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张烫边的细纸,递了过去。

    水手一看,上头花花绿绿一大片,写满了他认不全的夏文,还盖着一个大红色的公章,也不敢怠慢,当即巴巴地去找了船长。

    转了一圈,拿着批文回来的男人四十岁出头,穿一身白短夹克,长满皱纹的脸上眉头拧成一股,他仔仔细细端着那张纸看了一路,末了露出狐疑的表情问:“市政局的批文应该有日期印呀,制式也跟之前见过的不全一样,你们这个看着不大正点。”

    “事发突然,临时从局里抽的,你要不相信,我可以把工牌留给你。”

    那灰斗篷语气没有波澜地,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棕色皮革套着的证件。

    “要查什么?”

    “全部,货物、人、每一个角落。”

    “查什么东西啊这么大张旗鼓的?”

    “你问不着。”

    “不是,莫名其妙地给你们这么一查,个把时辰就要过去了,按照时刻表我们马上要出航的,米利根人的货晚半个点都要赔钱。”

    “我也是公事,没办法通融。”

    “你们到底是不是市政局来的啊?这纸灯会开着的时候,查我们一条商船?”

    “别的不用多说,我只需要一个答案,给不给查?”

    “你要程序公正我当然没话说,可你们这么急急忙忙的,手续也不全,知道我这条船是属于谁的么,津门——”

    利刃入肉的细小声音随着海风吹向远洋,船长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胸口的匕首。

    那带着会斗篷的男人使劲一拔,漆黑的血箭飙飞,船长滚落海面,砸出一大团红白相间的水花。

    “杀人啦!”

    船头两个水手见此情形,头也不会地就往舱里跑,拿起一个绑了纱布的铁锤头对着铜锣猛敲。

    “既然做了,就别留活口。”

    为首那人一抖刀口血沫,语气森然,却不像是在说给身边的人听,而是自言自语。

    吐着火的男人倒挂在一根横竖起的铁杆子上,双腿使劲整个人在半空翻腾,画出一个大大的火圈。

    十指上悄摸拴着细绳的女人在背后悄悄拉动指尖,面前稻草扎出的小人自顾自地扭动着,仿佛有了生命,看得周围一圈头顶扎髻的小孩子大呼小叫。

    由数十段颜色各异的部位拼接而成的龙形纸灯横跨大半条街道,五光十色的灯火仿佛彩虹从天际下落。

    楠织云看得眼花缭乱,她自小生长在被严密看护的环境中,一生中连外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自那场骚乱后来到夏国的一年时间,一直都在东躲XZ中,没能体会到多少属于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

    今天,可算是头一次。

    江松海纳百川,各地吃食都能得见,街边一溜排的木头桌子上,穿着背心的贩子被热气熏得满头大汗,油香跟肉香味被裹夹在近夏夜里闷热的空气中。

    “想吃什么就买啊,不差这点钱。”

    吴钩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铜板。

    他这句话为女孩卸下负担以后,楠织云就终于敢下嘴,她吃得很小口、很慢,只是一直没停。

    擂茶、肉燕、桂花糕、醪糟.两人走一路吃一路。

    吴钩打着肉香味的嗝,心头暗暗称奇,自己是因为炼炁才食欲旺盛,而身边的女孩似乎并没有逊色太多。

    她嘴边沾着白色的糖粉,在吃掉了之前上的最后一颗草莓后,下意识地舔了口唇角,却不想被那厚厚的妆粉苦得直皱眉头,看得一旁吴钩都忍不住笑出一声来。

    楠织云瞪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仍旧倒映这排满大半条街的小吃摊子。

    “再来点?”吴钩问。

    “吃不下了。”女孩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那双被妆粉抹黑的胳膊轻轻摸了摸肚子,犹豫半晌才说,“撑死我了。”

    “吃不下你歇歇不行么?”

    “以后可能吃不到了,想都尝尝。”

    “那你尝一口不就是了。”

    “浪费。”

    “.”吴钩苦笑,他挠了挠头,转而说道,“还有机会的,你的日子还长得很,好东西是吃不完的。”

    “谢谢。”

    楠织云冷不丁地迸了两个字出来,声音绵绵的,和她平日里那种有力发亮的声音截然不同。

    “走吧,”吴钩面不改色,目光顺着人流转动,“吃饱了,看点有意思的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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