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阁扬州分部,正厅地窖。[仙侠奇缘推荐:悦知书屋]

    扬州分部将凌雪阁的传令之物“引命匣”设在此处。每逢弟子前来领命,墙后庞大的机关造物咔咔作响,不多时,墙壁上豁然多了一对钩子模样的东西,“咔哒”一声,木制暗门弹开,一小卷纸落在挂钩上。

    冬霰取了纸卷:弧形画纸,上绘黄鹂衔枝图,约莫是拿来做扇面的。秋霜、春不歇一左一右地把队长夹在中间,视线牢牢黏在纸卷上,像是要把这薄薄的纸张望穿个洞。

    “别贴这么近,不好走路。”冬霰从二人的包夹中挤出去,拿着纸卷移到隔壁房间。

    此间虽处地下,但灯火用得足,亮堂堂的。房内形似书房,三面靠墙打了书柜,中间摆了书桌和笔墨纸砚,仿佛真有人在这儿办公似的。

    冬霰在门口一扫,径直走向一盏不起眼的雕花小灯。

    这小灯嵌在墙上,乍一看与边上几盏灯并无区别,但仔细观察一番,在一簇暖黄色的灯火里,唯有此灯的灯光略微偏紫——是鎏紫灯!秋霜和春不歇对视一眼,眼神赫然亮起来。

    冬霰对着鎏紫灯展开扇面,在黄鹂衔枝图的空白处,渐渐浮现出一段小字:

    密令

    天宝元年肆拾肆令

    取物死令

    时叁月初柒

    地扬州城北

    标密信陶氏

    冬霰往边上一移,手中扇面落到了鎏紫灯淡淡的光辉之外,小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黄鹂衔枝图——此物由凌雪阁秘术制成,阁内唤这技艺为“隐峰藏雪”,用于藏匿情报。具体而言,情报或密令用隐形颜料“凝碧砂”抄录,再由字画掩盖;需要查阅时,将画卷放到鎏紫灯下,暗文自会显形。

    说起来,这还是秋霜和春不歇第一次亲眼见到“隐峰藏雪”所书密令。秋霜从师兄手里接过扇面,在鎏紫灯底下翻来覆去数遍,又递交到春不歇手里;春不歇亦睁大眼睛,仔仔细细观察几个来回,才将东西还给队长。

    冬霰问:“任务内容记住了没?”俩小孩儿点点头。冬霰收了画卷,带人爬梯子回到正厅,出门一拐,径直去了东耳房。『宇宙冒险推荐:如萱书城

    孟迹从公文中抬起头,正见来者手里拿着纸卷,讪讪地笑了笑:“冬霰师弟,关于任务一事,实在对不住。我给主阁发了信,但主阁的某几位大人不肯听我的,硬是要给你们派任务……”

    冬霰哑然自笑:今日是三月初六,任务时间就在明日——但凡传令人的脚程再慢一些,这任务能不能赶在初七当日送到他们手里都是个问题……主阁的某些大人们真是一如既往地不为普通弟子考虑。

    “领钱的条子写好了。”孟迹从桌上捏起一张纸条。冬霰回过神,上前几步,正准备双手接过来,孟迹面上笑容不改,手上却迟迟不肯放手,还压低声警告道:“冬霰师弟,下次再连着讨这么多钱,我可要从你的月俸里扣了。”

    冬霰始料不及,尴尬地点点头:“抱歉师姐,下次一定注意。”

    纸条落到冬霰手里,还不等冬霰退回去,孟迹用眼神指了指后边初出茅庐的两位,特意叮嘱道:“另外,秋霜师妹、春不歇师弟都是第一次出任务,多半不会好受,记得多关照些……还有,务必平安回来。”

    闻言,冬霰垂下眼睑,将暗沉的情绪都遮了去,点点头,低声道:“嗯,我知道的。”

    揣上重新鼓起的荷包,以及那份突如其来、并不怎么受待见的任务画卷,冬霰此行目的已成,又领着俩小孩儿厚脸皮地在分部里蹭了顿饭,终于餍足地踏出了遂性斋的大门。

    可才出了遂性斋大门没两步,春不歇顿觉不对,小声问道:“师兄,回去不是这个方向吧?”

    “嗯,不是。”冬霰的语气淡淡的,春不歇听不出他存着什么心思。

    秋霜问:“那我们去哪儿?”

    冬霰答道:“城北。”

    秋霜当即反应过来:“噢——踩点。”

    “霜霰不歇”小队入职扬州不过八天,一共没去过几处地方,可谓是人生地不熟;加之这几天里忙着张罗住处和各类用品,着实无暇熟悉扬州城。然而,偏偏在这档口上,上头又派了个为难他们的差事——今日才知晓的任务,明日就得办完。若今日不去打探打探,指不定明日出任务都找不着地方。

    春不歇忽然加快了步子,与冬霰贴近了,悄声问:“对了,师兄,我想问问,任务中‘死令’所提到的陶氏,具体是哪个陶氏?呃,比如是家主、主母,还是指其他某个人?”

    “吴钩台的任务中,标的如果指向某一人,会写全姓名。”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师兄,在这会儿神色冷冰冰的,语气听不出半点起伏。

    师兄的话只说了一半,叫春不歇不寒而栗。他朝师姐望了两眼,可师姐恍若没听见似的,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

    半晌,师兄把后半句话补上了:

    “没有细写,按满门算,不留活口。”

    三月初七。

    黎明时分,天边聚了云,还不等太阳露脸,乌云弥散出去,成遮天蔽日之势;惊雷乍响,骤雨倾盆而下。时至傍晚,天色暗如深夜,雨水绵绵不绝,街上勉强只能见到三两个行色匆匆的人影。

    扬州城北,陶宅。

    腾飞的链刃在空中甩出一圈血珠,头戴斗笠的刺客双手往身侧一扬,两柄链刃节节收回,变回剑的模样。不远处,“哐当”一声,兵刃掉在地上,一个人影倚靠着连廊柱子缓缓往下滑,在柱子上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

    院中积水红得刺眼,大雨将浓重的血腥味压在低处,只有一星半点的气味散逸出来。风向偏了偏,雨水从柱子上刮过去,卷着新鲜的血迹一齐砸到地上。

    大雨天出任务甚好,能省去许多麻烦事——比如,不用太费心思擦地板。

    冬霰在庭院中扫视一圈,无声地数了数:护院一、护院二、马夫、护院三、厨子……确认无一活口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提着链刃,纵身跃上墙头,快步往后院去。

    秋霜和春不歇早已在后院候着了——他俩被派去盯着陶氏家主一系,分别蹲在东西厢房的屋顶。这会儿,二人在大雨里淋了许久,头发有斗笠罩着、勉强得以幸存,而衣衫彻底湿透了,下摆不住地滴水。

    秋霜忽地注意到墙头跃出个人影,直冲主屋,心中了然:前院搞定了!她与春不歇遥相交换个眼神,春不歇留在外面放风,自己则随队长分别从东、西两面攻入主屋。

    陶氏家主大腹便便地坐在书桌前,支着脑袋昏昏欲睡。一瞬间,两侧窗户被破开,疾风骤雨灌进来,陶氏家主顷刻惊醒,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位不速之客像盯着猎物般注视着他,叫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一个没站稳,跌回了椅子里,他张了张嘴:“来……”

    “咔哒”一声,呼救声戛然而止,甩出的链刃直直圈住了他的脖颈,使之扭成了相当古怪的形状,刀刃破开皮肉,鲜血像淋面似的涌出来,眨眼间将陶氏家主的衣衫浸透了。

    冬霰抽回链刃,支使着对面的后辈:“师妹,再补一刀。”

    “啊啊啊——”背后传来女子尖锐的惊叫声,紧接着传来一连串跌跌撞撞的动静。

    冬霰侧身看去,竟然没有动手,而是淡淡地瞥了秋霜一眼。秋霜眉头蹙起,抡圆手臂,九节刃展开飞出,一下绞住仓皇逃窜至房门口的女子。

    恰在此时,房门一开,一大一小出现在门口,孩童迫不及待地往屋里钻,脆生生的声音喊道:“阿娘!”

    秋霜蓦地瞪大眼睛,手中链刃不由得一松。

    “阿娘?”

    殷红的血液溅在那不过四五岁的孩童的脸上,浑身是血的女子没了支撑,将迎面跑来的孩子砸倒在地。被砸倒的孩子登时大哭起来,随即,奶娘的尖叫声大作,抛下孩子,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秋霜彻底僵住了。

    冬霰登时头大起来:啧,春不歇怎么望风的,还能让小孩儿和奶娘跑出来乱晃?

    这下好了,如此阵仗之下,东西厢房的人都听到了动静,后院的女眷和孩童很快便乱作一团:有的被血光吓得晕死过去,有的被吓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有的跪倒在地、咚咚磕头求饶……

    不光妇孺们受惊过度,立在屋顶的春不歇亦是脸色惨白、双唇紧抿,连握着链刃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昨日师兄的那句“按满门算,不留活口”正控制不住地在他的脑中回荡。

    不留活口……但是,他眼前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而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和孩童。

    春不歇在屋顶上轻点几下,落到队长身侧,双目刻意避开了师兄的视线,不自然地往自己手中的链刃上看。

    春不歇张了张嘴,可他的声音太轻了,几乎要被妇孺的喧闹声盖过去。待冬霰发觉他在说话,又察觉到他的声音太抖了,像是被今夜的疾风骤雨打得七零八落:

    “师兄,手无寸铁的妇孺……也是我们的任务目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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