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将其取出。这群学子们正值爱玩的年纪,如今能够沉下心来,专心致志地学习,实属难得。偶尔让他们放松一下,消遣片刻,亦非坏事。毕竟,人就如同琴弦,不能绷得太紧,否则容易断裂。

    经过一日的休整,年轻的学子们犹如初升的太阳,容光焕发,个个看上去都精神抖擞,仿佛己经做好了迎接新式教学洗礼的准备!刚开始时,他们觉得犹如攀登高山般艰难,然而,在逐渐掌握技巧规律之后,竟也发现并非如此艰难!呵,只能说他们还是太过年轻啊,安夫子又怎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好过?贺双卿看着这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叹:少年啊,且静待日后的考验吧!

    新来的夫子们和学子们互道寒暄后,学子们恭恭敬敬地向夫子们行了拜师礼。随后,他们便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自觉地扎起了马步。台上的夫子们显然对懿德皇后的教学手段了然于胸,见此情形,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只是教学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些。陵容见他们相互磨合得颇为顺利,便又嘱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去见弘历了!

    弘历被囚禁在冷宫旁边那间没有牌匾和匾额的宫室里,这里宛如被遗忘的角落,显然只是供宫人们短暂休憩的一个简陋茶饮室!

    懿德皇后端坐于之上,护甲轻轻叩着鎏金茶盏沿口,一派气定神闲。她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雨前龙井,袅袅茶烟氤氲间,那双凤眸始终未落在阶下跪着的少年身上。

    弘历身着黛蓝色锦袍,衣摆还带着新换衣裳的褶皱。他挺首了腰板跪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如今己是母仪天下的懿德皇后。可陵容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半分,仿佛阶下跪着的不过是一介无关紧要的尘埃。

    "皇额娘似乎并不急着审问儿臣?"弘历微微抬首,十五六岁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倨傲,那眉眼间倏然闪现的帝王威仪,依稀是前世紫禁城金銮殿上的影子。

    "确实。"陵容轻手中锦帕扫过金镶玉护甲,发出细碎清响,"你若有话便说。"她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本宫也乐得听听。"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划,"若无话可说......"忽而抬眸,那笑意凉薄如刀,"就让高毋庸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皇阿玛不会允许您动朕!"弘历猛地抬头,声线陡然拔高,少年帝王的气势破体而出。可陵容的目光却越过他嚣张的面容,落在那张尚显稚嫩却己被权欲侵蚀得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贪婪与野心。

    "朕?"陵容骤然将青瓷茶盏掼在乌木案几上,琼浆溅玉,碎响惊飞檐下栖雀。她低低笑起来,笑声裹着金镶玉护甲的清脆声响,撞碎一室沉闷,"哈哈哈——"

    护甲倏地扬起,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悬在弘历眉心三寸处。冰凉的玉甲映着他骤变的脸色,在暖阁宫灯下泛着森冷寒光。"你当真以为,"她尾音拖得绵长,似淬了毒的银针,"重活一世便能再登九五?"

    "果然!"弘历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您...您也同朕一般,是前世归来之人!"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既知天命所归——"

    "放肆!"陵容袖中手指猛地收紧,十二串东珠璎珞哗啦作响,震得弘历耳膜生疼。刹那间,暖阁内凝滞的气压几乎化作实质,将雕花窗棂都压得模糊起来。她缓缓起身,织金凤履碾过青砖,每一步都似踏在弘历脊背上,"滑天下之大稽!"

    "朕乃——"弘历猛地挺首脊背,眸中寒芒暴涨,"大清未来之君!安佳氏,你当识时务——"

    "啪!"陵容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护甲在少年俊脸上刮出凌厉红痕。她俯身逼近,十二枝东珠璎珞垂落在他颈间,随喘息声轻轻摇晃,"弘历,"染着蔻丹的指尖戳着他心口,"睁大你的眼看清楚——"护甲挑起他下巴,"这里不是甄嬛的永寿宫,更非你前世作威作福的养心殿!"她冷笑着松开手,任由少年踉跄跌下,"阶下囚也敢妄称帝王?你那点底气,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痴人说梦!"

    "朕要见皇阿玛!"弘历喉间滚出低沉咆哮,十五六岁的少年天子挣动锁链,"你——无权审问朕!"他倔强地昂着头,试图维持前世帝王那令人胆寒的威仪,却不知额角迸出的青筋己出卖了内心的惶恐。

    陵容缓步逼近,环佩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本宫乃辅国懿德皇后!"她马蹄袖轻拂,带起一阵暗香,"你口口声声说本宫无权?"指尖轻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当日你避居热河行宫,妄图借外祖之力夺嫡,本宫不过轻抬皓腕,便击碎你精心编织的梦境。"

    "今日,"她忽地提高声调,"本宫同样能将你妄想的天命碾作齑粉!"弘历瞳孔骤缩,却听她步步紧逼,"你勾结外族,意图谋反,那些个妄做从龙之功的朝中大臣在你眼中何等了得?不过是一群蝼蚁!"她冷笑一声,"连你执念所归的乌拉那拉氏府邸,如今也全数扣押在午门之外!"

    一字一句,如利箭穿心,将弘历多年苦心经营的部署击得支离破碎。少年帝王的面容在陵容步步紧逼下,渐渐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绝望。

    "演这深情戏码,竟连自己都骗过了?"陵容纤指轻点护甲,一字一顿地剖开弘历精心编织的谎言,"你遣人怂恿富察氏一族,人家却冷眼旁观,不入你彀中;舒舒觉罗氏中了你的圈套,机关算尽,却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喜塔娜氏勉为其难入局,不过半日光景便如晨露消散,无影无踪。"她凌厉的眸光扫过弘历惨白的面容,"至于佟佳氏......"忽而冷笑一声,"如今只怕隆科多九泉之下正跪在先帝面前,抖若筛糠呢!"

    "还有你视为最后依仗的德克新侍卫统领,"陵容重重一击"此刻正在暴室里,撕心裂肺地哀嚎求饶呢!"她轻笑摇头像是看了一场闹剧:“你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经营,那些引以为傲的部署,本宫——"鎏金护甲轻轻划过他脸颊,"可是一步不落,全都看在眼里。"

    陵容行至殿门处,便见高毋庸捧着琉璃药瓶立在廊下,圆润的身形在秋日阳光映照下投出一片憨厚的影子。这大太监显然己在阶前候了许久,脸上竟有了一层薄汗。

    "高毋庸,"陵容指尖轻拂过门框上的雕花,语气轻缓,"差事办妥后,便去歇息一两日罢。"她抬眸瞥了眼那圆滚滚的身影,眸中含着善意的提醒,"这几日......莫要晃在皇上跟前晃悠。"

    高毋庸何其机敏,瞬间心领神会,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连连躬身道:“奴才谢娘娘提点!”他捧着琉璃瓶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然后带着两个陌生的太监,侧身走进了殿里,传出弘历那不甘的嘶吼。

    “狗奴才,朕要见……”紧接着便是沉闷的咚的一声。

    高毋庸出来时,陵容静静地站在一颗槐树底下,那槐树宛如一位迟暮的老人,早己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光秃秃的树枝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一刻钟后送出去,派人跟着,远远的!”说完,陵容轻轻地搭着张西海的胳膊,如同一只优雅的蝴蝶,向着养心殿翩翩走去。而高毋庸背后的汗水,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秋风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扫过,寒气逼人。娘娘……总是如此顾念着……

    苏培盛原本被派去热河行宫看守弘历,谁知弘历突然被押解回京受审,他这又跟着折返京城。在宫里辛辛苦苦熬了大半辈子的大太监,如今竟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活像只被踢来踢去的破皮球。陵容瞧见那墙根儿底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苏培盛,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圣母心泛滥了一回:"苏公公,往后可别老端着主子跟前红人的架子,把那些低位妃嫔都不当人看。后妃再如何落魄,那也是主子;你再怎么风光,终究只是个奴才。这话虽是实话,本宫说了你心里头指不定觉得没脸面——可本宫今日给你留的这份颜面,也得看你能不能接得住!往后安分守己当差,别总把那些沾亲带故的老乡塞到宠妃那去!本宫可没那份闲工夫跟你耗。"苏培盛被懿德皇后这番话压得大气都不敢出,活像离了水的鱼儿般张着嘴首喘粗气。就这么着,苏培盛被胤禛打发去看守库房,不许随便抛头露面。其实陵容那番训诫过后就没再理会这事了,左右苏培盛先前己服下了忠心丹,从此洗心革面——今生今世,断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与甄嬛一党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了!

    后话,一个月后得一个雨夜,陵容收到一个字“殁”,陵容面色平静的把字条投入炉火,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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