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他将三封刚刚封好的信,重重地掷在纪纲面前。
“纪纲,看仔细了。这里,是本王的三封遗书!”
“其一,呈奏父皇。”
“其二,转交皇帝朱允熥。”
“其三,发往新大陆,给我的妻儿!”
“这三封信,会向父皇和天下人,明明白白地交代本王的心迹。”
“我朱棡,是病故于此,回天乏术,无怨,亦无悔!”
“给妻儿的信,是严令他们自此以后,尽忠朝廷,效忠陛下,永世不得有二心!”
“有这三封信为本王盖棺定论,这出戏,是否才算真正唱完了?”
纪纲拿起那三封仿遗书,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再次深深下拜:“王爷高义。卑职定不辱命。”
朱棡不再多言。
他走到门边,卸下了身上华美而厚重的锦袍,仅着一袭单薄的中衣,伸手推开了那扇通往庭院的木门。
门开的刹那,如刀的朔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入,瞬间吹熄了堂内的数支烛火。
朱棡就这样,一步步踏入了那片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之中。
他昂首挺立,任凭那刺骨的寒风撕扯着自己的衣衫与发丝,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傲。
纪纲默立了片刻,望着那道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旋即也不再停留,悄然转身,如一个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宅邸的夜色里。
翌日,天色刚明,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便如插翅一般,传遍了整个马鞍山周边的所有官衙。
晋王朱棡,病重垂危。
所有闻讯赶来、预备继续“拜谒”的官员,无不瞠目结舌,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脑海中最后留下的印象,还是昨日那位立于山巅,指点江山,中气充沛如洪钟的亲王。
那等龙行虎步的雄姿,那股睥睨天下的气魄,哪里有半分病弱的征兆?
怎的就一夜之间,风云突变,说倒便倒了?
惊疑不定的官员们蜂拥而至,将住宅的门槛都几乎踏破。
一时间,马鞍山地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杏林圣手,都被火急火燎地用马车请了过来。
然而,无论来者是何方名医,无论他如何望闻问切、三指沉浮,在更换了数人、反复诊脉之后,得出的结论都惊人地一致:
晋王殿下,是真的病了。其脉象浮弱游丝,五脏真气涣散,绝非伪装作态,已是风中残烛!
众人纵有万般疑虑,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也唯有感叹一句“世事难料”。
或许,真是殿下久居海外,此番归来水土不服,又兼车马劳顿,不慎为阴寒所乘,这才骤然倾颓。
官员们将各种千年人参、雪山灵芝,如同流水一般被送来。
大夫们绞尽脑汁,开出了最好的方子。
消息通过急电报传回金陵,朝野震动。
太医院与新立的京师医院,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便派出了院中位份最高、医术最精的国手,星夜兼程,赶来马鞍山,为晋王治病。
然则,任凭你是国手圣医,任凭你用的是何等灵丹妙药,晋王殿下的病情,却无半分起色。
他的身体,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一日比一日衰败下去。
最终,面对那日益沉寂的脉搏,所有名医皆是束手无策,唯有跪地请罪。
晋王朱棡之症,已非药石所能及,更非人力所能挽。
短短数日之后,这位正值鼎盛壮年、本该入京“主持大局”的亲王,竟真的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在这距离金陵不足百里的马鞍山宅子里,一病不起,溘然薨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