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微微颔首,又补充了一道不可动摇的规矩:“不过,朕今日还要再定一条规矩。”

    “从今往后,凡孔氏子孙,要承袭衍圣公之位者,必须先有海外游历开拓之功。”

    朱允熥淡淡道:“昔日圣人周游列国,饱经风霜磨练,方成大道。”

    “后世子孙,又岂能安坐家中,坐享其成?”

    “唯有亲身历经四海风浪,胸怀天下之人,方能担得起这主祭文庙之重责,方不负圣裔之名。”

    孔讷心中又是一凛。

    这道旨意,无疑是给孔家的传承,上了一道严苛的枷锁。

    天家无情,帝王之术,果然是恩威并施,半点不由人。

    但他转念一想,这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

    “玉不琢,不成器”,让那些生于安乐的子孙,去海外的风浪中历练一番,见识真正的天地之广,从中择优立继承人,亦是保住家族长盛不衰的正道。

    一念及此,他再次叩首,恭声道:“陛下高瞻远瞩,臣遵旨谢恩。”

    正事议定,朱允熥脸上的威严悄然隐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他不再谈国之大事,反而拉着孔讷,聊起了曲阜的风土人情,问起了孔氏家的家常琐事,言辞亲切随和,仿佛方才那位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帝王,只是一个错觉。

    这,便是朱允熥的御下之道。

    威,已立;接下来,便要施恩,要让臣子感受到天恩浩荡,从而心悦诚服。

    单纯的威压,只会换来表面的顺从。

    唯有恩威并济,方能收获真正的忠诚。

    就好像父母要让儿女听话,仅靠家长的权威是不够的,还需要“亲情绑架”。

    否则,即便孩童时代不敢反抗,长大了之后,亲情也会慢慢疏远。

    表面上的遵从,和内心的真正臣服,是两回事。

    一番家常闲话,气氛已是融洽无比。

    就在孔讷原本紧张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之时,朱允熥不经意间,抛出了那个他一直在等待的问题:

    “对了,衍圣公。对于如今朝野上下皆议论纷纷的‘新学’,你以为如何?”

    孔讷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闲适的神情,正襟危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以为,方孝孺所创立的‘新学’,非是凭空创造,实乃是对先祖‘仁’与‘义而’的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其核心要义,与先祖之教诲,一脉相承,实为当世儒学之正朔!”

    孔讷当然知道皇帝陛下的倾向,这番话,他早已在心中盘算了千百遍。

    孔家千年屹立不倒的根本,便在于永远与当朝的“正统”站在一起。

    皇帝陛下的心思,就是孔家的态度。

    “哦?”朱允熥终于发出了今日最为畅快的一声大笑:“好!说得好!”

    他看着孔讷,眼中满是赞许:“既然如此,那便由衍圣公你,为这儒家正朔,亲自摇旗呐喊,如何?”

    朱允熥淡淡笑道:“你以衍圣公之名,亲笔撰文,详述新学之精要,阐明其与圣人之道的传承关系。”

    “文章写成,即刻以电报传回金陵,交由《大明日报》头版刊印,昭告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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