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试探

    “泥人儿嘞,泥人嘞,倍儿真,可不是那二八八的水货,放在床头小人自己会动咯!”

    面前摊前的男人穿一身深蓝色麻瓜,头戴墨镜,十个修长的指甲缝里全是漆黑的泥垢。

    他面前的张桌上,挂了一块蓝底红边的招牌,上头一溜大字,光明正大地写着“津门泥人张亲传弟子,小泥人张。”

    “哟,你也是亲传。”

    吴钩瞥他一眼,心里头想。

    只可惜这个时候,那位津门捏泥人儿的奇人年纪不过二十七八,他的两位徒弟,都是三十岁以后才收下的。

    从那长桌上的一众泥塑都能看出来,做工还算精致,但少了魂,差点意思。

    那位泥人张捏的,火光打下来,真有一种叫人觉得一块块泥巴活过来似的,上一世吴钩曾经亲眼见过。

    而那位张奇人捏泥人的手艺,在日后甚至为夏国炁金属冶炼技术的中途发力,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在此时,一切还不曾谈起。

    楠织云弯着腰,双手扒在桌板上,眼巴巴地打量着摆满小桌板的泥人,吴钩看不上的东西在她眼中格外稀罕,红袍的娃娃、大刀的关公、杨门女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东西,比针线缝的娃娃和陶瓷烧的模型都要逼真许多。

    这位自封的亲传弟子虽然缺点神髓,但手艺倒还不错。

    她的目光游荡在一众泥塑之间,随后缓缓停在一只瓷白色的漂亮小猫身上。

    这东西看着挺精致,但有多惊为天人倒也说不上,只是看来着实可爱,小女孩心性就这样,见了喜欢。

    楠织云这么看着,一时间没忍住,两根手指轻轻摸了上去。

    谁知道那小泥人张眼睛贼溜溜的,看准了这个时机,轻轻一踢脚底下的一根桌条。

    本来那些泥塑脚底下的木垫就有个弧度,现在整块桌板又微微倾过,被女孩指尖一蹭,当即连带着周围两个小泥人一同顺着桌面滑了下去。

    楠织云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哪里知道这种机关,她只道是自己一个不小心闹的以外,不好意思意思的抬起头来。

    “小娃娃,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小泥人张身子一缩,从桌缝下钻出身来,不让这女孩一害怕转身跑了,“这几个泥人儿啊,用的可是关东来的上等泥巴,冻土你晓得不?冻土!跟罗车接壤的,每年人家去取,都要冒着挨枪子的风险。”

    “对不起”

    女孩耷拉个肩膀,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她,只在琉璃血上看得懂人心。

    “别说对不起个事儿,这样吧,看你也不是故意的,那三泥人碎了,原本一个五块银元,三个你赔十二块钱行了。”

    小泥人张一副体谅人的表情,说着不像人的话。

    “这么贵?”

    楠织云惊得嘬舌头,她在江松呆了好些时间,物价还是了解的。

    “冻土啊,都说了这是冻土。”张有才痛心的表情还么来得及挂上脸,结果被人从旁边拍了拍肩膀。

    “亲传啊,你三泥人都在这呢,没碎。”只见吴钩一只手掌平放,上头躺着方才落地的三个泥塑。

    江松小贩的这种伎俩他见得实在太多,小泥人张一抬腿,他就知道这人要做什么,练武术的就这点好,他身子一屈大臂轻轻揽过,不声不响就把三个泥塑悄悄收进怀里。

    望着那三个完好无损的泥塑,小泥人张两只眼珠瞪得滚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陀着个背要从桌板下头钻回去。

    但吴钩一把拉住他,手腕一抖将剩下两个泥人放了回去,手里仍及躺着那只白猫。

    “这个多钱?”

    那小泥人张愣了一瞬,目光扫过吴钩和他身后的女孩,随后比出一根手指:“五块,刚刚说了。”

    “多少?”

    “五块。”

    “你这不带敲诈的,还卖五块过分了吧?”

    “行了,看你心意诚放点血,一块。”

    “毛囊出血?”

    “成本儿价了昂,这玩意做一个得好几天呢。”

    “撑死大半个时辰,又不是多精细的活儿,真当你是泥人张?”

    “得嘞,再便宜你点好吧,八角。”

    “两角,我在普罗馆子吃顿顶丰盛的也要不了两角钱。”

    那小泥人张见吴钩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脑中回忆过楠织云方才看到这泥人时的欣喜模样,当即心一横,鼻子出气说道:“六角,最低价,不要你们上别的地方看去。”

    说完他就转身做要爬回去的姿态,谁知吴钩一巴掌狠狠别住了他左手上的中指,一声清脆的骨响从伴着钻心的痛楚传来。

    这痛觉很快褪去,只声吴钩附在小泥人张耳畔的两声请语:“刚才整的那出,还没找你算账呢。两角钱,公道价。买个泥人,还是买你这块招牌外加一根指头,自己选啊。”

    码头商船的甲板上,大片深色黏稠的液体泛着泡沫,可惜此刻已是夜晚,不然下澈的日光里,就能看见白色的浪花中滚动着大团深红色的暗流。

    除了三个身穿灰斗篷的男人以外,整艘船上再无活人。

    他们只见没有任何交流,各自手脚忙碌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

    “没有。”

    为首那人自言自语。

    他深吸了口气,轻轻一扯脸上的帽檐,月光下一头金发仿佛垂下的黄柳。

    “我还想着,趁纸灯会这个全城放松的时刻出城,会是个普通人能想到的好主意,也不知道我们要找的家伙是比预计的要更笨还是更聪明一些。”罗素不咸不淡地喃喃着。

    随后他伸手探进怀里,掏出一个早期大哥大造型的玩意。

    无线炁呼机,它的出现为长距离通话提供了方案,只是现在还没有进入民用领域。

    “其他码头,还有陆路那边,有拦截到人么?”他说道。

    “目前没有。”陌生的声音夹杂在断断续续的电流杂声里。

    “行了,到现在都没消息,大概是我自作多情。”罗素无奈地耸耸肩,“撤退。”

    “车船跟死人怎么办?”那声音又问。

    “怎么办?又不是商会的车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手头方便,就放把火,不方便,就给丢那,无所谓,只要别把自己暴露了就行。”

    罗素说着,目光忽地一厉,直指码头和陆地连接处的一栋海边木屋。

    腥咸的海风吹过,屋子门头上插着的小风车沙沙转动。

    远离城市的港湾处,月华遍地,瘦长的影子像刀一样插在地上。

    姜沐霖。

    他手持一杆长枪立于夜空下,乌青色的枪尖倒映月华,犹如一点飘零飞雪。

    罗素将头顶帽檐往前一拉,一张脸藏匿在阴影中。

    “按照口岸条列,严格来说,夏国人没有执法权,让你们的警察进入租界巡逻,已经是商会容忍的结果。”

    他如是说着,手里长刀上,一缕深色的青光犹如波浪游走。

    “我又不是来执法的,只是今天月色好,出来吹吹好风,正巧碰着老鼠罢了。”

    姜沐霖的眼睛灰蒙蒙的,透不出光,他迎风而立,好似一尊压迫感十足的雕塑。

    “如果是这样,大侠不能给个面子?”

    “又不是摆在桌上的事情,谈何面子一说?”

    “做个交易嘛,世间千万事,说来说去无非二字,‘交换’。你想要什么?总不会真是我们的命吧?我觉得那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

    “也不是没有啊,这里死了一整船的人,我留几个当作凶手,是不是能交代一幢命案?”

    罗素眼里一丝淡淡的红泊散开,他目光一紧,盯着远方的姜沐霖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提供一些人,作为犯人,明天——”

    “不要明天,就现在,你身边的两个,给我一个就行。”

    “你说笑了。”

    “也可以换个代价,希望你们退出这次寻宝游戏。”

    “这倒是可以。”

    “可是这空口无凭的事情,我不相信那,这些年见过的骗子太多了,尤其是西洋来的那些家伙,嘴上喊着契约精神,调过头来就敢用枪口对着你。”

    “要什么依据,总不会要我当场给你摁手印吧。”

    “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姜沐霖的舌头嘬着糖块,最后一丝余甜化作糖水淌进喉咙口里,他握枪的手微微一紧,“只要你们,从这座城市里滚出去就好了。”

    就在这时,远方几个相邻的码头几乎一前一后升起几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漆黑的天幕上散开成花瓣状的星点。

    罗素见这场景,心里头顿时明白了几分,他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道:“姜先生要动手,不怕风险么?”

    “什么风险?我知道现在桌子上头谁也不敢开第一枪,那暗地里咱开心耍嘛。我不想去做那个昧良心的坏人,只好来找你们麻烦了。”

    “好吧——”

    罗素带着叹息声的尾音在呼啸的风声里拉得很长,他目光如刀一样扫过去。

    下一秒漆黑的影子已经刺破空气,枪尖化作一道刺眼的银鳞,和他手里制式造型的长刀绞在一起。

    狂风呼啸,挂在船头的几盏火油灯纷纷被震落地面,皎白的月华被两柄利刃撕成粉碎,火势蔓延,灼热的空气吹起罗素的长袍,小团白色的蒸汽从他的脚跟缓缓升起。

    姜沐霖眼中骇人的杀意连带着精光一同激射,他粗糙的双手一压一抬,长杆连带银刃仿佛星火掠过,不断碎裂的流光化作一道漩涡要将罗素吞没。

    耳畔风声忽地凶戾,姜沐霖目光不带转动,枪口横扫划过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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