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抚养她,一边故意折磨她。

    “若是折磨她能让你快意,我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她是你的发.泄工具,而你,也只需将她当成工具,不要产生任何感情。你又做到了吗?

    “去年约莫这个时候,在得知她不是张启明的女儿,原来是墨慎之那个逆贼的女儿时,我便跟你说,不管是出于国仇家恨,还是避免节外生枝,你都应该杀了她。可是你偏不,你亲自将她从破庙里带了回来,待她反而比以前更好,似乎已经彻底放下了对她的仇恨。

    “若是如此也行,上一辈的事是上一辈的事,她到底是无辜的,只要你不再计较她当年的事,我和你娘都愿意替你瞒着拾九的身世。我叮嘱你藏好她的身份,从此以后就当她是孤女。往后得了天下,只要她不当皇后,你与她的孩子不当太子就行。那么,这个秘密就会永远是秘密。

    “然而,既然这么放不下她,宁可咽下国仇家恨也要留她一命,你又为何放她出府嫁人?那赐婚诏书你分明可以作废!罢了,既然放她出府,那就让她嫁给别人过安生日子也行,从此以后你们再无交集,也不失为一种圆满结局。

    “可是,你又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事!你又去破坏他们,闹出那等脏.事让她名声扫地!你从来就由着你的性子!

    “最后你又做了什么?你没有掩盖好她的身世,你终究让一切暴露了,让她知道了!你也没有妥善处理此事,就这么让她一步步走到了绝望。你说……怪谁呢?”

    楚逐平静的脸色逐渐撕一个巨大的裂缝,眼神黑幽得如同掉入深渊。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命运给了你无数个机会,但凡有一次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都不会是现在的结局。”楚昂看着他,残忍地说道。

    楚逐不住地往后退,眼睛空洞慌张,躲避着楚昂的目光,却躲不开他的每一字、每一句。

    “你后悔了是不是?”楚昂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逼近,“后悔已经没用了。她有多爱慕你众人皆知,但凡你一开始就放下仇恨,或者在这十多年中的某一刻解开心结,一切便都有回旋的余地,她的身份也不会暴露。便是暴露了,她也不至于绝望到自杀,你们可以携手面对。可是,你没有。”

    “别说了,别说了……”楚逐露出了祈求的目光,痛苦地摇头。

    一旁的楚老夫人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在她眼里,楚逐早已是她的亲生儿子了,现在眼睁睁看着儿子遭受这样的痛苦,她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老爷,别说这些了,再说也没有意义了。”她哭着拉住楚昂的袖子,“你饶了他吧……”

    楚昂从鼻间叹出一口气,他看着楚逐:“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折磨你,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你再怎么悔恨也无济于事了。”

    楚逐闭上眼睛,五指握拳嘎吱作响。

    无可挽回。

    多么残忍的一个词。

    楚昂见他还沉湎于拾九的死去,恨声道:“记住,你叫卫述!若你是楚逐,你便是从此抛开朝堂,甚至随她去,我也不管你!可你是卫述,你是背负着国仇家恨的前朝太子卫述!”

    楚逐的面色终于变了。

    “这些天,我放任你宣泄悲伤,是想让你与拾九好好告别,悲伤之后振作起来,而不是从此一蹶不振。”楚昂语气和缓下来,“你既然没有抓住拾九,难道……也要把江山一并放弃了吗?”

    “你与拾九有缘无分,但是你还有复国大业。”他走到楚逐身前,“我不想下次骂你时,是骂你没有抓住朝堂的机会,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基毁于一旦。”

    楚逐紧蹙眉头,半晌才道:“我明白。”

    “我与穗芝真正的孩子已经离去十七年了。”楚昂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由得回忆起往事,“当年墨慎之篡位,我派老项前去接应你们,最终也只将你和拾九救了回来。偏偏那么巧,你到来的时候,闻儿刚好因病过世了,我便让你顶了他的身份。好在那时候我在偏远的齐州为官,墨慎之也不知道我是先帝旧部,所以没有追查到我头上来。”

    “穗芝每年都会去寺庙求一个往生符,希望闻儿能尽早往生,不要因为人间的身份犹在而不能转世。”楚昂的语气中渐渐带了哀伤,“为了让你顺利顶替他的身份,我们将他偷偷埋在了一处荒山,没有办丧事,没有立碑,也不敢给他上坟,甚至连在佛堂给他立个牌位都不能。怕有人认出你不是他,之后我们还借机调去了肃州,至此再没回过齐州……”

    “我们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你之后的入朝铺路,为了助你兴复国大业。”楚昂目光哀痛地看着楚逐,“不止是我与夫人做了牺牲,先帝的不少旧部都做出过许多牺牲,这才造就今日的一切。在这条复国之路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而是我们所有人。你绝对不能半途而废,置国仇家恨和复国大业于不顾,明白吗?”

    楚逐倏地睁眼,目光掩着痛意。

    他明白,他就是太明白了,所以在面对拾九质问身世时,他斩钉截铁地否认,因为这些旧部绝不可能看着墨慎之的女儿成为皇后,甚至,他们不能看着她存活于世。

    为了保护她,他只能否认。

    谁知道,他在寻求破除死局的办法之时,却已经将她推上了死路。

    若是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做出这种令他悔恨终生的决定……

    “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复国大业。”楚逐眉间笼上一层漠然,“我一定会夺回卫氏江山。”

    至于那之后,谁也休想再左右他分毫。

    “好!”楚昂有了他这句保证,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希望你一直记得,顶替闻儿身份时,你将名字从楚闻改为楚逐时说过的话。”

    “我一直记得。”

    逐,意味着“追逐”。

    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去追逐皇位,实现卫国的复国大业。

    “好,拾九的事到底为止。”楚昂欣慰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处理,就不要再耽误了。”

    “嗯。”楚逐点头,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外头阳光灿烂。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拾九的事没有到此为止。

    只有他去冰冷的坟墓找她的那一刻,他和拾九的故事才算到此为止。

    *

    楚逐当天便回到了王府。

    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下人院里拾九的房间仔细找了一通,想看看她在王府是否也留了札记,可是却一无所获。也许是来到王府后再也不写了,也许是以为他爱上墨萝嫣后,带着对他的失望一把火烧了。

    第二件事则是让长行买来一个盒子,将拾九的木盒放置其中,妥善保存起来。

    第三件事便是立了一个牌位,上书“爱妻拾九”,就放在卧房,每天一睁眼便能看到。

    做完这三件事后,他又写了一封书信,让长行带去肃州。

    自己,则在次日重新上朝。

    又成了那个运筹帷幄、沉稳内敛的摄政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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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战乱

    两年后。

    正是开春时节, 草长莺飞,万物欣欣向荣。

    在抚州吴水镇的一条田间小路上,拾九与秋云夕各自背着一个装满草药的背篓, 面色凝重, 脚步匆匆。

    “今月,最近从千山镇逃难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你说会不会打到这里来?”秋云夕满目愁容。

    拾九越过脚下的一块泥泞,垂眸道:“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 长达两年的平静生活, 即将被打破了。

    两年前,秋云夕他们将她从新坟里挖出来, 几人——/依一y?华/连夜下了山, 都焉给她和燕辰一家易容之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出了城, 直奔江南。

    江南并非一个州郡,而是对大墨南方边陲的一片鱼米之乡的统称。

    而秋云夕的家乡抚州吴水镇, 则在江南最南之地。

    这里天高皇帝远,很是宁静。

    她在这里隐居了两年。

    这里无人认识她,她不必每天戴上人.皮.面.具生活, 可以真面目示人。

    不过, 为了彻底脱离过往、脱离拾九的人生, 她望着江南的皎皎明月, 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

    今月。

    今生如新月, 皎皎为己明。

    从今往后, 只做自己的月亮。

    来到吴水镇后, 她和秋云夕一起开了一间安乐衣铺。

    有她亲自作画给衣服设计纹路, 又有秋云夕出类拔萃的绣工, 再加上二人在着衣楼学到的经验,她们的衣铺经营得很成功,短短的两年时间,便成了周边几个小镇中最有名的衣铺。

    都焉十多年来四处漂泊,其实心中已倦,而现在他已完成姜贵妃的遗愿,索性便也留在了吴水镇,开了一家若水医馆,凭借高超的医术,在抚州城中都小有名气。

    燕辰一家也恢复了以往的生活,燕辰爹娘继续做着小买卖,燕辰则彻底放弃入仕,拜了都焉为师,跟着他学起了医术。

    他们的生活,安稳而幸福。

    但是,自开年以来,这片宁静之地也变得动荡起来。

    或者说,更早之前,墨朝便开始动荡了。

    纵然她不去打探甚至特意避开京城的消息,但是一些朝堂大事还是会传到江南小镇来。

    去年年初,长德王忽然起兵造反,楚逐和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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