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娘在院子里发了一通脾气,让校尉找个地方把残肢好好葬了,便带着几个小家伙走出了小院。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十方和灌娘是各怀心事,英娘知道了屋里的惨状,跟在一旁默默的流泪。

    绿婉就在她身旁低声安慰。“别难过了,那个王大彪一定会抓到的。到时候让大将军砍他的头!”

    灌娘扭头冷哼道:“砍头?哪有那么便宜。只要捉拿归案,定要活剐了他!”

    绿婉打了个哆嗦。已经好久没看到小姐这样重的杀念了。这个王大彪完蛋了!

    从狗洞钻回后院绣楼,灌娘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胸脯起伏的喘着气,依旧是意难平。

    “真是可恨!还有宛城五虎,要查出他们与此事有关,我定要爹爹杀了他们!”

    十方探着脑袋问道:“那校尉刚才拉你说话,是说这事跟那五虎有关吗?”

    “哼,他只说王大彪曾是铁甲虎的亲兵,后来犯事本该斩首,却只打了几十军棍给放了,混迹于市井,干着拐卖幼童的勾当。他们怎么可能撇得干净?”

    “宛城五虎。”英娘猛然抬起头,噙着眼泪道,“他们,都该死!”

    “怎么了,英娘?”

    “英娘的大哥是让宛城五虎害死的。”十方叹了口气,“她想学武功,也是为了报仇。”

    灌娘怜惜的扶着英娘的肩膀,轻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讲清楚。我来替你报仇……”

    十方再回到酒楼时已过了酉时。

    灌娘询问后果真去找了大将军,却没什么结果。毕竟五虎在军中也有一股势力,不能凭个小姑娘的一面之词就轻易定罪发落。

    灌娘当时气哼哼的回来,不停抱怨老爹不分是非。

    十方倒不觉得意外。这乱世百姓性命不如刍狗。荀大将军肯为个百姓去查得力部下,已经很难得了。至于结果嘛,也未必真有什么结果。

    小方掌柜还没有回来。酒楼里也依旧清冷。十方从前觉得掌柜是个不差钱的富二代,现在倒是有些明悟。能在大将军坐下谈论秘事的又怎会是寻常的掌柜?这家酒楼怕也不是普通酒楼吧……

    见他回来,顺子忙拉着他说道:“看我这脑子,刚才忘了跟你说了。以后我就住在隔壁屋,我那张床给新来的酿酒师傅睡了。”

    “哦,今天来了个酿酒师傅?”

    “可不是今天。你失踪的第一日他就过来了。这人本来是来喝酒的,喝了好多又没钱付账。掌柜的就让他打杂还债。可他又说咱酒楼酒水太差,还要当酿酒师傅。”

    “哈?不会是个无赖吧!”

    “那倒不是。他隔天就酿出了秫米酒。你别说,这种酒只需一夜成酿,味道却真不错。掌柜的看他是个人才就留下了。”

    “这么厉害啊。那我进去打个招呼?”

    顺子顿时脸色古怪。“嗨,那就不用了。你打招呼他也不知道啊。”

    “难道他还是个聋子?”

    “唉,进去了你就知道了。”顺子和他一起走进屋里。用短袖掩着鼻子走到床边,扬了扬下巴说道:“就是他了。”

    床上的醉汉还打着鼾声。十方歪着脑袋,看清了那张胡子拉碴潦草的脸,却不由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醉汉不知多少天没洗脸了,却依然能一眼认出是当日背他入城的宋天裕,宋大哥。他不是进城寻亲的吗,怎么会在酒楼里酗酒,还成了这里的酿酒师傅?

    “他,他为什么会醉成这样啊?”

    “谁知道。成天喝得醉醺醺的,不过也没耽误酿酒。每日丑时准时起床,酿完新酒就喝个大醉。掌柜的也不管他……”

    “行了,那我过去了。有事就叫我啊。”顺子拍了拍他肩膀,走去了隔壁。

    “宋大哥,宋大哥……”他端详着宋天裕憔悴的面容,趴在床边唤了几声。可惜这家伙睡得跟死狗一样,压根没反应。

    算了,等他睡醒再说吧。反正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呢。

    十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到天黑夜静,外面没了声音便睁开眼,悄悄坐了起来。对面床铺的宋大哥还在打着呼噜。

    他悄然穿好衣服和鞋子,拿了个火折,还有两根蜡烛也揣在怀里。走到门边听了听,推开门走了出去。今夜没有月光,漆黑的院子里一片静谧。

    走到院门口,踮起脚尖拉开门栓,闪身溜了出去。

    “老大,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另一间屋内,顺子轻轻放下掀起的窗边,回头问道。

    “先不要了。”屋里亮起了烛火,照亮了大厨的那张胖脸。

    张大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道:“这小家伙的背景复杂,又跟咱大小姐是朋友。只要没犯事就别管他了。反正要紧的地方都有铁卫盯着呢。”

    顺子麻溜的爬回床上,盖上被子嘀咕道:“这个小子,腿脚才好就到处乱跑。不是说他遇仙了吗,会不会去找神仙了?”

    “呵呵,你半夜不睡觉去找神仙?你当神仙都是夜猫子吗?啊呸呸,神仙勿怪,神仙勿怪啊!”

    十方一路跑到了东城门。高大的城门已经关闭。好在他早有准备,沿着城墙往南几十米就找到一处裂缝。那条缝隙宽不到一尺,歪歪扭扭的延伸到城墙另一边,除了小孩子也没人能钻过去。

    他侧着身游鱼般挤了过去。出了城一路跑到那处小院门口。破烂的大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

    好在守卫的官兵都撤了。他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找了个塌半边的土墙翻了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他轻轻的落在草地上,立在墙边闭目凝神感受着四周的一切。

    渐渐地,仿佛在静谧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精神力的涟漪四周扩散。以他为原点的一丈之地,从模糊到清晰,终于分毫毕现的呈现于脑海中。

    感知再向外便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死寂。全部的精神力仿佛陷进了泥塘沼泽,再没有一丝的感应……

    一丈!他满意的睁开了眼睛。

    吃了半只水怪,精神力果然恢复了许多。可惜还是没有一丝灵力。但总算有了个好兆头了。

    走近小屋外。一阵微风吹过,腥风裹着恶臭迎面扑来。他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古怪的歪着脑袋,感受着某些无法言喻的变化。

    过了片刻,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他嘴角翘起,露出喜悦的神情。

    内息往复循环,自成一片小天地。是胎息之境!他终于在吃饱饭后再次晋入了长春功第五层的胎息境界。

    只可惜这门功法太古怪,旁的也没有个比较。不知这胎息境到底是修仙者的什么境界?

    他心中小小得意,伸手推开紧闭的屋门。

    “吱呀”一声,破损的两扇门板缓缓开启。屋内一片漆黑,却能感觉到有阴冷的气息散出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踌躇的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里面黑漆漆的,记得白天鬼影就站在对面的角落里。只是超出了一丈范围,什么都感应不到。

    说心里话,要不是他有些捉鬼的依仗,还真不敢半晚来这种阴森的地方。

    掏出火折子点燃一根蜡烛。地上全都是血色泥浆踩出的血脚印。他一只脚踩在腐烂的门槛上,伸长了小胳膊,把蜡烛插在血糊糊的地上。

    模糊的光影驱散了小屋的黑暗。屋里的血缸和人头都不见了。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地血污见证着昨日血腥的场面。

    他抬起头,立刻看到角落里那几个耸着肩、似乎在无声啜泣的小心身影。好呀,果然都在啊。

    几个小身影披散着头发,一个个都背对着他。凝神细看时,每个背影都散发着淡如鬼火的微光。

    只是这绿芒与平常的生机不同,幽暗中泛着丝丝阴冷。盯着它们就仿佛看一群在湿漉水潭边纠缠的水蛇,浑身冷飕飕的。

    晃动的微光穿透了鬼影,直接映照在血污斑驳的墙壁上。这鬼果然是没影子的。

    他的心里“咚咚”的打鼓,后脖子也一阵发麻。强行屏息凝神,伸开手掌。片刻后手心一沉,多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果然是这样!他心中大喜。用力握着厚实的镜背,一念起,镜中发出明亮的光华照亮了整间小屋。

    挤在角落里的鬼影被光芒笼罩。顿时哭嚎声响成一片。

    几乎同一时刻,一层血光从地下冲出,抵挡住了湛湛光华。被血光裹着鬼影重新直起身子。它们缓缓的转过身。

    十方吞下一口吐沫,终于看清了对面的鬼脸。那是一张张纸白泛青、流着血泪又稚嫩的面孔。

    他忽然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

    “你是,你是猴子?”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也被王大彪害死了?”

    猴子缓缓抬头,泛白的双瞳茫然望着前方。仿佛在看着他,又仿佛是望着他的身后。泛青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恐惧。

    裹着鬼影的红雾仿佛燃烧了起来。连带着它裹挟的鬼影也跟着一起变形摇晃。

    十方望着燃烧起的火焰,被猴子的眼神盯得浑身发凉。他极快的扭头看一眼,望着对面的鬼影不敢放松。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回头的一瞬,好像真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道白色的人影啊!

    他在惊骇中倒地一滚,手中的铜镜翻转照向身后的黑暗中。

    白光中果然现出一个白衣少女。黛眉如画,双眸朦胧似烟雨,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就站在那里静静的望着他。

    “鬼啊!”他终于喊了出来。

    竟是个不怕皓阳镜的鬼!被照了还敢冲他笑,还笑得那么甜?

    “白月盈拜见主人。”

    女鬼朝他盈盈一拜。在光芒的笼罩下出尘如仙子,哪有半点恶鬼的阴森。

    “你是谁?干嘛叫我主人?”

    “小女子家住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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