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出塞口。我们本以为会得救的,可、可……”

    “城门紧闭,无论如何也砸不开、砸不开啊!”说到此处,嬷嬷不由老泪纵横,她死死攥住前襟,满脸痛色。

    “身边之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人。殿下自知那些人是冲他而来,可他心系太子妃殿下,执意要分出一半兵力护送老身前往大漠,通知东胡族人情况有变,保护好太子妃殿下。而他……”

    “他为了掩护我们,自己不知被刺了多少剑,流了多少的血啊!”

    “我那么、那么朗月清风的殿下,我从小奶大的孩子,就这样死在自己人的阴谋诡计之下,被自己人如此残杀!”

    “小殿下,奶娘的心好痛啊,好痛啊!”

    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滑落在地。雅兰达喟叹着将人扶起,不停替她抚背顺气,“嬷嬷,这么多年了,事情都过去了,你莫要再自责了。”

    “老身如何能不自责!老身没能保住太子妃殿下,什么都没能守住,老身无颜面对殿下啊!”嬷嬷哭得肝肠寸断,竟一时昏了过去。

    雅兰达大惊,忙传唤巫医,而后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抬去床上休息。见嬷嬷情况稳定下来,雅兰达不由松了口气。

    颜寿抱歉道:“对不住,我不知当年竟会如此惨烈。”他神色犹豫,似乎还有话要说。

    雅兰达毫不留情戳破他,“你是不是还想问,我阿姐如何了?”

    颜寿轻嗯一声。

    雅兰达无奈苦笑:“自从阿姐知道禹朝皇帝同意亲事,便没有一日不想念她的意中人。听闻太子亲自出城迎亲,她喜不自胜,提前一日便从王帐出发,想要早些见到太子。却因此恰巧与嬷嬷等人错过了。”

    “等我们发现不对时,阿姐早已不知所踪。父汗率兵去寻,结果却不幸落入圈套,被羌戎率领的一众部落伏击,父汗重伤逃出,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汗位传给我,便不治而亡。”

    雅兰达神色哀伤,“当年东胡及其附属部落遭羌戎围堵,我临危受命,根本无力转圜。东胡族人死的死,逃的逃,情况危急,我甚至……顾不得阿姐。”

    “这些年,我也偷偷派人去找过,可阿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毫无踪迹。我只盼着她还活着,便是因为觉得无颜再见东胡族人,躲起来不让我找到,我也不怪她。”

    颜寿叹了口气,也将这些年颜家调查到的事和盘托出:“后来的事便是当年的平王、如今的禹皇利用明德太子之死构陷杀害其他皇族之人,顺利继承大统。”

    “太子在朝时,朝野清明,众臣臣服,便是诸位亲王亦是无有不服。本该是一片大好局面,本该由明君开创盛世,却因为一条蠹虫,毁了禹朝几百年基业!”

    “我们本以为或许有其他亲王参与政变,可事实却是,平王以一己之力,屠戮所有皇室宗族,无一人生还,唯独其胞妹、如今的端慧长公主活了下来。便是先帝自己,亦是活生生被这条毒蛇饿死宫中!”

    “爹爹曾言,他当初倒是小瞧了这位平平无奇的二皇子,非长非嫡,无有力母族支持,却能勾结羌戎谋朝篡位,而后转过头来直咬盟友七寸,使羌戎分裂成北戎和西羌二族,又削弱东胡,形成如今三足鼎立的局势,坐享禹朝一朝独大十余年!”

    “他够狠够毒,够心机,也够能忍,若非走错了路、生错了时机,想必也会是乱世一方枭雄、盛世一位雄主!”

    颜寿回首望向她,眼中精光毕现,“雅兰达,你我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位有谋略有手段、占尽先机的劲敌,若不倾力合作,只怕迟早会被他——吞吃入腹!”

    雅兰达掩于袖中的手缓缓攥紧,半晌,松开,她冷冷道:“你的仇与我无关。”

    “你!”颜寿顿时大怒,他来回踱步,终是压了怒气劝:“雅兰达,你当真不恨?!不恨暴君害死你父汗,害死千千万万东胡族人?!便是如今东胡势弱,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十数年也是拜他所赐!你当真甘心?!”

    他伸出手,眼神坚定,“雅兰达,你我合作,不肖三年,定能推翻禹朝!”

    雅兰达垂眸,静静看向那双手,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男人的手,骨节分明,肌肤白皙,一看就是好生保养过的。

    她淡淡一笑:“颜寿,谋反是要有本钱的,就凭你?一个落魄的……商贾之子?”

    “光有野心,没有筹码,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压上东胡,陪你走一条不归路?!”

    “凭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是凭你这双保养得宜的手?你知道这条路有多艰难吗,就你这个娇弱的贵公子身体能扛得住?!”

    “此一时彼一时!还有句话叫,莫欺少年穷!雅兰达,我颜寿对天发誓,此生愿为复仇大业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好,我信你的决心,可还是那句话——本钱!若是颜老爷尚在,我倒觉得可以一试。”

    颜寿沉默了,“爹爹不会反的。爹爹虽心系旧主,但太子遗愿便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他不会允许天下大乱的。”

    听闻此,雅兰达也沉默了,她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颜老爷自当爱惜羽毛,何苦为了查清当年真相如此涉险?!”

    “许多事我也只听爹爹提过一嘴,但爹爹的心思,我多少能猜到。暴君登基后便沉迷寻仙问药,荒废朝政,致使奸臣当道,酷吏横行!”

    “凭爹爹的才能,他若想退,早年就能全身而退,可他退了,他身后的百姓无路可退!你若有耳闻,当知一句戏言,‘颜氏不倒,禹朝无疆’!便是为了这句戏言,暴君也绝不会放过颜家!”

    颜寿满眼苍凉,苦笑道:“我没有爹爹的慈悲,我想为颜家报仇,我也不觉得仁慈可以救得了如今的禹朝,唯有不破不立,改朝换代,方能浴火重生!”

    “你曾问我,为何会选择东胡?不错,东胡确实是三族里最势弱的,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屠戮禹朝百姓的君王,我想要的是一位仁君,一位心怀宽广、不分出身种族的仁君!”

    “而那个人正是你呀,雅兰达!”

    “当年明德太子与明日珠公主愿为两族和平联姻,他们的遗愿,何不由你我重新完成?!”他看向雅兰达,满眼诚挚。

    雅兰达有些头疼地扶额,“……我记得我应该拒绝过你了吧?”

    颜寿:……

    “我说的遗愿指的是两族融合,你想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雅兰达连叹三声,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颜寿脸一黑,气得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他又不是有那个大病,非要委曲求全!更何况,若不是有求于她,若不是他只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侠客,他早取而代之了!

    “好!既然你如此坦荡,我也不瞒你,虽然你这番话确实让我有些心动,但……我有我的顾虑。”

    “颜寿,你可知当年东胡有多少族人、又有多少附属部族?”

    “东胡本部有一万一千零八十户,附属部落十二个,加起来十数万人!你又知道如今的东胡还有多少人?便是休养生息了十二年,也才不足五千户!便是如今最强盛的北戎,也才不过万户!”

    “你又知道那一战死了多少人?日月河的水接连几月都是红的,汇聚而成的沧澜江也是红的,那些血流过了柴达草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地方都是血流成河!”

    雅兰达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擦干净泪,冷冷地看向颜寿,“为了你颜家满门性命,为了你禹朝百姓重生,便要让本汗拿整个东胡陪你搏命?!”

    “那我东胡人的命,便不是命了?!”

    颜寿哑然,他嘴唇翕动,似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雅兰达,我、我本意并非如此,我已做好了万全之策,绝不叫你东胡死伤过重,你信我可好?”

    雅兰达冷笑:“大战一旦开启,你能保证不死人吗?你能控制谁死谁不死吗?你做不到!便是草原之神也做不到!”

    “你、让我如何信你?”

    “我……”颜寿自知多说无益,慢慢冷静下来。他总觉得蹊跷,一切都太过巧合,仿佛就是为了让他问出当年之事!今日之谈,实为了套出他的真话,所幸,他还有所保留。

    他冷笑着讽刺道:“雅兰达,这场仗,你不想打也得打,除非……你当真愿意放弃祖地?!”

    “你!”

    颜寿冷哼一声:“料想咱们爱民如子的东胡可汗绝不会轻言放弃,如此,你只能与我合作。你我共谋大业,让东胡一族入主中原,不再忍受迁徙之苦,何乐而不为呢?!”

    “雅兰达,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你是要被慢慢耗死,还是要奋力一搏,自己好好想想!”

    颜寿冷然一笑,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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