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不妥?”

    “无虑商号的人走时便交代过,说不要向外透露,闵太守若是知晓仙人税奉由丰州承担,您还能每年拿到租地的两成,这笔好处可就到不了咱们的手中了,咱不如再等等,等年景好一些再说。”

    皮贤立刻打断了师爷的发言:“如今天下缺粮,锦上添哪有雪中送炭诚恳,何况前线战事猛烈,我儿有几条命能等?”

    “这……”师爷顿时哑口无言。

    “你在家里守着,照顾好府中上下,我不日便回。”

    “是。”

    皮贤坐上马车,随后在马夫挥鞭之下匆匆离开了松鹤仙县,朝着上属的雍州油麻郡而去。

    待到皮贤赶到油麻郡的时候,呜呜泱泱的难民正在城中不断游走。

    他们架着马车不断绕路,耽搁数个时辰才抵达了闵太守的府邸。

    不过刚一进门,他就被府中门房给拦下了:“皮县令所来何事?”

    “下官想拜见一下太守大人,烦请总管禀报。”

    “我家老爷正在见仙宗而来的贵客,无暇再见旁人,皮县令还好请回吧。”

    皮贤咽了下口水,随后从怀中掏出些碎银:“下官此次前来是为了给大人送些粮食和肉菜,还请总管通报一声。”

    郡守府的门房闻言抬头,对着那高摞的大马车一阵观瞧。

    见此一幕,皮贤立刻让手下的人将雨布扯开的,让这门房看个仔细。

    而当门房看到那两头黑猪,已经几筐瓜果之后,惊讶的同时也确认了这皮县令的来意,于是便接下了那些银子,转身进入庭院之中。

    这位太守府的门房并没有说谎,闵太守此时确实是在前厅之中会见贵客。

    这些贵客一部分是来自于当地世家的长老,还有一些是山海阁派出的弟子。

    他们是为了运送无虑商号的粮食来的,此间一直住在太守府之中,一边聊着那心高气傲的乡野私修如今多么懊悔,一边饮茶品香。

    而随着门房的到来,这个过程不由得被打断,叫这些仙人眉心不禁微皱。

    “狗东西,谁让你闯进来的?”闵太守十分恼怒。

    “老……老爷,松鹤县县令皮贤来了,说是要给您进献些粮食,我见他确实拉了些东西过来通禀的。”

    “一个小小县令,何来粮食?”高堂之上一位鹰钩鼻的老者不禁开口。

    他是山海阁一名教习,融道境修为,名叫贺岁,是被派遣亲监油麻郡粮食收取的,城中那些不断从无虑商号领粮的难民也是他带人驱赶过来的。

    他很清楚现下的形式,所以疑惑世家取粮都要费劲心机,这一小小县令又是如何能有粮食送人。

    闵太守闻声躬身道:“回贺仙长的话,我油麻郡三分之二的耕地都在松鹤县周围,他手里的粮食,定是以往税奉收缴时自己攒下的存粮。”

    “哦?”

    “不,不是存粮。”门房跪地开口:“小的还看到了黑猪和青菜嘞!”

    话音落下,这位门房就看到堂中的仙人老爷全都凝住了眼眸,相互对视之间,眼神中满是疑惑。

    救济粮是为了发放给平民活命的,所以都是粟米之物,至于酒肉青菜,他们也只能在酒楼之中才能见到。

    想到这里,众人的眼眸不由得渐渐深邃。

    因为他们确定,在这种时候能有如此大手笔的,必定是丰州那个战力堪比无疆的存在。

    可问题是这里是雍州,与丰州相隔万里,中间还有中州与凉州向相隔。

    一个如此遥远偏僻之地县令为何能够拿到这些东西,这就十分发人深思了。

    “如今粮食短缺,肉蔬更是难求,我上赶着送还得等着,哪有这样的道理。”

    “本官怎么说也是个官,那小小门房如此无礼,真是狗仗人势。”

    高高的日头下,被挡在门外的皮贤靠着马车一阵嘟嘟囔囔的,刚说完了两句就忽然发现太守府出来了一众家丁。

    他以为是闵太守亲自来迎,于是赶忙起身,拱手朝着台阶上而去。

    但刚走了没几步,他就发现自己被架住了手臂。

    “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意识到不对皮县令顿时一阵挣扎。

    为首的管家冷眸看他一眼:“皮县令跟来就知道了。

    “我只是来送菜的,我什么也没干啊?!”

    太守府的家丁都是依令行事,哪管他的辩解,命令手下的人将门外的马车一起拉进来,随后便带着皮县令进入了我前厅,将其按在了厅中跪下。

    见此一幕,山海阁教习贺岁稍稍抬了下眼眸:“你就是松鹤县县令皮贤?”

    “下……下官正是皮贤。”

    “你的粮食是从何而来?”

    听到这句话,皮贤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虽然不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也知道这不应该是收礼者该有的态度,于是支支吾吾开口道:“回仙人的话,是往年从税奉之中攒下的。”

    “胡扯,你车上的果蔬虽然蔫吧,但一看也知是刚摘下不久的,莫非你是私修能用法器,为其保鲜了不成?”

    皮县令瞬间脑子一嗡:“不不不,我不是私修,皮某自小老实本分,怎敢犯这杀头的罪过!”

    闵太守闻声厉喝:“还不快点交代,你以为你能瞒得过仙人的眼睛?”

    “我……我……”

    “皮贤,你真不怕死?”

    皮贤擦了下额前的冷汗:“回仙人的话,是无虑商号给的。”

    贺岁闻声眯起了眼睛:“他们为何要给你这些?”

    “他们拿着我松鹤县百姓的工契去找我,说如今县里的劳动力都要去丰州做活,县中的地就荒了,要租赁我县中土地,说每年除了上交给仙人的税奉之外还会留下两成给本县作为税收。”

    未时三刻,日头开始进入下旋,贺岁带着弟子驾驭一柄飞舟,手握一份口供呼啸离开了油麻郡,向山海阁的道场匆匆而归。

    待到进入山门之后,贺岁一路驰行上山,找到了他所师从的长老霍苦。

    不多时,皮贤的口中便经由霍苦之手被送到了副掌教霍金,与亲传圣子霍行中的面前。

    逐字逐句看过之后,霍行中凝住了眼眸:“他还真是无所畏惧。“

    “简直不知死活。”霍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收粮一事暂缓,立马传讯其他五大仙宗,看他做到了什么地步。”

    “是。”

    “还有!”

    霍苦闻声抬头:“副掌教请吩咐。”

    霍金沉声开口:“麻烦苦长老亲自走一趟,再去见见这个松鹤县县令!”

    “明白。”霍苦拱手应下,随后转身离宗,御剑前往了油麻郡。

    皮贤自打被问话过后就被关在了太守府的柴房,一个整日都滴水未进,整个人都要麻了。

    那么好的粮食,不要就不要,还他妈把我关起来,这还有王法吗。

    正当他饥肠辘辘地心中暗骂着,柴房的木门便被踢开,闵太守卑躬屈膝地引着从山海阁而来的霍苦走入其中。

    这样的人物,皮贤自然是没资格认识的,但就算通过那股压得浑身自己浑身发颤的威压,他也能猜到这是一位比那日问话的仙人地位更高的仙人。

    “你就是皮贤?!”

    “回仙人的话,小的是皮贤。”

    霍苦凝眸看着他:“松鹤县的耕地被你租给了季忧?!”

    “是……是小的所为。”皮贤根本不敢隐瞒,颤颤巍巍地回答了一句。

    “山海阁与大夏联手签发的鱼鳞册呢?”

    “回仙人的话,鱼鳞册被他们带走了,说是十年后如期交换。”

    “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仙人老爷饶命,我只是觉得他们说的有些道理,我县中青壮劳力都要去丰州做工,留下耕地用不了多久就会荒了的,还不如给他们。”

    皮贤一边磕头一边说着:“到时候仙人的税奉从我那些贱民身上拿,耕地还能留下两成,各方孝敬有何不是?”

    听到皮贤的回话,闵太守忍不住看了霍苦一眼。

    其实在知道皮贤做了什么之后,他也觉得这选择挺好。

    税奉份额一分不少,自己的管辖地还能多出两成的油水,他都忍不住想要答应,所以他不清楚山上来的仙人为何会如此动怒。

    正此时,他忽然听到一阵渗人的冷笑。

    “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不会让你治下的平民去丰州做工,而是会让他们在被租赁下的松鹤县里继续做工?”

    霍苦凝眸看着他:“待到来年,整个雍州的粮产要被他先拿八成,剩下的两成再被分配,连一个千年世家都供养不起,你打算如何交上足额的税奉,还是说我们全都饿死!”

    听到这句话,皮贤瞬间睁大眼睛,而闵太守也直接屏住了呼吸,脑子一阵轰隆作响。

    季忧三日前就已经回到了季寨,此时正在书房之中,看着刚刚拿到一批鱼鳞册。

    说实话,蛮族与妖族这一千多年一直想重回九州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九州的土地确实肥沃。

    若不是九州的百姓每年都需要供奉仙人,养活自己根本就不是问题。

    但这种模式固化了太久,身在其中的人就很难将其打破,尤其大家自人族崛起时就已经默认,九州产物都有一大部分该属于仙宗,因为是他们结束了战乱,统一了人族。

    季忧想做的,就是让这份默认变成众所周知的不应该。

    粮产也好,风物也罢,不应该属于仙宗。

    可是生产结束之后,这些产物总要有个归属。

    它们无法直接属于百姓,因为百姓根本就没有受得住这些生产成果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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