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露台上的风越来越冷,指尖的烟燃尽,烫了一下,我才回过神。【精选完本小说:从寒书城

    将那点微弱的刺痛捻灭,我回到书房,却没有继续工作。

    那孩子的问题,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涟漪持续扩散,扰动了某些我以为早已沉淀的东西。

    第二天,忘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神态已恢复平静,甚至比以往更沉静些。

    他安静地吃早餐,安静地上车去学校,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击剑课照常进行。

    我透过玻璃门看他。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凝滞,但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在和自己较劲,又像是在对抗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教练在一旁频频点头。

    课后,我走进去。

    他正脱下护具,汗水浸湿了额发,呼吸还有些急促。

    “手腕。”我言简意赅。

    他愣了一下,抬起左手,胶布边缘有些卷起。

    “没事了。”

    我示意教练和助理离开。

    空旷的击剑馆只剩下我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皮革的味道。

    “手伸出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撕开那旧胶布,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红痕。【科幻战争史诗:浴兰文学

    我从西装内袋拿出一片新的、印着低调暗纹的医用胶布,替他贴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精准。

    他僵着胳膊,眼睛看着我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情绪。

    “怀疑本身没有错。”

    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有些冷硬,“但让怀疑影响判断和行动,就是愚蠢。”

    贴好胶布,我放开他的手。

    “你父亲最失败的一点,就是偶尔会让情绪压倒理智。如果你想变得和他不一样,首先就要学会控制它。”

    他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震惊、屈辱、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恍然。

    我没有给他反驳或消化的时间,转身朝外走去。

    “下周的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去。只听,不准说话。”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实质一样钉在我的背上。

    董事会那天,忘穿着熨帖的小西装,坐在我右手边稍后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他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听着那些枯燥的数字和策略辩论,偶尔低头快速记录几句。

    王董今天格外活跃,几次将话题引向一些需要大量长期投入却回报周期模糊的“未来战略”项目,话里话外暗示我过于保守,缺乏他老朋友——忘的父亲——当年的魄力和远见。

    几个依附于他的董事也跟着附和。

    忘的记录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等他们唱完这出双簧,才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董身上。

    “王叔说得对,魄力和远见确实重要。”

    我语气平和,“所以,我决定对‘深空探索’项目追加一倍投资。这个项目是忘的父亲生前最看重,但也最犹豫的,因为它烧钱太快,风险太高。”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深空探索”是个无底洞,而且技术壁垒极高,之前一直是他在背后力推,指望用它拖垮现金流,没想到我会直接□□。

    “不过,”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目光转向忘,“追加投资的前提是,项目负责人必须更换。由我的继任者,满十六岁后亲自接管。在这之前,由我代管。各位有意见吗?”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王董惊疑不定的视线,都聚焦在忘身上。

    忘完全愣住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脸颊迅速涨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冲击和茫然。

    我将一个数百亿规模、胜负未卜的未来,像扔一颗棋子一样,轻描淡写地抛给了他,一个刚刚还在为父亲之死和自身存在而困惑的孩子。

    “我……我还……”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你还有六年时间准备。”

    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足够你学会判断,什么是值得的投资,什么是别有用心的陷阱。”

    我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王董,以及一众噤若寒蝉的董事:“如果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散会后,忘跟着我走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

    他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指节泛白,呼吸急促。

    “为什么?”

    他终于问出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个项目……他们都说……”

    “都说那是个坑,是王董给我设的局?”我接上他的话,看着电梯镜面里他惶惑不安的脸,“现在,它是你的了。填坑,或者把它变成金矿,那是你将来要考虑的事。”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无声滑开。

    “教父……”他在我身后出声。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学会的。”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却多了一丝咬牙的狠劲,“控制情绪,还有……判断。”

    “最好如此。”

    我迈步走向座驾。知道他正站在电梯口,看着我离开。

    那架积木飞机,我今早出门前,让助理放回了他的床头柜上。

    有些翅膀,终究要经历撕裂般的痛楚,才能变得坚硬,足以翱翔于风暴之上。

    而握线的人,需要做的,有时恰恰是松开手,看看风筝究竟能飞多高,又能……飞回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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