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远却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厉声喝道:“速速如实回话!”

    众邻人被这官威一吓,顿时垂下头去,期期艾艾地答道:“大人……大人言之有理,若果真如此……那草民等,确实无从知晓……”

    “好!”赵文远一拍身前的桌案,旋即吩咐:“将方才的问对录入卷宗,让他们签字画押!”

    “大人!”席照雪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出声。[书迷必看:花兰悦读]*E¨Z/晓′税¨罔′ ?已_发/布~嶵+歆_蟑¨洁¢

    “公堂之上,不得擅自插言!”赵文远目光如电,扫向她,威严无比地斥道:“席照雪,本官稍后自会问讯你,有的是你分说的机会。”

    “此刻再敢喧哗,休怪本官对你动用刑罚!”

    席照雪只得强压下满腔愤懑,紧咬嘴唇,不再言语。

    待那几名邻人颤抖着按下指印后,赵文远挥手示意差役将其带下。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夫,问道:“你既是大夫,想必亲眼检视过席云琅的伤势。”

    “且仔细说来,他伤在何处?”

    “伤势几何?是否还能下地行走?”

    那大夫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话,草民确已仔细验过。”

    “席云琅胸前、后背皆有大片瘀伤,青紫交加,显见是受了重击,伤势不轻。”

    “草民为他开了几剂活血化瘀的汤药,并敷上了特制膏药。”

    “这是草民当时开具的药方,还请大人过目。”

    言罢,大夫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高举过顶。

    有衙役上前接过,呈递给赵文远。

    赵文远接过瞥了一眼,便随手交予一旁的录事书吏,转而问道:“如此说来,席云琅所受皆为拳脚棍棒之类的钝挫伤,并无刀剑利器所致的创口了?”

    大夫应道:“正是!”

    赵文远紧接着问:“你方才言道,其伤处在胸前与后背,这就是说,他的双腿并未受伤?”

    大夫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回大人,确是如此,席云琅的双腿并无伤痕。”

    “这便是了。”赵文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再次追问:“既然双腿完好无损,那么他下床行走,理应并无大碍了?”

    “这个……”大夫略作沉吟。

    赵文远却不等他细想,当即声色俱厉地喝问道:“是,或不是?速速据实以告,不得含糊!”

    堂下两侧衙役亦随之将手中水火棍重重顿地,齐声唱喝:“威——武——”

    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如^蚊^王? ~已?发¨布?最^薪/蟑*洁-

    那大夫被这阵势所迫,忙道:“他身上瘀伤深重,牵扯之下疼痛难忍。”

    “勉强下地尚可,但恐怕体力不济,难以支撑长途跋涉。”

    赵文远却抓住话柄,紧咬不放:“若他用意志强撑,奋力而为,究竟能走多远?”

    “这……草民实难断言。”大夫伏地叩首道,“草民仅为一介医者,并非神仙。『完结小说TOP榜:山木文学网』”

    “依常理推断,受此重伤,确是走不了太远。”

    “然则,世人体质各异,亦不乏身体好,意志坚韧之辈,身负更重的的伤,尚能奔波数十里乃至上百里,军中将士便多有此例。”

    “反之,体质羸弱者,即便毫发无伤,也未必能行远路。”

    “至于席云琅体魄究竟如何,能否在伤痛之下坚持远行,此事纵是神医在世,也断难凭空臆断。”

    “好!”赵文远大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这便是说,你只能判断他受了伤,却不能因此断定,他绝无可能趁夜色出行,奔赴五十里外行凶,再连夜折返,对也不对?”

    大夫有些急了,申辩道:“大人,这对寻常人而言,都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何况他还身负伤痛!”

    “只是‘难’,并非‘绝无可能’,是也不是?”赵文远再一次发出致命的诘问。

    大夫额上渗出冷汗,在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最终只能颓然垂首:“是。”

    “录入在案!”赵文远头也不回地对书吏吩咐道。

    事实上,无需他多言,按察使司的官员俱在堂上,书吏早已将堂审的内容皆一字不漏地悉数记录在册,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夫张了张嘴,似还想再说些什么,赵文远却已不再理会他。

    他向书吏取来刚刚录毕的供状,审视一遍后,递给大夫道:“此乃方才的问对记录,你仔细看过,若无错漏,便签字画押吧。”

    大夫接过供状,逐字逐句地看着,那原本有力的手指此刻握着笔,却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堂下的席云琅兄妹,又转而望向堂上端坐的几位官老爷,随后头抬得更高了,望向高悬于公堂之上的“明镜高悬”四字匾额。

    那四个字在昏暗的堂中似有光华,却又显得无比刺眼。

    一抹难以言喻的讥讽笑意自他嘴角一闪而逝,终是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垂下眼帘,不再犹豫,提笔在供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比·奇-中/文`王? *庚?新¨蕞*全¢

    衙役连忙取来印泥,让他按了指印。

    赵文远这才挥手,示意将他带下。

    紧接着,赵文远目光如刀,直刺席照雪,厉声喝道:“席照雪!你口口声声称令弟伤重卧床,无法行动,更无可能前往五十里外行凶。”

    “可方才邻里、大夫的证言,你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的邻居,无人能证明令弟没有趁夜外出的可能。”

    “大夫,也无法断言令弟绝无长途奔袭的能力!”

    “也就是说,你所谓的铁证,根本无法证明案发之时,你弟弟就一定不在场!”

    “无凭无据,仅凭你一己之言,便想为你胞弟洗刷杀人重罪?”

    他一步步逼近席照雪,声威更盛:“你非但不认,竟还敢惊扰圣驾,无端状告朝廷命官!席照雪,你该当何罪?!”

    赵文远的怒喝声如平地惊雷,在大堂内滚滚回荡。

    席照雪娇躯微颤,那不仅是畏惧,更是被这颠倒黑白的言辞激起的满腔怒火。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色,一双清眸却倔强地迎向对方,未发一言。

    大堂外的庭院中,围观百姓的骚动愈发明显。

    徐妙锦秀眉紧蹙,她总觉得这县令的审案方式处处透着诡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扭头望向身旁的朱允熥,低声道:“熥哥哥,这县令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朱允熥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堂上的一切,目光深邃,未置一词。

    他的视线越过赵文远那张扬的身影,落在了那个看似稳坐泰山,实则掌控全局的按察使沈墨身上。

    堂上,赵文远见成功压制了席照雪,心中得意,转身迈开八字官步,踱至大堂门口。

    面对着院中黑压压的百姓,赵文远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提得更高,朗声道:

    “诸位乡亲!本县如何审案,尔等在场之人,皆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近来坊间谣言四起,称官府偏袒潭女,构陷席云琅,此纯属无稽之谈!”

    “是别有用心之人,意图蛊惑人心,非议我大明法度,诽谤朝廷命官!”

    “众所周知,席、潭两家,皆为寻常百姓,并非豪门权贵之家。”

    “无论是本县,还是其他官员,皆与他们无亲无故,何来偏袒一说?”

    “这道理根本不通!”

    “此等言论,便是对我朝廷法度的公然侮蔑!”

    “此案非同小可,已上达天听。”

    “今日,本县正是奉天子之命,于光天化日之下,大堂之上,当众重审!”

    “方才当着臬台大人,诸位上司,以及在场众多父老乡亲的面,本官已问得清楚,席照雪并无实证,可证明其弟席云琅案发之时不在现场!”

    “本县刚才审案,可没有动用任何刑罚,皆是合理推断,证人也都亲口承认,并签字画押。”

    “这一点,你们都亲眼看到了。”

    “由此可见,席照雪此前种种喊冤之举,实乃无理取闹!”

    “官府原判,并非错案冤案!”

    “往后若再有恶意造谣,动摇国本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须知,公堂之上……”

    他说到“明镜高悬”四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已然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就在这堂上官威弥漫,堂下万马齐喑之际,一道清亮而决绝的女声,如利剑般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大人此言差矣!民女,尚有人证!”

    赵文远的话语被打断,面露不悦,却听席照雪继续振声道:“五月初三当晚,民女担忧家弟伤势,夜不能寐,行动不便,曾数次进入他房中探视,每一次,他都安卧榻上!”

    “试问大人,难道他是肋生双翼,能飞越五十里行凶,再瞬息飞返榻上不成?”

    赵文远冷哼一声,斥道:“你乃他血亲胞姐,情急之下,自然会为他回护开脱。”

    “你的证词,岂能作数?”

    “哦?”席照雪凄然一笑,反诘道:“亲眷之言不足为信,那大人又凭何认定我弟便是凶手?”

    “就凭那毫无根据的揣测,认定他能在身负重伤之时,仍一夜之间奔袭百里?”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赵文远:“若此等荒谬揣测可以定罪,那民女是否也能说,大人亦有行凶之嫌?”

    “毕竟,从县衙至死者家中,路途比从民女家去尚近二三十里。”

    “依大人的道理,大人又该如何自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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