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雅倩现在天天问崔璨和“学姐”进展到哪儿了,把崔璨快烦死了,明明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够让她恼火了。【超高人气小说:云然文学】如果她想唬唬汤雅倩,她该说:“什么都做完了!”如果她想低调些,她该说:“什么都没开始!”可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呢?

    讲完卷子就放寒假了,又是个东拼西凑不满叁十天的假期,堆成山的作业雪崩般掩埋了崔璨所剩无几的期待。

    回家的第二周,崔璨站在老爸的卡宴屁股边上,两只手一边拎了一箱礼盒,崔国华正往后备箱搬进一箱水果。两人穿着一黑一红的加拿大鹅,看起来像零线火线的鳄鱼夹。一年过得真快,姐姐的行李箱躺在后备箱的景象好像还只是昨天。

    “小姑和姑伯什么时候下来啊。”崔璨又仰头望了眼旁边那栋高耸的公寓楼,脖子都折疼了,她姑妈买的32层,不知道怎么想的,大风天不嫌晃吗?

    “快了,”崔国华接过她手里的礼盒,“小姑今年去叁亚避寒,你过几天收拾一下东西,跟爷爷奶奶吃完年饭就出发。”

    “不要,去了好几次了都,我想待家里。”虽然这位同桌素爱打岔,但汤雅倩有个话是没说错的,和姐姐在一个城市的时光不多了,崔璨得珍惜。

    “别耍性子啊,我过年又不在家,谁照顾你,你姑妈机票都订好了。你往年不是去得挺积极的吗,让你跟我过年你还嫌无聊。”

    “又不在家?”

    “有几个饭局要去,年后还要接个温州的客户。”

    “我不想去,我要在家学习。”

    崔国华关上后备箱,斜了崔璨一眼:“没见你学出个什么名堂。等会儿小姑下来你自己跟她说吧。”

    “我打算叫雷叔叔过来跟我们一块儿过年,你觉得我到时候穿这件怎么样?”

    知道妈妈并不是真的在问她对这条裙子的看法,白玉烟生硬地答:“挺好的。”

    雷叔叔这,雷叔叔那,雷叔叔顶呱呱。要知道从小到大,白芸夸奖白玉烟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爱吃糍粑鱼,待会儿回家路上,我们去菜市场买条鱼回去腌着。”

    白玉烟在心里悄悄发愁。

    “去海边过年吧。”崔璨一回房间就拨了电话,接通后的第一句就是这话。

    “海边?武汉哪来的海?”白玉烟也刚从妈妈和她新男友的聚餐上回家,声音难掩疲惫。

    “我们一块去叁亚玩嘛,武汉这么冷,去暖和点的地方躲一躲呗。跟我一起。”

    她那总是天马行空的妹妹啊……

    “我不能去,崔璨。妈妈不会让我去的。我们过年有一些,嗯……别的安排。”她一下子想起妹妹比她更热乎的身体。和妹妹拥抱的感觉——空调的暖气渐渐蔓延到她身上了——好温暖。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海边吗,难道有什么过年活动比陪我去海边还有意思?来嘛。”

    考虑要不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只考虑自己的欲求而不用瞻前顾后,真让人羡慕。只是这么说的话,肯定会让崔璨伤心的吧。

    “我想啊,去海边。”其实并没有所谓。只是还没从餐桌上的虚与委蛇中脱离,她习惯性地应了一句。但闭上眼,眼前浮现黄白色的沙粒和灰蓝色的海面,“但人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踩在柔软湿润的沙滩上,冲上脚面又退下的海水和微咸的风,带走她的体温。

    “人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是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还是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那不是有病吗?”

    绕口令逗乐了白玉烟,她一时想不到反驳:“说不过你。”

    崔璨的抚养过程中小姑妈算崔璨的半个妈,按以往情况,只要崔璨对着姑妈撒一顿泼,就是要摘天上的星星姑妈也会搞到一张火箭票,但这次说起要带姐姐一块儿旅游,姑妈却少见地一口回绝了。

    “前年我要带朋友一块儿去你都同意了,姐姐不过也就是一个朋友啊?”

    “你不懂,她妈妈很不喜欢我。”姑妈的表情更像在说她不喜欢崔璨妈妈。

    “那我们就不要让妈妈知道呗,”把白芸称作妈妈似乎更让姑妈生气了,崔璨连忙改口,“她妈妈。”

    “我干嘛费那个劲?”

    “你不记得了,小时候你来我家都是姐姐跟你打招呼?我记得你当时还说她更懂事,更喜欢她。[网文界的扛鼎之作:香风阁]”

    “十几年前的事了,”小姑妈哼了一声,“现在说那些没意义。”

    知道姑妈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听见这话崔璨还是喉头一梗,好薄情的成年人。

    “但是,但是,但是我姐成绩特别好,以后肯定很有出息的,”说出这话像在出卖姐姐,但姑妈起了兴趣的表情告诉崔璨这个叛徒没白当,“跟她搞好关系,没有坏处的。”

    “有多好?”

    听完崔璨的回答,姑妈挑了挑眉毛。

    “我看看啊,后天孔雀先生带你们出去吃饭,什么样的餐厅?哦——很好,很好。”

    崔璨咬着舌头,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一串。

    “听我的!他这么爱表现,我们就该让他好好表现。你觉得,如果我们告诉他,妈妈一直都想去呼伦贝尔大草原,他会相信吗?”

    “噗嗤。”

    “……我说认真的!”

    “马上过年了,”和母亲你侬我侬地送完礼物后,雷明民面向白玉烟,瘦脸露出笑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

    一个关键的时刻,呼吸的节奏也开始请示大脑的决策。

    “过年你要不要带我妈出去旅个游,她好几年没出去玩过了。”

    妈妈正嗔怪道:“哪有你这样——”便被雷叔叔抢过话头,“可以啊!你们想去哪里?我开车带你们去神农架走一圈怎么样?”

    “你这孩子,”妈妈竟真的半推半就地许了这个提议,露出些腼腆,“怎么好意思给人家添麻烦……”

    “我不添麻烦,”刚过完独木桥般的余悸还在加码,她竟然在撒谎,“还有半年高考,我准备在家学习。”

    分别的那天到了,妈妈在门口嘱咐完家里的鸡毛蒜皮,前脚刚一出门,白玉烟就从衣柜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利落地将衣服迭进箱子,似乎早就计划好了每一件的摆放位置。不到一小时后,她推着箱子站到家门前,整装待发。

    门铃适时响起,开了门,站在楼道的崔璨咧开嘴露出一行白牙。

    “姑妈的车就在楼下,走吧!”她主动上前接过箱子,跟着一块进了电梯,“我看天气预报,那几天都没有雨,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堆沙堡,我还知道几家餐馆……”妹妹一说起旅行计划口若悬河,白玉烟小声附和着,替她理了理围巾,表情因过度紧张稍显呆滞。

    “对了,你说了什么,让那俩把回来的时间往后推了那么多啊?”

    “我让他带妈妈去深圳了,去看看妈妈以前的住址和朋友。”

    “那你在那边,就没有以前的朋友吗?”

    白玉烟安静几秒,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有过几个,但现在已经没怎么联系了。”  可能她不太擅长和别人维持感情吧。

    “以防你没想到,”接机车上,崔璨悄声对白玉烟说道,“通知你一声:你睡我的床。”

    “那你睡哪儿?”

    “……当然也睡我的床。不然为什么叫我的床。”

    “噢……”

    白玉烟看向窗外,一切都不像她印象中的冬天。路边绿化植物的品种与家那边差别很大,薄云的遮挡下阳光淡淡的,气温十多度,车内没开暖气,极浅的凉意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车里,空气湿度也比武汉更大,拂过脸颊的风感觉更加致密柔软。一切都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于是她像在梦中忘记现实那样,暂时忘记了学校。

    “好舒服。”她忍不住道。

    “第一次来这边?”

    “是的,我很少旅游,妈妈太忙了。”避寒,姑妈赋予这趟旅途的名义,这词在她听来颇显奢侈,难道夏暑冬寒不都是人必须忍受的?钱甚至能帮人逃过四季的更替。听崔璨的语气,看来已经来过许多回了。难言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有时候她几乎恨这个学校之外的世界有多大。

    “但现在你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出来旅游了,就像现在这样。”

    “你真觉得我这样算一个成年人?”心情就像断了半边的购物袋吊在半空晃荡,里面的内容物随时都会撒一地:万一妈妈中途回家呢?她不敢想象妈妈会有多生气,“18岁之后,我一点也没感觉到对我的监管变少了。”

    “总得有个过程嘛,”处在启程的兴奋中的崔璨似乎仍未察觉身边人紧绷的神经,“你的生日是不是九月份来着?你是处女座,还是天秤座?哎呀肯定是处女座对不对,世上还有比你更典型的处女座吗?”

    “星座没有科学根据的,”白玉烟心不在焉地四顾着,看见不远处的海滩边林立的酒店,想起第一次在酒店开房间就是——现在想那些太不合适了,“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和崔璨待在一起的时候她闯的祸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怎么可能每次都这么顺利,继续这样胡来,肯定有天要出大事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冰冷的汗水从腋下淌过身侧,使她联想到尖锐的金属抵住皮肤。

    “不会有事的,”崔璨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如果她要回来,她肯定会跟你说一声的,对不对?告诉她你不在家是因为你来我家找我玩了,然后我们买最快的机票飞回去,只要不提起你离开过武汉就好……”崔璨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松松你的螺丝吧。”

    崔璨在安慰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角色反转的倒错感把白玉烟从焦虑中部分解脱出来。为什么妹妹能准确猜到她在担心什么,难道真有心灵感应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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