活。可在这棋局之中，心软谋不来生路。一步行差踏错，赔上的绝不会只是他一人性命。
走出太极殿，本应径直出宫，贺行简却脚步一转，称欲拜见王皇后。然而她并未往皇后宫中行去，反是步履不停，直至昭庆殿前。
只见殿门紧闭，立于门外细听，内里寂静无声，恍若空置。
“这是怎么回事？”贺行简向引路的小太监问道。
“回郡主，郑昭仪前几日触怒陛下，被罚禁足于昭庆殿，无诏不得出。”
“啧，”贺行简蹙眉，语带无奈，“可真会挑时候。”
既真正的目的难以达成，她也无心再去拜谒皇后，遂托辞身体不适，转身径直出宫而去。
——————
昭庆殿的廊桥栏杆上悄然立起了一排雪人，大小各异，憨态可掬。
“绘春姐姐，真的不去劝劝娘娘吗？”隐冬忧心忡忡。郑舒自清晨起身就神色忧虑，禁足多日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她这般愁云满面。她和清乐几番宽慰，娘娘却忽然提起先前不慎毁了清乐的雪人，定要赔她十个。
如今一个人在外头默默堆雪，还不许任何人插手。
“娘娘的手都冻得通红了。”隐冬望着郑舒裸露在寒风中的双手，那冻得发红的鼻尖和不断呵出的白气，急得眼圈发红，明明已经不止十个，但她还是不肯停手。
绘春侍立一旁，双眉紧蹙，眼中满是忧虑：“你当我不想劝么？可娘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
郑舒平日随和，事事多由着她们，可一旦打定了主意，任谁劝说都无济于事。隐冬自然明白，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绘春姐姐放心，厨下热水清乐一直备着呢，保证娘娘一进屋就能用上。”小三子从厨房钻出来，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
三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站在檐下看着远处的郑舒一个一个的精心雕琢着。
知道栏杆上在没有可以安置的地方，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郑舒才终于停了下来，隐冬紧忙迎过去扶她，刚碰到手，却不是预料中的冰凉，反而很烫。
“娘娘！”隐冬心中一紧，抬手去摸郑舒的额头，已然滚烫。
但眼前的人就好像毫无知觉。郑舒借着绘春的力气勉强站稳，对着隐冬嘱咐：“现在，跑去太医院，就说本宫病重。”说罢她又补充，“一定要跪求，说本宫快死了，能惊动多少人就惊动多少”
隐冬本就打算要去请太医了，这番吩咐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应下，转身就跑。
“绘春，去准备点冷水放在房间，然后都去休息。”
“娘娘，你这样奴婢等怎么能……”绘春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被郑舒推开。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声音虚弱却无比强硬：“这是命令。”
萧宴清依旧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目光空茫地望向床顶繁复的雕花。
“参见长公主殿下。”门外突然响起的问安声让他睫毛微颤。当“长公主”三字入耳时，他的手指猛然攥紧锦被，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骤然鲜活起来。
脚步声渐近，他艰难地侧过头。
那张明媚容颜上不见半分愧疚，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她随意屈了屈膝，算是行过礼：“苦了你了，阿清。是做姐姐的不是。”话音未落便翩然落座榻边，仿佛全然不见他的惨状，“我才解了禁足就特地来赔罪，你可莫要记恨阿姐。”
“呵，”萧宴清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多谢阿姐……挂念。”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额际，耳畔响起的却是淬毒般的话语：“阿姐不过断了你一条腿，反倒让你多享些时日，何必这般不快？”
“余下的光阴，不妨多出去走走看看。”
萧宴清眼中骤然布满血丝，含泪的目光里凝聚起前所未有的恨意：“我与父王在云陵十余载……究竟碍着你什么了？”
她依旧笑靥如花：“阿清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自然是心疼你，怎会觉得你碍眼呢？”
纤手缓缓滑落至他的颈间，虽未用力，却让萧宴清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只要你乖乖听话，礼王自会无恙，年后你们父子便能平安回封地。”她俯身在他耳畔轻语，语气温柔如蜜，“莫要任性。”
画面一转，是萧宴淮。
昏暗的地牢里潮湿，阴冷，仿佛还有老鼠行动的窸窸窣窣声。他的目光低垂，黑暗遮住了他的神情，地上的人，已经血肉淋漓，手脚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搁置着：“您，这又是何必？”
“今日……所做，无怨，无悔……”声音断断续续，“只求你，保住……阿，清……”
那人拼尽全力，留下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阿清！”
郑舒猛地睁开双眼。『宇宙冒险推荐：如萱书城』
梦中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是当年在破庙中赠她银两问路的少年——礼王世子。
她已经许久未曾做过剧情预知梦了。
郑舒无意识地重复着梦中的话语，心底蓦地一寒。
按照萧宴淮所说，礼王世子受伤应是萧宴淮一手策划——只为将昭宁长公主与魏驸马的矛盾彻底公之于众，惊起舆论，从而趁机拉拢中书令。
可若是萧宴清一早就被控制，那他出现在街上，究竟是萧宴淮的安排，还是某人的顺水推舟？
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对劲——若要控制礼王，礼王世子是最好的筹码，礼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萧宴淮在地牢里见的人，又是谁？用自己的一条命也要保住萧宴清……
当初得知明矾毁衣之事时，她甚至还暗自庆幸——这世界的宫斗戏码，似乎并不太考验智商。
她带着绘春、隐冬和清茹，亲自为每件衣服补上蜂蜡，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明矾导致丝线脆裂的危机。
可如今浮现出的这些政治漩涡、权力算计，相比之下，那真的只能算是……小儿科罢了。
“我的脑子要炸了。”郑舒一头砸在被子中，一切都远远超出她想象的艰难，可是现在郑舒甚至没有办法询问萧宴淮，因为梦境预知是她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
大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然耸立，熏香的青烟自瑞兽炉口中袅袅逸出，在清冷的空气里蜿蜒攀升。
萧宴淮并未高踞丹陛御座，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东侧雕花长窗下。冬日的阳光透过薄绢，滤去了炽烈，只余一片温润澄明，将他身影拉得修长，反倒衬得殿宇愈发空旷寂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定清晰，不疾不徐。
贺行简一身风尘仆仆的青灰武服步入殿中，甲胄已除，唯余腰间一枚代表身份的青云符牌。她行至御前适当之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甲叶相触之声短促清脆。
“臣，贺行简，参见陛下。”
声线是一贯的清朗平稳，不高不低，恰在这寂静殿宇中荡开细微回响。
萧宴淮并未立刻回头，目光仍似落在窗外某处。片刻，他才缓缓转身，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回来了。”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如检视一柄收入鞘中的剑，“边关苦寒，一路辛苦。”
“为国戍边，分内之事。”贺行简低头轻抚指间执剑留下的厚茧，淡然一笑。
萧宴徐步走近，在她面前停驻，玄色袍角映入她低垂的视野。“年关将至，京中倒是比边关热闹些。”他语气平常，如闲话家常，“不是原说十一月中旬便能入京？迟了这许多。”
“途中遇大雪封山，耽搁了些时日。”贺行简肩头微微放松，仿佛终于寻回几分昔日与他交谈的熟稔。
萧宴淮略一颔首，未再多言。
殿内重回寂静，唯闻香炉中烟缕细碎的哔剥声。
贺行简目光落在眼前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其上模糊映出窗外天光与皇帝沉静的身影。她忽想起徐仲卿此前所言，心念一动，便径直问出了口：“听仲卿说，你最近很在意一个人？”
萧宴淮眸光微动，深邃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涟漪。
“没有。”他答得极快。
“嗯。”她心中已有答案，却不点破，免得他恼羞成怒又罚自己去扫马厩。
静默片刻，她复又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礼王……”
时间仿佛凝滞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萧宴淮不会回应。他却终于出声，嗓音较先前更低沉几分：“所以，孤容他的儿子多活了这些时日……若他够聪明，自该明白。”
贺行简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
萧宴淮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能活。可在这棋局之中，心软谋不来生路。一步行差踏错，赔上的绝不会只是他一人性命。
走出太极殿，本应径直出宫，贺行简却脚步一转，称欲拜见王皇后。然而她并未往皇后宫中行去，反是步履不停，直至昭庆殿前。
只见殿门紧闭，立于门外细听，内里寂静无声，恍若空置。
“这是怎么回事？”贺行简向引路的小太监问道。
“回郡主，郑昭仪前几日触怒陛下，被罚禁足于昭庆殿，无诏不得出。”
“啧，”贺行简蹙眉，语带无奈，“可真会挑时候。”
既真正的目的难以达成，她也无心再去拜谒皇后，遂托辞身体不适，转身径直出宫而去。
——————
昭庆殿的廊桥栏杆上悄然立起了一排雪人，大小各异，憨态可掬。
“绘春姐姐，真的不去劝劝娘娘吗？”隐冬忧心忡忡。郑舒自清晨起身就神色忧虑，禁足多日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她这般愁云满面。她和清乐几番宽慰，娘娘却忽然提起先前不慎毁了清乐的雪人，定要赔她十个。
如今一个人在外头默默堆雪，还不许任何人插手。
“娘娘的手都冻得通红了。”隐冬望着郑舒裸露在寒风中的双手，那冻得发红的鼻尖和不断呵出的白气，急得眼圈发红，明明已经不止十个，但她还是不肯停手。
绘春侍立一旁，双眉紧蹙，眼中满是忧虑：“你当我不想劝么？可娘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
郑舒平日随和，事事多由着她们，可一旦打定了主意，任谁劝说都无济于事。隐冬自然明白，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绘春姐姐放心，厨下热水清乐一直备着呢，保证娘娘一进屋就能用上。”小三子从厨房钻出来，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
三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站在檐下看着远处的郑舒一个一个的精心雕琢着。
知道栏杆上在没有可以安置的地方，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郑舒才终于停了下来，隐冬紧忙迎过去扶她，刚碰到手，却不是预料中的冰凉，反而很烫。
“娘娘！”隐冬心中一紧，抬手去摸郑舒的额头，已然滚烫。
但眼前的人就好像毫无知觉。郑舒借着绘春的力气勉强站稳，对着隐冬嘱咐：“现在，跑去太医院，就说本宫病重。”说罢她又补充，“一定要跪求，说本宫快死了，能惊动多少人就惊动多少”
隐冬本就打算要去请太医了，这番吩咐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应下，转身就跑。
“绘春，去准备点冷水放在房间，然后都去休息。”
“娘娘，你这样奴婢等怎么能……”绘春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被郑舒推开。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声音虚弱却无比强硬：“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