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做主的事情屈指可数,连个朋友都没有。”

    “我第一次进考场,所有人都死了。我明知道前路是坑,进去必死无疑,却因为我怂,嘴笨,没能阻止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送命。”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有多令人作呕。”

    李慕云皱起眉头,似乎不敢苟同。但她并没有开口,而是看着卢凯泽,听他接着说下去。

    “你别看尧七七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往前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开始之前,咱们班谁能想起她这号人来?”

    “我们不认识她,她却了解我们每一个人。上次考试,我和她在一个考场。你知道吗?她需要和每个人做自我介绍,别人才能知道她是谁。”

    “而她上来就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在她面前仿佛无处遁形,而人类天然厌恶这种感觉。”

    李慕云若有所思,这么一想还真是。

    尧七七和她虽然是室友,但高中两年多说过的话屈指可数,简直就是纯粹的陌生人。

    可是仔细想想尧七七和自己的相处模式,她似乎很知道如何和自己相处。

    之前她拒绝尧七七的安排,其实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看尧七七会不会装腔作势,借着其他人的拥护来压她一头。

    然而尧七七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仿佛将她的小心思看穿了,什么话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她喉咙滚了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最讨厌尧七七,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符尘呢?弱不禁风,看着冷冰冰的,真的跟他的外号幽灵一样,永远在教室角落,永远没有存在感,永远疏离所有人。”

    “苏甜你也见识了,自来熟到了没有边界感的地步,看不懂气氛和眼色,热情得叫人害怕。”

    他明明是细数着几人的缺点,却不由得露出微笑来,声音轻快,

    “我们几个都挺招人烦的,跟你一样,我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只是在考场里,面对生死关头,不得不先把那些厌烦放下,先勉强靠近,先活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才发现了彼此厌烦中的喜悦,才求同存异,才真正站在了一起。”

    他吞口唾沫,沉默了两秒,这才逼着自己转过头,直视李慕云:

    “我知道你对每个人都抱有戒心,做出一副浑身是刺的样子来保护自己,我能理解。”

    “我不会说什么我、尧七七、符尘没有欺负过你这样的屁话,我们三个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对你被欺负这件事无动于衷。作为旁观者,我们比霸凌者好不到哪儿去。”

    “尤其是我,作为班长,却软弱怕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没做。我最可恶。”

    他的裤腿被自己攥成了疙瘩,说起这些的时候,他脸色羞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能掉下来。

    “我不会请求你原谅我们,因为过往的伤害已经刻下,现在轻飘飘一句对不起,与弹孔上的创可贴一样毫无作用。”

    “我只希望你能别因为对我们的厌恶,而放弃活下去的机会。”

    他哽咽着,眼泪终究没忍住,还是落了下来:

    “其实在之前,我也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我一事无成,不像尧七七那样聪明,不如符尘对数字敏感,也比不上苏甜的绝对视力。我们四个里,就我最拉垮,就我最没本事。”

    “但是上一次考试中,我救下了尧七七。等我浑身散架没了知觉,被她背起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做了这样厉害的事,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我想,七七他们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救很多人。”

    “而我,作为班长,就站在他们身后好了。他们需要我,我就冲上前去帮忙。他们不需要我,我就守好后方。”

    “他们去救大家,总有人要去救他们吧。”

    他抹了一把脸,憋出一个笑来:“你比我强多了,你博览群书,知识面广泛,你可不只是能活下来这么简单。你能和七七他们一样,去救更多的人。”

    “所以别在这儿停下。”

    “行吗?”

    这是李慕云第一次看到卢凯泽直视自己,还说了这么多话。

    她分明看到卢凯泽颤动的眼珠,忍不住想要往别的地方瞟,又被自己硬生生拽回来。

    她分明看到卢凯泽攥着裤腿的双手已经汗涔涔,皱巴巴的裤腿被浸湿了一片。

    但她更多看到的是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却坚毅得不像话。

    他哪里不勇敢?

    他比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要勇敢。

    李慕云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班长……对不起……”

    “我也知道我任性,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她再顾不得什么高冷形象,如一只淋了雨的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委屈巴巴地抬着泪眼,抽泣着。

    她讨厌所有人,因为所有人都讨厌她。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只要她先孤立别人,那就没有人能孤立她。

    别人伸出的手,她不敢猜测那是什么意思,只能将其全部归为还未落下的巴掌,率先一步将耳光甩出去。

    别人勾起的唇,她不敢推测那是什么用意,只能将其全部归为欲言又止的嘲讽,率先张嘴将恶毒刺出去。

    她冷着的脸,抱在胸前的手,扬起的下巴,毒针一样的刻薄,都是她最怕的,别人将会对她做的。

    所以她宁可在孤独中痛苦,不要在无所防备时被伤害。

    她鼓足勇气,伸出手去:“班长,我还能加入你们吗?”

    卢凯泽长舒一口气,笑着握住她的手:“当然了!你本来就是我们中的一员嘛!”

    两个泪人又哭又笑闹了半晌,这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筋疲力竭地瘫在地上。

    “你们肯定很好奇,我刚刚为什么抽那么大疯吧。”李慕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因为我看到的不是馆长,而是我父亲,听到的不是布丁,而是我自己。”

    在卢凯泽惊诧的目光中,李慕云缓缓道来:

    “你听我的名字就知道了,李慕云。”

    “我爸姓李,我妈姓云。”

    李慕云,不是一对父母对女儿寄托的美好愿望,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妻子的热情告白。

    也就从那时起,冥冥之中奠定了,这个孩子并非爱情的结晶,而如同众多情人节礼物一样,不过是见证他们爱情的又一件物品。

    父母恩爱,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本应该是最好不过的事,可当他们彼此之间的爱情远远超过对孩子的亲情时……

    这个孩子的生活,就如同高空走钢丝。脚下维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与她无关,那是她父母的爱情。

    “我妈,十几年前出车祸,植物人,医生说醒的可能几乎为零。”李慕云状似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可她不自觉捏紧的手和躲开的视线,无不昭示着她心头的沉痛。

    “你见过植物人吗?跟电视剧里的不一样,植物人是会动的。她躺在床上,有时动动手,有时蹬蹬腿,眼珠子也会乱转,甚至还会说梦话,会翻身。”

    “就跟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情况下,谁舍得放弃呢?”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开始还好,可是几年过去了,我姥爷姥姥遭不住,都哭求着我爸放弃吧。”

    “太折磨人了。不是□□上的折磨,是精神上的折磨。我妈动一下,他们就激动一次,然后又是无尽的失望,直到变成绝望。”

    “老两口再也撑不下去了,也不想看自己女儿一直这样到老。”

    “只有我爸,磐石无转移。”

    她嗤笑一声,似乎在嘲讽她爸,又似乎另有深意。

    “我妈好的时候,他们两个还能跟养宠物似的,在恩爱之余逗弄逗弄我。我妈成这样了,我爸就彻底不管我了,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我妈身上。”

    “我上小学那会儿,同学骂我是个没妈的崽种。我哭着回去找我爸,结果我爸因为去外地找一个专家,三天没回来。”

    “三天,他甚至没想过他还有一个女儿在家,一句话没说,一分钱没留。”

    “我一个人走了二十多站路到我姥姥家,才没饿死。”

    “从那会儿我就知道了,我哪里是没妈,我是连爹都没有。”

    卢凯泽瞪大眼睛看着李慕云,听着她讲这些过往,心头刺痛。

    他虽然是个边缘人,但父母十分称职,他喜欢游戏喜欢二次元,家里都无条件支持。

    所以当他听说世界上竟然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时,他长久以来的观念都被颠覆了。

    李慕云惨笑一声,接着道:

    “我从小学开始就老受欺负,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没有父母撑腰。老师也知道就算我受了委屈,也没人能来找麻烦,所以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委屈我好过委屈别人。”

    “我自己也知道我没谁能依靠,所以性格渐渐扭曲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说你怂,其实我比你更怂。”

    “你至少还有面对自己的勇气,而我,早就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

    她是笑着说的,跟开玩笑一样,眉眼弯弯。

    可是卢凯泽满脸心疼,一点儿也笑不出。

    怪不得她刚刚反应那么大。

    冯·斯利曼为了保存自己妻子,将布丁改造成图书馆,不正如李慕云的父亲为了照顾妻子,将李慕云弃之不顾一样吗?

    她怒斥的不仅是冯·斯利曼,也是她的父亲。

    那扬起却没落下的拳头,包含着她十几年来经受的痛苦,恨意,和终究无法割舍的爱。

    她怎么会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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