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寻啊,若无此人,尸山血海的正魔大战将绵延数载,天下正道修士少说折损二十万。《书迷一致好评:燕月悦读》”

    “墨寻?哼,狂妄自大,嗜杀成性!那一手碎魂术不知断绝多少轮回之路,天道难容——死有余辜!”

    当年墨寻天榜夺魁,名噪九州,与天资卓绝的师兄陆归清共享“双绝”美誉。

    他风头无两,意气风发,仙器千机在手,万般变化,一曲摄魂夺魄,一剑光寒九州,孤身入魔域,单挑三十六领主,却在两界山一役中,身陨道消。

    如今只不过魂飞魄散,死无全尸而已。

    归一宗万仞嶂镇妄峰,风雪肆虐,陆归清手持血色千机,以心头血为引,向三十六重天十八层地狱索魂,遭反噬,鲜血自唇边溢出,红梅落雪,触目惊心。

    “师兄!他们都在两界山等着我,只要我赢过你,你就点头,好不好?”

    “师兄,我若连你都胜不过,还有什么脸面去两界山?若连你都拦不住我,那些魔域宵小又算得了什么!”

    “啧,师兄你这镇妄剑……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师兄,看好了——这一剑,如何?”

    “师兄,我赢了!”

    “师兄,待我踏平魔域,定叫那些宵小魂飞魄散,再不敢犯我九州!”

    “师兄,等我回来,给我做一个铃铛呗?最喜欢你了师兄!”

    “走了!”

    “师兄……”

    最后一次相见的记忆被风雪吞没,陆归清双眸冰寒,含血施法,再问千机。

    是他照看不周。

    是他亲手放行。

    是他在这镇妄峰上,亲眼目送那人奔赴死地。

    ……

    镇元道君望向茫茫飞雪,哀叹:“小徒儿魂魄已散,归清无情道已破,从此我归一宗,‘双绝’不再啊!”

    .

    十八年后。

    澜沧州,榕城,叶家沟,大堂。

    大堂用几颗榕树做柱子当横梁,夏日漏雨冬日漏风,前两天刚下看雨,地面被乱脚一阵踩,稀泥翻起。

    日薄西山,悬崖将残阳割成两半,大堂内灯芯爆出细小的火花,众人看不清,都聚到堂外。

    此时泥地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头上破了个窟窿,半脸都是干涸的黑血渣子,幸好胸膛上皮肉贴骨,勉强透出微弱的起伏。

    他身边伏着一个石墩子似的小少年,小石头,因为嚎得凄厉恐怖被仙人一个诀封了嘴,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的兄弟看。

    围着他的一家老少也忐忑无比,一会观察此人,一会抬头看那半轮红日,望着人死,又催促太阳快落山。[三国争霸经典:孤岚阁]

    叶家沟老村长轻咳两声:“仙人,您看,小木头这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

    仙长扬手,他鹤发童颜,束发,雪白长袍,手拄一根缠满藤蔓的拐杖。仙长身侧是须髯茂盛的壮汉。

    壮汉道:“仙长算到叶家沟有五人当选,前四已选定,最后一个名额留给这小木头。他要是日落前能醒,那就是有仙缘,要是没醒,那就是没命!”

    那叶万金一家垂涎以待,围着小木头不肯走。

    叶家沟位置偏僻,鲜少有仙人前来,这次要是儿子被老仙人选上,不假时日成了仙人,届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光耀门楣、升官进爵不说,长生不老更是指日可待!

    红日一落,叶万金心中一喜,将儿子叶成功往前一推。叶成功不敢抬头,满脸横肉一抖,害怕地后退,一脚踩在小木头指尖上,登时,他井口大的脸唰一下苍白一片,额间冷汗涔涔,掩住额头上一片红黑糙肉,钻过他娘咯吱窝,躲在老娘身后怂成一团。

    “嘶——”地上的少年猛然睁眼,眼瞳几乎竖成一条缝,显现出黄蓝两色,分明是兽类瞳孔。

    他抽回指尖,捂着头,分不清是手更疼还是头更疼,只缩成一团。

    等等,手?

    他心中一惊,打量自己两只手十根手指头,修长细尖,脏污不堪,两只脚十根脚指头,脚底的泥巴干裂,一动就簌簌往下掉,胸膛平平整整,瘦骨伶仃,裹着松松垮垮的粗麻布,脑袋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耳朵,还顶着一个杂草窝!

    嚯,这是人形!

    他不过只是逃了先生的课,找了个清静地儿睡觉么,怎么还修成人形,来到了此地?

    叶邈只觉脑袋空空的,一团乱,呆呆地环视四周,似乎不是秘林,而是先生讲课时提到的——人界。

    不过围着他的村民都没有先生好看。

    那仙人见此人已醒,拐杖拄地,手往下压:“叶家沟,第五人——”

    叶万金扑通一声跪下:“仙人!这呆子来历不明,是村尾老寡妇从河对岸榕树林里捡的,并非我们叶家沟的人!不能占咱们叶家沟的名额,还请仙人深思!”

    叶万金夫人见状,也哎哟一声跪下:“他品性极差,杀老寡妇的鸡,摸我家的鱼,我儿善良无比,给他吃食,他趁我儿村口玩耍,指使傻子打得我儿半个月下不来床!谁都知道那小石头天生神力,他不是想杀我儿是作甚!”

    叶万金老娘颤颤巍巍:“作恶多端,三年前就被赶到河对岸,不得过河!”

    叶万金兄弟姊妹齐上阵,当众把玄猫羞辱得体无完肤,壮汉意动,看向仙人,仙人手握拐杖,问小木头:“你意如何?”

    玄猫麻布衣袍沾满稀泥,在地上盘腿而坐,心想,这些人可讨厌,要杀掉么?不,不可,先生教导,人族中,残害同类者皆为歹人。又想,原来他不是修成人形,这肉身原本已在人界活了多年。

    叶万金见此人痴呆如故,冷哼一声,往他脸上一指:“我叶家沟不生你,但养你那么多年,今天就是你回报的时候,把名额让出来,我叶万金保你衣食无忧!我儿天资聪颖,跟着仙人修炼,定能升仙,你体虚体弱,去了也是浪费名额!不如就在叶家沟享福一辈子!”

    听见“修炼”二字,玄猫理清前因后果,原来不过是恶人想抢占拜师名额,不过他对人族修仙没什么兴趣,便道:“好啊~”

    其他村民听他说话,俱是一惊。这木偶似的孩子,十几个春秋过去,终于开了次口。

    他们又幽幽叹气,可惜就算磕破脑袋恢复了些神智,也尚且不知什么是好坏。

    他们见他乱糟糟的头发堪比鸡窝,脸黑一块白一块,难说是锅底上沾面粉,还是白布染花了色,又起了恻隐之心。

    叶万金倒是面上一喜,从夫人身后把叶成功往外一拽,再次往前一推,没想到一大家子人被仙人一阵罡风刮得七零八落。

    那胖儿子哎哟哎哟呻吟,小石头见他摔得不轻,哼哧哼哧补上两脚,再一屁股坐下去,扭一扭,登时不听那烦人的呻吟。

    叶邈看了一圈,和小石头对上视线,见他憨憨一笑,不由得噗嗤一笑。

    这人可真有意思。

    壮汉冷哼一声,威严道:“仙人说此人有仙缘,那就是有!你们在叫嚷什么东西!”

    老村长出来打圆场,向仙人请命后,带着五个年轻人和仙人移步祠堂,点香火,放炮竹,拜祠堂,上族谱。

    有个村民小跑前来,伏在老村长耳边道:“叶先生,登族谱一事,大傻没冠姓取名,二傻没取名!”

    小木头三岁那年由老寡妇牵着,上香日那天来祠堂拜了老榕树做干娘,给他取了姓名,不过几年老寡妇死了,也没人知道小木头名何。

    小石头一家在那年瘟疫中双亡,他意外活了下来,夜夜抱着祠堂的石头睡觉,得了石头的名,本名也被忘却了。

    老村长拱手:“望仙人能赐二人姓名。”

    仙人抚须,见炮仗炸翻一块石头,那傻子被呛得鼻子眼泪一大把,便给傻子赐名“叶石”。

    傻子一听,瞪大眼领了。

    那呆子不知何时爬上榕树,晃着腿,俯视众人,面部放空,仙人哂笑,赐名:“叶邈。”

    呆子一听,思索这也算人身的正经姓名,暂时也领了,姑且用着吧。

    人之呆者,傻者,痴者,苶者,俱是神魂受损者,此二人如此,正是大有用处。

    仙人喜上心头,开口道:“早算到村中有二人仙缘了得,此二子必将大有作为。”

    老村长松了口气,心中宽慰,喜上眉梢。

    仙人又道:“只是修仙无岁月,加之我宗管理严格,百年之内归来机会渺茫。”

    老村长恭敬说是。

    修仙之事,凡人如朝菌蟪蛄,仙人长命者可见沧海变桑田,高山因风刃削成平原。自古以来,大抵如此。

    仙人与大汉领着五名少年,告别叶家沟。

    月色如水,飞瀑水声渐远,叶邈缀在最后方,盘算着怎么离开。

    修仙,修什么仙?他要回秘林!

    不说一来人界便见纷纷扰扰,单是暗中听到仙人说的宗门管理严格四字,便胆战心惊,一股寒凉从背脊散到全身。

    在秘林里修行时,他贪玩乱跑,先生抓他回学堂后,总会耳提面令,唠叨以后修炼成人形,便要学人界修士修炼,那修士修炼又如何辛苦云云。

    他总是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白虎灵狐蛟龙都没修成人形,哪里轮得到他一只小小小小——小玄猫?

    人界,远呢,远着呢,和天边的双月一样碰不到摸不着。

    没想到逃课睡了一觉,便到了这人界。

    秘林里的先生可以纵容他,人修可不会因为他是一只小玄猫而放他一马,一个不注意触犯什么戒律,不得先被抽个三百鞭?

    真真是要命。

    他想着想着,神智渐渐清明,忽然回想起辱骂他的那几人,总觉得有些怪异,若一个人真作恶如此,旁人又怎会露出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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